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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故事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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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分手是我说的。
今年五月份,一个很普通的周三晚上。我在办公室改报告,改到九点多,眼睛发酸,手机放在桌角一直没动过。拿起来的时候看到李卓下午发的一条消息:“今天训练结束早。你晚上过来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往上翻了翻。上一条我回的是“这周忙,下周吧”,再上一条他问“周末呢”,我回“要加班”。再往上,是我发“最近项目赶,可能都没空”。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一串对话。他问,我推。他等,我忙。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他不知道我在忙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我打了几个字:“李卓,算了吧。”
发送。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心跳很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过了几分钟,手机亮了。我翻过来看,他回了一条:“什么意思?”
“就是算了。”我打字,“分手吧。”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我盯着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发过来一条:“你认真的?”
“嗯。”
“你连见面说都不愿意?”
我盯着那行字。他说得对。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从高中到现在,我连当面跟他说分手的勇气都没有。就发了一条消息,三个字,轻飘飘的。可我那时候觉得,见面说我会哭,会动摇,会说不出口。隔着屏幕,我至少能把那几个字打完。
“当面说也是一样的。”我回。
他没有再回。过了好久,对话框上方又亮了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然后灭了。再也没亮过。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在枕边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我闭着眼睛想睡,可脑子里全是他的那行字:“你连见面说都不愿意?”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终于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我发的“当面说也是一样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我想打点什么,手指停在键盘上。打了“对不起”,删掉。打了“其实我”,删掉。打了“你还好吗”,删掉。最后我把手机放回去,重新躺下。
第二天他没有再发消息。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也没有。
后来我们没有互删微信。谁的都没有。偶尔他发朋友圈,我看到会点个赞,偶尔我发朋友圈,他看到了也会点个赞。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我五月二十号发的那句“当面说也是一样的”,之后就没有了。
是我没有再回。他也没有再发。
第一天,我照常上班,照常吃饭,照常在晚上十一点半上床。第二天,还是照常。第三天也是。第四天我下班回家,路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一排小蛋糕,我忽然想起来,有一次他给我买过这个店的芒果千层。我在橱窗前站了很久,站到店员出来问我,我摇了摇头,走了。
第五天我加班到很晚,回家刷朋友圈的时候看到邹悦儿晒了一张照片。一群人聚餐,桌上摆着菜和酒,背景是那家粤菜馆的包厢。我放大照片看了看,看见角落里有一只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穿着一颗金色的珠子。
我把那张照片点了保存。然后锁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底下。
第一周我没哭。第二周也没有。第三周,我在研究院做报告的时候讲到一半,投影仪坏了,等着维修的十几分钟里我坐在会议室角落看手机,翻到和他的对话框,看到最后那条“当面说也是一样的”,停在五月二十号。我把手机锁屏,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投影仪修好了,我站起来继续讲。
后面几个月过得很快。夏天来了,梧桐叶从深绿变成浅黄,又变成金黄。我升了职,换了工位,搬了家。新住处窗户朝南,阳光很好,但阳台是封死的,没法挂灯串。
九月的时候,邹悦儿结婚。我去参加了婚礼,坐在宾客席里看她穿着白纱走进去。新郎在台上等了很久,眼神一直跟着她。我在台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那枚金色的兔子戒指和那枚钻戒,我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新住处抽屉最下面那层。
婚礼上有人问我:“你男朋友呢?怎么没带来?”
