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区童话》亚热带鱿鱼

14、第十四章 伦敦

　　杨栩然最近睡前的保留节目是点开吴虞的朋友圈出神，今天点开发现她居然更新了，他先点了个赞，然后一张张翻看，他看到吴虞在照片中灿烂的笑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今天会回复自己，他想吴虞是想开了。

　　虽然杨栩然不是因为这条朋友圈而顿悟的，但是这条朋友圈确实触动了他，他庆幸自己抓住了机会，如果不及时打电话道歉，拖着拖着，可能吴虞就彻底放下他了。他们之间的纽带只有Diana，但是吴虞又不止Diana一个朋友，她一旦有心隔绝，他就没有机会了。

　　跨年回来的那天，他和妈妈打了视频，妈妈气色依旧不太好，他尽量表现的很平静也很开心，和她分享Diana生日的事情，但是妈妈还是看出了他的伪装，打起精神劝他要开心些，不要像她一样困在情绪里，白白蹉跎了时光，积郁成疾。

　　末了，妈妈对他说：“然然，妈妈知道自己的状况，我会积极的治疗，你不要担心家里。你还年轻，不要把生活的注意力都耗在我和你爸两个老人身上。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我早早把你送出去就是希望你远离这些，早日独立。”

　　这样的坦诚的对话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他们都习惯了粉饰太平，互相报喜不报忧，一家三口演戏般的维持着诡异的和谐。他看到妈妈日渐枯萎的生命力，深深的明白了子欲养而亲不在。同理于他和吴虞，没有谁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他，等他处理好了一切，等他准备好了再开始。想到吴虞有不同的社交圈，再联想自己6月就要毕业，他们可以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杨栩然心里顿顿的痛，他真后悔自己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Jack当晚拉了个四人群，特意艾特吴虞和Diana说明天去车站接她们，顺便一起吃顿午饭以尽地主之谊。

　　吴虞倒也没扭捏：“好哦，那就谢谢啦～后天我生日，在伦敦定了餐厅，大家一起来。”
　　杨栩然很积极的回复“好的”。Jack感觉吴虞像个训狗的，丢根棒子，杨栩然屁颠颠跑去追了。

　　隔天早上，火车到达St Pancras后，一出站，Diana就看到了Jack，Jack热情的和她们打招呼，见Diana拖着个登机箱，Jack说：“把箱子放我家吧，就在附近，一会儿吃完饭你们逛完再来拿。”

　　Diana不明所以：“一个箱子不费事，我们吃完直接check- in。”

　　Jack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Diana虽不懂，但照做，嘴里不忘嘟囔了句：“你家不是在kingscross附近？方便吗？”

　　Jack手指了个方向，“妹妹，睁开眼看看，隔壁不就是kingscross车站啊……亏你还来过我家，怎么都不认路的。”

　　Diana一听隔壁就是国王十字，好惊喜，立刻要去打卡。一进车站，和想象的不同，国王十字看上去挺新的，至少一进门的地方看上去比St Pancras现代化一些。往前走到9又3/4站台，发现这里居然是个被围起来收费的景点，但Diana和吴虞还是决定付费拍一下，拍完，一起逛了逛哈利波特周边店才出来。

　　放完行李，Jack问她们想吃什么，吴虞本来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忽然想到昨天在海边听到的“高端”泰餐，不禁问了Jack，Jack听完笑炸了：“别是个暖气都开不足的地下室私人小作坊。”

　　他顺口问了吴虞是不是要吃泰餐，吴虞觉得昨天才吃的，今天不如换换口味，Diana也表示可以，她正好想带着吴虞去趟Selfridges，让吴虞自己挑个礼物，就和他哥说在邦德街选个餐厅。

　　吃完饭，Jack陪他们逛了会才离开。买完礼物，两人匆匆忙忙踩着预约的点进了大英博物馆，进馆后，沿着人流走动，第一层主要是古希腊、古罗马和古埃及相关的展品，吴虞看着一座座古埃及雕像和木乃伊，终于理解了那句“没有一个埃及人能笑着走出大英博物馆”，就连他们著名的法老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型雕像都在这里，吴虞不禁想学习考古的埃及人是不是还得来英国才能参观自己国家的古迹？

　　如果说埃及馆的展品还算完整，那么帕特农神庙雕塑简直是突破认知——神庙上的三位神像全部没有头颅，庙柱和庙身都有明显的拼接痕迹，好家伙，这不就是一段段锯下来再运过来的嘛！即使拼接后依然可以感受到建筑本身的精妙绝伦和壮观，但总透着股断垣残壁的悲凉气息。

　　走到中国馆的时候，更是大开眼界，当她看到三菩萨壁画的时候，震惊的和Diana说：“这是历史书上的插图，原版居然在这！我居然看到真的了！”

　　Diana从小读的国际学校，其实她没有学过多少中国史，她学的更多的是世界史，对于这样神奇的联动，她不能完全理解。就像这些文物，东方的东西放置在西方的展馆，脱离了土壤，关于它们的叙事自然不可避免的被他人定义，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都未必能给予它们足够的解读，何况跨着文化的人的解读。

