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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海边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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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唤醒。身边是空的,羽绒被上留着一点余温。落地窗外面,海面是灰蓝色的,天边有一层薄薄的橘色正在往上升。阳台门开着一条缝,冷风从那里灌进来。
李卓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晨光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浅金色。
我掀开被子走过去,推开门。海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哆嗦。他回头,立刻把外套拉开,把我裹了进去。
"醒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多。"他把热杯子递给我,"咖啡。"
我接过杯子捂在手里,靠在他胸口。海面在晨光里一层一层翻涌着,白色的浪花在近处碎开,又退回去。远处有海鸟在飞。
"冷吗?"他问。
"你衣服里不冷。"
"那多站一会儿。"
太阳从海平面尽头升上来的时候,整片海面被染成了碎金色。光在海浪上跳跃着,像无数细小的火苗在水面上颤动。
吃了早饭,我们去了海边。
沙滩是灰白色的,风很大,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我脖子上,厚厚地裹了好几圈。我们沿着海岸线走,他走在靠海的那一侧,浪花偶尔漫到他鞋边,他踩着水走,鞋湿了也不在乎。
"你鞋湿了。"我说。
"没事,回去换。"
"你只有一双鞋?"
"带了两双。"他低头看了看湿掉的鞋面,"这双专门踩水的。"
我笑他,他就趁一个浪打上来的时候往我这边靠了一步,海水溅上我的鞋尖。凉的。
"李卓!"
"你鞋也湿了。"他笑得很得意,"一起换。"
他站在浅水里,海浪退下去的时候在他脚边留下一圈白色的泡沫。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他整个人都在发亮。
"李卓,你过来。"
他走回来。我踮起脚,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亲了他一下。嘴唇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尝到一点咸味,海水的咸。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第一次主动亲我。"
"是吗?"
"嗯。"他说,"记着呢。"
他低头亲回来。嘴唇是凉的,带着海风里的盐和冷。金色的铃铛在围巾下面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叮当声。
下午退了潮,沙滩上露出大片湿润的沙地。他脱了鞋光脚踩在沙子上,弯腰捡了一个小海螺递给我。
"给你。"
海螺是浅粉色的,很小,放在掌心里像一小截螺旋的珊瑚。壳壁上有一层淡淡的珠光。
"你以前说过,想在海边捡贝壳。"他说。
"你连这个都记得?"
"记得。"他说,"你大一那年寒假说的。你说从小到大没见过海,想去海边捡贝壳。那时候我说等放假了带你去。"
"你没带。"
"现在带了。"他说,"晚是晚了点,但没赖账。"
我把海螺攥在手心里。沿着沙滩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开始往西沉了。海面上铺了一层橘红色的光,碎碎的,像谁在水面上撒了一地碎金。
"李卓,你后悔过吗?"
他停下来。"后悔什么?"
"后悔等我。"
他想了一会儿。"没有。我最后悔的一件事,是毕业那天没拉住你。"
"你拉不住我。"
"我知道。"他说,"所以现在补上。"
他伸手过来牵住我。手指扣进我的指缝里,掌心那道索降留下的新痂已经几乎摸不出来了。
晚上回到房间,茶几上放着两杯热红酒,点着一支蜡烛。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坐过去,他伸手揽住我,我靠进他怀里。热红酒捧在手心里,肉桂和橙皮的香气混着酒味飘起来。
"何其其。"
"嗯。"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迟了两年?"