我笑了笑,说:“分了。”
对方愣了一下,连忙道歉。我说没事,端着杯子去了洗手间。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脸,妆没花,眼睛也没红。我低头洗了把手,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分手第一百天,是个周末。
我在家收拾东西,翻到一件旧外套,口袋里有一张高铁票,是去年冬天我去H市开学术会议的那趟车。票根已经皱了,字迹也模糊了。我捏着那张票根,站在衣柜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第一条是李卓发的。三张照片。第一张是一只手,手上戴着一枚素圈戒指,旁边是一只陌生的手,指甲涂着浅粉色的甲油,两只手叠在一起。第二张是一张结婚证,红色的封皮翻开,里面的照片很小,但我能看清他穿着白衬衫,微微侧着头,嘴角翘着。第三张是一桌菜,圆桌,中间摆着一束花。
配文只有两个字:“你好。”
后面跟了一个红色的爱心。
我盯着那三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那枚素圈戒指,没有钻石,就是一圈光洁的铂金。很简单的款式,和他以前给我挑的那些完全不一样。我忽然想起来,那个女生应该是林晓。他后来有没有再联系她,我不知道。我也没有问过。我什么都没问过。
我点开评论区,看到邹悦儿发了一个“恭喜恭喜”,傅瑞铭发了一串鼓掌的表情,溪哥发了一个竖起大拇指。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头像,都在排队发“恭喜”。我往下翻,翻到最底。
我把光标移到评论框里。
打了“恭喜”两个字。删掉。
打了“祝你幸福”。删掉。
打了“你……”。删掉。
打了“为什么”。删掉。
打了“其实我”。删掉。
我盯着那个空白的评论框,光标一闪一闪的。然后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亮,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翻着。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传上来,隔着窗户变得又远又模糊。
我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我回到桌前,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我按亮,重新点开那条朋友圈。照片还在,红心还在,评论还在。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拇指,指甲剪得很短,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我把那个红色的爱心点了一下。
取消。
再点了一下。
取消。
我盯着那个灰色的爱心看了好几秒,然后锁屏,把手机丢进沙发里。
眼泪是在我转身去倒水的时候落下来的。我站在厨房里,手刚碰到水壶,眼泪就掉在了水槽边缘,一滴,两滴,无声无息。我没有抽泣,没有蹲下,也没有用手去擦。就那样站着,任眼泪流下来,落在不锈钢的水槽里,被冲得无影无踪。
我一直在想,是哪一部分出了问题。
从五月想到九月,想到那天晚上我打的那三个字。是不是我加班太多,忽略了他?是不是我太独立,让他觉得不被需要?是不是那个学术会议上加了微信的男生?还是更早,在我寒假忙到一个月没去他家的时候?还是更早,在我毕业论文写到凌晨不理他的时候?还是更早,在我第一次说“我在忙”的时候?
我找不到一个可以怪的人。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怪的事。没有背叛,没有欺骗,没有父母反对,没有现实阻碍。就是“算了吧”。三个字,是我打的。轻飘飘的,隔着屏幕,连声音都没有。可它落下来了,就是落下来了。
是我说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水滴在掌心,凉的。我想起那只金色的兔子戒指,收在抽屉最底下的盒子里。我想起那枚钻戒,亮亮的,像一小片天光。我想起那天晚上草坪上亮起来的灯串,邹悦儿举着手机拍照,樊导转身走了,我低头亲了亲戒圈上的兔子。
我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以后每个夏天都陪你过。”
夏天过了。秋天也过了。我一个人过的。
我抬起头,看着厨房窗户外面那片梧桐叶。风一吹,叶片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往下坠,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翻了个面。金色的背面闪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我端着水回了客厅。手机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屏幕暗着。我没有再点开那条朋友圈。但那条消息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我胸口最软的地方,不重,不深,可就是一直在那里。
我坐下来,打开手机,翻了翻相册。相册最底下的那个文件夹,我没有删。里面有河堤上的日出,有他系着深灰色领带的样子,有草坪上的气球,有两只兔子挨在一起的戒指。我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
那是去年冬天,他在我宿舍楼下站着,穿着深色的外套,手插在兜里,背靠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垫上。
窗外秋天。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我拉起袖子擦了擦脸,擦到一半停住了。袖子是湿的。
我没有再哭。只是眼睛还睁着,看着那面空空的墙。墙那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落了灰的日历,翻在五月那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圈。那是五月二十号,我发“当面说也是一样的”那天。
我一直没有翻过去。
是我说的算了。
可我一直都没有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