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襟温棠风》衍槿雨落

6、心魔旧疾，唯你可愈 岁末深冬，

　　岁末深冬，风雪最寒之时。

　　沈清寒素来修为稳固、道心澄澈，是宗门公认道心最稳、最无情念的人。

　　无人知晓，她年少修行，曾历心魔劫，落下旧疾。

　　常年压制、从不显露，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心魔源于年少孤苦、无人相伴、岁岁孤寂。

　　是漫长岁月堆积的寒凉、无人救赎的孤寂、无人牵挂的空落。

　　平日深藏心底，安然无事。
　　唯独岁末阴极、风雪极寒、天地寂冷之时，心魔容易隐隐躁动。

　　这一夜，大雪漫天，夜风极寒。

　　夜半时分，清寒居寂静无声。

　　沈清寒静坐榻上调息，试图稳固道心，可心底深处常年压制的寒凉心魔，骤然翻涌。

　　寒意侵体、神识紊乱、道心震荡。

　　眉心隐隐作痛，周身灵力紊乱浮动，常年平静无波的心境，被无尽孤寂与荒芜吞噬。

　　梦境坠入年少孤寒岁月。

　　无人相伴、无人温暖、无人等候、无人牵挂。
　　岁岁年年，只剩孤身寒山、长夜寂冷、山河空寂。

　　她素来克制隐忍、素来冷静自持，此刻却被心魔缠困，难以挣脱。

　　外间厢房，林晚棠睡梦之中，莫名心头一慌。

　　她睡得向来安稳，唯独今夜心神不宁、辗转反侧。

　　心底隐隐牵挂着师姐，总觉得不安。

　　小姑娘猛地睁开眼，披衣起身，踩着软鞋轻步走出厢房。

　　主室灯火未熄，虚掩房门。

　　她轻轻推开门，轻声唤道：“师姐？”

　　屋内寂静无声，没有回应。

　　林晚棠心头更慌，快步走入。

　　只见沈清寒静坐榻上，眉眼微蹙、面色微白、唇色偏淡，周身气息紊乱，整个人陷在无声的困顿之中，不复往日清冷从容。

　　“师姐！你怎么了！”

　　林晚棠瞬间慌了，快步跑到她身前，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师姐你醒醒！别吓我好不好！”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清寒。

　　师姐永远从容、永远稳妥、永远无所不能、永远冷静温柔。

　　此刻却眉眼紧锁、心神困顿、被无形的痛苦缠绕。

　　林晚棠眼眶瞬间红了，鼻尖发酸，紧紧握着她的手，一遍一遍轻声唤她：

　　“师姐，我在。”
　　“我在这里陪着你。”
　　“不要怕，我陪着你呢。”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呀。”

　　温柔软糯的呼唤，一遍一遍，温柔坚定、赤诚滚烫。

　　她温热的小手紧紧包裹着沈清寒微凉的手掌，源源不断渡去暖意。

　　她俯身靠近，轻轻靠在她身侧，一遍一遍告诉她。

　　你有我。
　　你不再孤单。
　　你的岁岁年年，都有我陪着。

　　无尽孤寂的梦魇之中，沈清寒沉沦在无边寒凉荒芜里。

　　多年心魔困住她，让她重回无人相伴的孤苦岁月。

　　就在这片无边荒芜寒凉里。

　　一束极暖、极亮、极温柔的光，骤然闯了进来。

　　是林晚棠的声音、林晚棠的温度、林晚棠的牵挂、林晚棠的陪伴。

　　温柔、鲜活、滚烫、真实。

　　瞬间冲破层层心魔迷雾，刺破无尽寒凉荒芜。

　　紊乱的神识渐渐安稳，震荡的道心慢慢平复。

　　紧锁的眉心缓缓舒展，浮沉的气息逐渐归稳。

　　漫长片刻，沈清寒缓缓睁开眼眸。

　　眸底残存一丝刚脱离心魔的微凉困顿，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身前满脸慌张、眼眶通红、紧紧握着她的手、满眼都是她的小姑娘身上。

　　心魔尽散，寒凉尽消。

　　世间万般心魔、万般孤寂、万般荒芜。

　　唯你可解，唯你可愈，唯你可暖。

　　“晚棠……”

　　她轻声唤她的名字，音色带着一丝极淡的虚弱。

　　“我在！师姐我在！”林晚棠立刻应声，眼眶通红，声音软软发颤，“你还好吗？是不是很难受？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沈清寒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担忧至极的模样，心底温柔翻涌，满心暖意。

　　她抬手，轻轻抚上她的眉眼，动作极轻极柔。

　　“无碍，旧疾而已。”

　　简单一句，轻描淡写。

　　林晚棠却瞬间懂了。

　　原来无所不能、清冷绝世的师姐，也会疼、也会苦、也有无人知晓的旧伤与心魔。

　　原来她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扛下所有孤寂、所有痛苦、所有心魔。

　　小姑娘心口酸涩得厉害，眼眶更红，轻轻抱住她，脑袋埋在她肩头，声音软软哽咽：

　　“以后不许一个人扛着了……”
　　“以后难受要告诉我、疼要告诉我、心魔来了也要告诉我。”
　　“我是你的小师妹，也是你的依靠，我可以陪你渡所有苦难。”
　　“我会一直陪着你，把你所有的孤单和难过，全部都赶走。”

　　温热的怀抱、滚烫的真心、赤诚的陪伴。

　　是沈清寒半生孤寒里，最珍贵、最治愈、唯一的救赎。

　　她轻轻抬手，环住小姑娘柔软的腰身，轻轻回抱。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主动拥抱旁人。

　　清冷自持、克制隐忍十几年，从未与人亲近、从未与人相拥。

　　唯独林晚棠，是她此生唯一的破例、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沉沦。

　　大雪落窗，长夜温柔。

　　她靠在她肩头，轻声低喃，音色轻浅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依赖：

　　“幸好，有你。”

　　若无你，我此生依旧寒山孤雪、长夜无暖、心魔缠身、岁岁孤寂。
　　幸而有你，入我寒山、暖我余生、愈我旧疾、渡我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