"不算。"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我不行。现在行了。你来的时候正好。"
他低头吻我。蜡烛在旁边无声地烧着,电视里不知道哪一段配乐低低地淌出来。我手里的热红酒杯子被他接过去放在茶几上,他一只手捧着我的脸。
"何其其,"他松开的时候说,"我以后每天都想听你说心里话。"
"那你得每天都问。"
"我每天都问。"
他低头吻了我一下,亲在嘴唇上,轻轻的。
蜡烛烧了半个小时后,火苗矮了一些。他站起来去拉窗帘,拉开一条缝的时候,我看见外面下雪了。雪不大,细细碎碎的雪花从黑暗中飘下来,落在窗玻璃上,化成一小滴一小滴的水珠。
他回到沙发上,重新把我裹进怀里。两个人靠着沙发,面对着那扇被雪花敲响的落地窗。暖气在头顶悠悠地吹着,金色的小铃铛贴着我的锁骨,他手腕上的红绳缠着我的手,细细的,金色的珠子抵着我的指根。
"李卓,你说以后每年圣诞节都这样过。"
他低头看着我。"每年都这样过。圣诞节,海边,你。"
最后一整天,他开车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路越来越窄,路边从沙滩变成了礁石,又从礁石变成了一片开阔的崖壁。他把车停在一处观景台旁边的空地上。
崖壁不高,下面是一片狭长的海湾,海水在晨光里透亮得像一块玻璃。浪花拍在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雾,阳光穿过水雾的时候,偶尔会闪出一道极淡的彩虹。
他绕到我身后,站在风来的方向,把围巾又给我紧了紧。
"冷吗?"
"你挡着就不冷。"
"何其其。"
"嗯。"
"回去以后,你每周都跟我见一面。"
"你夜巡怎么办?"
"夜巡完第二天白天休息。我中午去找你。"
"你睡不够怎么办?"
"睡够了再找你。"
我转过身面对他。阳光从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李卓,你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这样——"我伸手比划了一下,"带我看海,给我买花,系红绳——"
"会。"他说,"每天。每周。每年。我花了七年追到你,你让我停我也不停。"
回去的路上,他开得很慢。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两个人身上。路边的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着,金黄色的。
"你昨天说,"我看着窗外,"想听我说心里话。我其实挺怕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怕什么?"
"怕你哪天觉得,追到我了,就结束了。"
他沉默了几秒,把车靠边停了下来,熄火,转头看着我。
"何其其,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
我转过去看他。
"追到只是开始。追到以后还有几十年。你怕我结束?那你太不了解我了。"
他从后座摸过来一个深蓝色的绒面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坠是两片叠在一起的银杏叶。一片大的,一片小的,用金的线条錾刻出来,在光线下有细密的光泽。
"上次跟你说的,以后每年秋天送你一片。这是第一片。明年第二片,后年第三片。叠着穿上去,到你老的时候,这条链子挂满了银杏叶,金晃晃的一大串。"
他把链子绕到我颈后,扣上搭扣。金色的小叶子落在锁骨上方,贴着皮肤。一前一后两片,叠着,和那只金色铃铛挨在一起。
"好了。"他退回去看了看,"两片。"
我低头看着锁骨间那两片叠在一起的金色银杏叶,在透过车窗的阳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左手无名指上那只闭着眼睛的兔子戒指,颈间金色的铃铛,手腕上空的。粉色海螺放在外套口袋里。
"走吧,"我说,"回酒店收拾东西。"
退完房,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那栋白色的酒店越来越小,最后缩成海天之间一个小小的白点。
"这趟旅行,"我看着窗外,"你什么时候计划的?"
"告白成功那天晚上。回宿舍查的酒店。"
"你对自己挺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他说,"是订晚了怕没房。"
我笑出声。他也笑了,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左手。金色的兔子戒指和他的红绳贴着彼此的手腕。
"明年还来?"
"来。"
"后年?"
"来。"
"以后每年?"
"以后每年。"他握紧了我的手,"来。来。来。"
窗外的海渐渐远了,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多。我靠在座椅上,左手被他握着放在他的膝盖上,项链上的两片金色银杏叶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着,金色的铃铛贴着我的锁骨,安安静静的。
"李卓。"
"嗯。"
"跟你出来三天,我手冷的时候不用自己揣兜里了。"
"那你以后冷了都放我这儿。"
"你不在的时候呢?"
"打个电话。"他说,"响一声我就接。"
夕阳在车窗外沉下去,把一整片天空染成了深深的橘红。那条通往城市的公路在面前展开,笔直地延伸到远方。他握着我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我手心里的温度和他手心的温度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更暖一些。
旅行结束了。可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