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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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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平稳的停在了大理寺门前。
沈幼宁却不知何时早已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到了。”萧荇之起身,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沈幼宁从美梦中惊醒,发现萧荇之已然离去。
她紧随其后,刚一下车,便被眼前庄严肃穆的建筑震了一下。
大理寺的牌匾高悬,两尊石狮子蹲守在门前,透着森然的威压。
大理寺的阴冷与教坊司的脂粉气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的药草味让她精神一振。
“带她进去。”萧荇之吩咐了一句,便大步流星地朝内走去。
沈幼宁虽然同萧荇之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可以肯定,这个人好像对什么都很淡漠。
她被两名侍卫押着,穿过重重院落,最终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停尸房前。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药草味混合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婉娘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了验尸台上,白布掀开,那朵妖艳的红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大理寺的仵作和几名官员已经等在一旁,见萧荇之进来,连忙行礼。
“殿下。”
萧荇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沈幼宁:“教坊司人多口杂,现在给你个勘验尸体的机会,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沈幼宁深吸一口气,走到验尸台前。
昔日她只同植物打交道,并没有同尸体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但沈幼宁此刻想临阵脱逃都来不及了。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凑近那朵花,仔细观察了片刻。
直到她发现,婉娘的舌苔处还有着一层东西。
沈幼宁很快意识到,这花定然是有其他之物所催生。
“发现了什么?”萧荇之问。
“民女方才观察过那花,花茎粗壮且带有倒刺,若是被人强行塞入,死者的唇舌必有挣扎撕裂之伤。但婉娘除了唇间微张,并无其他外伤。且那花蕊深处透着死气,寻常人若是不慎沾染了花粉,或是误食了花蜜,便会如那囊状物一般,在体内生根发芽。”
她顿了顿,观察着萧荇之的反应,继续道:“所以,奴斗胆猜测,凶手并非直接动手,而是将毒花的花蜜或花粉,藏在了婉娘平日里最常用、或是最不会防备的物件上。婉娘自己动了手,这才引火烧身。”
萧荇之终于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你倒是懂得不少。”
“多谢殿下对民女的认可。”沈幼宁倒是坦然,并没有被他的试探所绕进去。
不去自证,亦是一种破局。
萧荇之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沈幼宁:“既是如你所说,那你便验给本殿看。”
“殿下,可否借一把小刀?”
萧荇之解下腰间的匕首,递了过去。
沈幼宁接过匕首,小心翼翼地切开那粗壮的花茎。
一股淡黄色的汁液渗了出来,带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殿下请看。”沈幼宁指着那汁液,“这花以血肉为食,汁液中必然含有剧毒。教坊司的姑娘平日里最重容貌,绝不会轻易将不明之物放入口中。除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停尸房内的众人:“除非,这东西是她用来养颜,或是她深信不疑的秘方。”
萧荇之的眼神微微一凝。
“去查。”他冷声吩咐身后的随从,“婉娘的妆奁,她房中所有的脂粉、口脂、香膏,全部拿来。”
“是!”随从领命而去。
沈幼宁放下匕首,退到一旁。
她早已经注意到了,教坊司那些姑娘的妆奁中的东西。
如今也不过借萧荇之更加一步确定罢了。
“沈幼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转身走向门口:“在查清真相之前,你就留在这里。若敢耍什么花样……”
“民女知道了。”沈幼宁对他这见怪不怪的威胁方式已经感到习惯。
呵,惯会威胁人的坏男人。
萧荇之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大步离开了停尸房。
走时衣袖翻飞,背影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
她面上恭敬,心底却忍不住冷笑。
她太清楚那朵毒花的来历了。昔日她在研究所工作时,曾随同事去南州探查,亲眼见过这种“引魂蔓”。
花蜜一旦遇着脂粉中的朱砂,便会化为无色无味的剧毒,入口即溶。
在这个连仵作都未必能查出毒理的时代,这简直是完美的杀人手法。
而她方才对萧荇之说的那番话,只说对了一半。
她故意隐去了“朱砂”这个关键毒理。因为婉娘妆奁里所有的口脂,都含朱砂。
若此刻全盘托出,萧荇之只需派人去查脂粉来源,便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
但目前还不行。
她若想离开教坊司、重获自由,就必须一直对他们“有用”。一旦真相大白,她这个“知情人”的下场,只会比婉娘更惨。
沈幼宁垂下眼睫,将眸底翻涌的算计尽数掩去。
她打量着四周,发现这大理寺内院比教坊司还要森严,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逃跑计划彻底告罄,她叹了口气,又坐回了停尸房外的石阶上。
烛火摇曳,将婉娘尸体上那朵妖冶的红花映得明明灭灭。
沈幼宁倒是等的百无聊赖,开始在地上用拣起的木茬画圈。
……
不知过了多久,去取妆奁的随从匆匆折返,将一只精致的紫檀木匣递到萧荇之手中。
“殿下,这是从婉娘房中搜来的。”
萧荇之接过木匣,并未靠近,只是站在阴影处,冷冽的目光越过重重夜色,始终落在沈幼宁身上。
沈幼宁远远便看见三殿下回来了。她丢掉手中的木茬,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迎了上去。
萧荇之索性也不再装,将那盒子递给她。
她的指尖拂过木匣的铜扣,匣子打开,里面琳琅满目地摆着胭脂水粉。
“殿下可知,这教坊司中的女子,为求颜色鲜亮持久,所用的口脂中多半会添入一味东西?”沈幼宁声音轻柔,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萧荇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动作。
“是朱砂哦。”沈幼宁揭开盒盖,用帕子沾了一点,在烛光下细细端详,“朱砂色正,却有小毒。寻常女子用之无碍,可若与某些极阴寒之物相合……”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口脂移向婉娘唇边那朵已经有些萎靡的红花。
她没有说出花蜜与朱砂相遇便会化为剧毒的真相。
她很清楚,这些话不需要她挑明,萧荇之看得出来。
只见萧荇之缓步走到案几旁。
他并未去看那盒口脂,而是盯着沈幼宁沾了口脂的指尖:“你的意思是,婉娘的死,与她平日所用之物有关?”