　　吴虞百感交集，走出博物馆，她觉得自己再思考下去，可以直接换个专业去隔壁和Jack当校友了。

　　从大英博物馆出来后，吴虞和Diana前往塔桥。塔桥上不少人在拍照， Diana让吴虞走在前面：“say hi，我帮你拍个视频。”

　　吴虞被口罩遮住唇角，眉眼却先一步弯了起来，对着镜头笑着说了声“hi”，Diana把视频不动声色的发给杨栩然。

　　杨栩然考完试后，立即选了班时间最短的车去伦敦。火车上，他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和吴虞说，怎么说。这一路反复思量，死去的脑细胞不比考试少。

　　收到Diana发来的视频，杨栩然对着手机从心底升出一股笑意，塔桥的风吹乱了吴虞的发丝却吹走了他的忐忑。

　　到站发现Jack已经在等待，他走上前，Jack觉得自己今天像个导游，拍了拍杨栩然的肩说：“这车站，哥们儿今天第二趟了。”

　　“Jack，谢谢你帮忙，她们今天还好吧。”

　　“好啊，当然好，中午氛围不错，吴虞吃的挺开心的。”

　　杨栩然闻言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给Jack转账，Jack看到提示，斜了他一眼：“你犯什么毛病，我要你出这个钱？”

　　杨栩然刚要解释，Jack噙着笑，眼神带着一丝八卦的问道：“就算给，你又以什么身份给？”

　　被戳中伤心处，杨栩然默默回了句：“朋友。”

　　“朋友？朋友给的是哪门子钱？这事儿男朋友给才说的过去。”

　　杨栩然又沉默了：“我还没能得到她的原谅，已经快不是她的朋友了，更别提男朋友。”

　　Jack一听这话就无语：“合着吴虞抛媚眼给瞎子看？都同意你参加她生日了，还不明显呐？”

　　“同意归同意，不代表她仍然愿意接受我。”

　　Jack一听，急的又要开口，杨栩然立刻说道：“所以想让你帮忙，能不能晚上支走Diana，我和她一起吃顿饭，这个她应该不会拒绝，然后我跟她好好道个歉。”

　　“光道歉？道完歉继续温水煮青蛙？”

　　Jack恨铁不成钢：“你现在应该追上去抱着她跟她说你爱死她了，求她和你在一起。懂吗？”

　　杨栩然理解他的逻辑但不赞成：“在一起是两个人的意愿，昨天电话里她对我的态度很明显是释怀了，说明她现在完全没有和我在一起的意愿，这时候的强势于她而言像逼迫，逼急了全崩了。”

　　“但我势必要呆在她身边的，不论未来能不能成为她男朋友。”

　　杨栩然说这话的时候分外认真，他决心不再逃避拖延，但他认为有必要给吴虞一点时间。

　　“不，你得趁热打铁。”Jack笃定的说道。

　　“实话跟你说吧，Diana昨天晚上憋不住了，跟我坦白她告诉吴虞，阿姨生了重病，所以你才顾虑多。我先替她跟你道歉。那天晚上，吴虞回去后很伤心，Diana实在不忍心才提了一嘴阿姨生病的事情，你放心，更多的事情她没说，她真不是故意的，我昨天已经说过她了，希望你别怪她。”

　　“也正是因为这个情况，吴虞才会转变那么大，她不是生你气也不是突然不喜欢你了，而是觉得没有希望，所以你得主动啊！如果你昨天不主动，就不会有今天的故事，如果今天不推进，明天还是会回到原点。”

　　听完Jack一番解释，一点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但是杨栩然了解Diana，他明白Diana的动机也知道她有分寸，家里的事情，只要他想和她在一起，那她迟早会知道，只是没有以预想的方式知道。不过，现在怎么不算时机已至？

　　杨栩然理清思绪，对Jack说：“走吧，陪我去给吴虞挑个礼物。还有，Diana今晚麻烦你一定要支开，我在那个酒店再订一间房。”

　　Jack听懂他的意思，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回道：“放心吧，早准备好了，一下火车我就把她箱子往我家放，今天晚上就当她还你个人情，绝对不让她影响你们。”

　　杨栩然笑了笑，对他道谢。

　　“行了行了，咱俩之间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说完，他不忘贱兮兮的来了句：“再开一间房多余了吧。”

　　杨栩然没说话，但脸上写满了“真服了你”。

　　吴虞和Diana去酒店check- in后，坐上地铁去伦敦眼。在村子里待久了，吴虞真的很怀念高楼林立的城市生活，“田园牧歌”过久了是需要换换口味的，所以她很期待坐上伦敦眼俯瞰伦敦。

　　下了地铁，Diana才收到Jack给她发的消息，说外面下雨了，问她们还去伦敦眼吗。一出Westminster站，果不其然，印入眼帘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雨以及下了脚手架、挡布拆了一半的大本钟。

　　尽管下着雨，吴虞和Diana还是一致认为来都来了，今天晚上必须坐上伦敦眼。

　　反正英国下雨不稀奇，帽子一戴，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