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满分更耀眼》1木林

2、第二章图书馆的偶遇 那一晚，碰

　　那一晚，碰头会不欢而散以后，微信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愿发完那份长达两千字的文档后，迅速把手机调成静音，回到宿舍后立即塞进了枕头底下。她不敢看群消息，生怕看到“太长不看”或者“毫无重点”的评价。
　　一晚都在胡思乱想，似梦似醒的状态做了好多无厘头的梦。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战战兢兢地摸出手机。
　　没有谩骂，也没有嘲讽。群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赵磊在早上六点回了一个简单的“收到”。
　　许愿长舒了一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完全落地。那份计划书虽然数据详实，但排版混乱，逻辑跳跃，完全是她罗列资料的产物。为了不被陈让那个“细节控”看笑话，不被不好相处的陈思思吐槽拖后腿，她决定今天去图书馆，把格式重新修整一遍，顺便再查查资料，最好能补充两个最新的数据案例。
　　周末的图书馆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印刷油墨混合的味道。自己一个人去图书馆多少有点难为情，要寻找座位就不可避免一些尴尬的视线。许愿抱着笔记本电脑，目光在阅览区转了三圈，才在角落的书架深处发现了一个空位。
　　许愿选在这里，是因为她觉得安全。蜷缩在角落里可以避免很多让人难受的目光。
　　她轻手轻脚地坐下，刚打开电脑，动作就僵住了。
　　刚才背对没有注意到，在斜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原文书，神情专注而淡漠，仿佛周围嘈杂的翻书声都与他无关。
　　是陈让。
　　许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想要收拾东西逃跑，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起身只会显得更心虚。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把电脑屏幕调到最暗，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显示器后面。
　　太倒霉了。
　　许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文档上。她打开那份计划书，开始逐字逐句地修改。然而，只要稍微一抬头，视线就会穿过书架的缝隙，不可避免地落在那个人身上，是让人难以忽略的存在。
　　陈让看书的速度很快，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纸，发出轻微的脆响。
　　许愿看着他冷静的侧脸，突然觉得自己那份改了又改的计划书简直像小学生作文。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笔袋。
　　“哗啦——”
　　笔袋掉在地上，几支笔滚了出去，其中一支圆珠笔骨碌碌地滚到了陈让的脚边。
　　许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慌忙蹲下身伸手去捡，手指刚触碰到笔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先一步拿起了它。
　　陈让直起腰，只是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压在那支卡通的圆珠笔上。
　　两人的距离极近，许愿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像雨后的松柏。
　　“那个……谢谢。”许愿的声音细若蚊蝇，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甚至有几分沙哑走调，她伸手想要去接笔。
　　陈让却并没有立刻松手。
　　他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隔着镜片，平静地落在许愿慌乱的脸庞上。他的目光没有侵略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穿透力。
　　“昨晚那个文档，”陈让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是你写的？”
　　许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结结巴巴地点头：“是……是不是太乱了？我可以改，我现在就在改……”
　　她以为他要兴师问罪，毕竟那份文档的排版确实惨不忍睹。
　　陈让沉默了两秒，松开了按着笔的手指，将笔递到她手里。
　　“第三部分的参考文献引用格式错了。”
　　许愿一愣。
　　“还有，”陈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中的原文书，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数据来源虽然旧了点，但切入点很有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看她，仿佛刚才的搭话只是随口一提。
　　许愿呆呆地蹲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失而复得的圆珠笔，指尖发烫。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切入点很有意思。
　　这几个字在他嘴里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却像是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她那片沉寂的名为自信心的湖里。
　　从小到大，她听过最多的评价是“努力刻苦”。连她最引以为傲的勤奋，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笨鸟先飞的无奈之举。她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做那个在角落里默默鼓掌的配角，甚至习惯了把自己的想法藏起来，因为怕被人说是“异想天开”。
　　可陈让，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与自己毫无交集的陈让，竟然看完了她那堆乱七八糟的文字，并且看到了她藏在拙劣排版下的那一点点小心思。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涌上鼻腔，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滚烫。
　　他没有嘲笑她的笨拙，也没有无视她的努力。
　　许愿慢慢站起身，坐回椅子上。电脑屏幕依旧亮着，光标在文档末尾不知疲倦地闪烁，可许愿盯着那行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内心莫名生出一种一种隐秘的、微小的欢喜。
　　对面，陈让翻书的声音再次响起，节奏平稳，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干扰。可那声音此刻却像敲在她心上，一下，又一下。
　　阳光透过书架的缝隙，在两人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影，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悄然连在了一起。
　　许愿偷偷抬眼，并不敢直视，却又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她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文档上，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脑子里全是刚才他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句“切入点很有意思”。
　　许愿咬了咬嘴唇，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可那些字仿佛都变成了陈让的脸，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十分钟过去了，她只改了一个标点符号。
　　二十分钟过去了，她盯着同一个段落，读了五遍，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读什么。
　　许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简直没救了。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了收拾书本的声音。
　　许愿悄悄地微微抬起头，余光瞥见陈让把书合上，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他没有往她这边看，只是背起单肩包，转身朝出口走去。
　　白衬衫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许愿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松了，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坐在那发了一会儿呆，直到旁边有人起身离开，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住鼠标。渐渐平缓下来的她，手指不再颤抖，思路也清晰了起来。她飞快地修改着格式，补充着数据，这才是属于她的小透明日常。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图书馆里依旧安静。
　　这里的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只有她知道，她的心里刚刚刮过一场小小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