“奴不敢妄下定论。”沈幼宁垂下头,姿态恭顺,“只是这花以血肉为食,绝非凭空而生。殿下不妨查查,婉娘近几日可曾接触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或是……用过什么新的方子。”
她哪能让萧荇之这么顺利?
眼下她需要萧荇之去碰壁,然后再由她来“指点迷津”。只有这样,他才会变成那个有求于她的人。
沈幼宁很清楚,现在自己的身份入了教坊司奴籍,若是想重获自由,她必须从原主一家的案子中找寻蛛丝马迹以脱罪。
现在她还没拿到自己想要的卷宗,自然不会轻易让萧荇之查到案子的迷踪。
萧荇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显然察觉到了她言语中的保留,但他更清楚,此刻他别无选。
大理寺的仵作束手无策,他需要一个能解开这妖花之谜的人。
“继续查。”他最终开口,声音冰冷,“将这妆奁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查清楚来历。尤其是这盒口脂。”
“是。”随从领命,再次匆匆退下。
沈幼宁将口脂放回匣中,盖好,退到一旁,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殿下辛苦,奴在大理寺等着您的探查结果。”
既然萧荇之利用她来查案,她也不能白干。
萧荇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遂又被人唤走。
沈幼宁便从白天等到黑夜,百无聊赖地望着京城的天。
停尸房外,更鼓声沉沉响起,一下,又一下,敲在寂静的夜里。她靠在门边,差点睡过去。
没过多久,门外再次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萧荇之去而复返,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夜风的寒气。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另一人则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零碎物件。
“殿下。”
萧荇之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沈幼宁身上。他并未说话,只是将下巴朝着那个捧着册子的随从扬了扬。
那随从立刻上前,将册子摊开在案几上,指着其中一页道:“沈姑娘,这是教坊司近三个月的采买账册。我们查过了,婉娘房中的胭脂水粉,皆是教坊司统一采买的,并无来路不明的物件。”
沈幼宁打了个哈欠,接过册子垂眸看去。
那册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账目,确实如这随从所言,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她心中暗笑。
萧荇之果然按照她的“指点”,去查了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可惜,他查错了方向。这引魂蔓的花蜜,又怎会是教坊司能采买到的凡俗之物?
“殿下,这账册上,可有什么发现?”沈幼宁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疑惑。
萧荇之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
似乎终于是好脾气用完了,他冷然道:“你让本王查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若是看不出什么,便不必再看了。”
沈幼宁知道,萧荇之这是在试探她。但她此刻更不能点破真相,否则便坐实了她有所隐瞒,想来萧荇之更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自顾自走到案几旁,目光扫过托盘上的几样物件。
那是一块沾了泥土的帕子,还有一个空了的香囊。
“哎呀,殿下,这些是……”
“在婉娘床榻下的暗格里找到的。”萧荇之替她答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又拿起那块帕子,凑到鼻尖轻嗅。帕子上除了脂粉气,还有一股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泥土腥气。
最后,她拿起了那个空香囊。
打开的瞬间,依稀还有些植物的残渣和残存的味道。
沈幼宁顿时意识到这是南州女子用来装引魂蔓种荚的特制香囊!
凶手不仅用了引魂蔓,还将种荚藏在了香囊里,送给了婉娘!
沈幼宁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无害的模样。
“殿下,”她轻声开口,将香囊放回托盘上,“这香囊,并非教坊司之物。”
萧荇之的眼神微微一动。
“哦?”
他的目光盯在那个香囊上,沉默了许久。
“你如何知道这是南州的?”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沈幼宁垂下眼帘,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民女曾随母亲在南州呆过一些时日,这香囊里的植草材料,民女见过。”
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谎言。但她对引魂蔓的了解,却来自于前世的职业生涯。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证实真假了。毕竟沈家人全死完了。
萧荇之没有追问。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好。”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他转身,对身后的随从吩咐道:“去查,教坊司上下所有人,谁与南州有关联。尤其是,谁最近接触过这种香囊。”
“是!”
随从领命,再次匆匆退下。
停尸房内,只剩下沈幼宁和萧荇之两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缓缓分开。
萧荇之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幼宁,”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沈幼宁抬起头,迎上他深邃如潭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竟透出几分妖冶。
“殿下,”她轻声说,“奴知道的,都告诉殿下了。至于殿下想知道的……”
“那就要看殿下,能给民女什么了。”
萧荇之的眸色骤然一沉。
“你是在跟本王谈条件?”他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