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麒麟》彼絮

2、Part One(暮清越）

　　我等了百年，终于等到了化作人形的这一天。在麒麟家族中，这种事是再普通不过的了。但是到了我这里，这一天仿佛是盛大的节日，所有的麒麟都聚在一起为我庆祝。他们不知道，热闹对于我来说无异于吵闹，我喜欢的是不被人打扰的安静。

　　姥姥，是唯一一个了解我的人。她是修行千年的赤麒麟，法力高强，是麒麟家族的统领。自从我有了记忆之后，我就一直在承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惊恐的，畏惧的，猜疑的，担心的……直到有一天我不想再忍了，我问姥姥这到底是为什么。她略显迟疑，但还是告诉了我。

　　“麒麟家族由颜色就可以看出每只麒麟的功力和修为。麒麟是众妖之首，而麒麟家族中力量最为强大的，如果存在，那就是玉麒麟。这种麒麟的颜色就像是一块无暇的白玉，行动敏捷，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需要几年乃至几百年才能完成的修行，这是别的麒麟做不到的。只有玉麒麟，能堪称百兽之王。你……”姥姥欲言又止。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洁白如雪的羽翼，一切都明了。

　　思绪又回到了现在，这百年来我一直过着平常的生活，没有修行任何的法术。族里的人们对我的态度随时间的推移也渐渐转变，从起初的害怕开始变得友善、亲近。在我看来，这样就足够了。

　　姥姥在河畔找到了我，拉著我的手要带我去个地方。化成人形才刚不久，去过的，只是局限的狭小的地域。这里的风景很优美，和我住的山里有很大的不同，青山傍水，没有一丝的嘈杂。透过湖水，我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一袭白衣，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一泻而下，随着风轻摆。湖水的另一端，映着姥姥的身影，矗立着，眼睛在一个地方定格。我随她的目光看去，山的不远处有一座青塔，显得破败又有些诡异。

　　“这是封印塔。”还不等我发问，姥姥就已经告诉我，仿佛陷入了一个很久之前的回忆。

　　“这里面封印着无数的妖，不过这和我们家族无关。你一定要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谁说了什么话，都不要靠近那座塔，绝对不可以！”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塔，封印的也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妖，从姥姥强硬的语气中就能够知道。我叹气，她应该是了解我的，这种事我不会去在意，更不会去想了解什么，况且，我并不认为我和这座塔会有什么交集。

　　然而变化来得太快，我甚至都来不及去记忆。宁静与平淡在瞬间被打破，一切都好似命中注定。

　　曾经，我听说过，在降妖的门派中以凌波派最负盛名。士兵众多，五位道士的修为极高，其门派的统领拥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不为世人所知的力量。身为凡人，做到这般实属不易。那时的我并没有去在意，因为我不曾料到我会和那些凡人会有交集，他们会那么突然的，出现在我面前。

　　黑夜，那方净土因为斗法亮如白昼。

　　麒麟家族一直悄无声息的隐居在山里，不知为何会被轻易的找到，被当做了必降的妖。凌波派的统领和那五位道士走到了兵将的前面，带来了死亡的气息。这将是一场血战，想逃避却根本无法逃避。兵将们一拥而上，那些还未成人形的麒麟奋力抵抗。族中的长辈们化为原形，一边消灭数量庞大的兵将一边抵御着道士的攻击。我感觉得到我的双手在不住的颤抖，愤怒的火焰几乎要我吞噬。我想上前作战，却被姥姥封印在一个无形的空间里，这时的她一如往常的镇定，她把一个薄薄的册子交给了我。

　　“这是麒麟家族的绝学，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我用了一生的时间想把它读透，只可惜到了最后还是无结果，记住你是玉麒麟，是王，定能参透这其中的奥秘。这封印会隔离你与外界，凌波派的人不会看到你。待他们走后封印会自行解开，到那时立刻下山，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的来历。记住之前我说的话，不管到什么时候，那座塔绝都对不可以接近，绝对不可以！”

　　姥姥幻化为原形，完完全全的。有种不好的预感袭来，我想呼喊姥姥回来，话语到了嘴边却发现根本喊不出来，脑海中一片空白。我知道姥姥拥有千年的功力，可是对方的统领又何尝不是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看到了我生活了数百年的地方现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听到了那些和我一起修行、说笑和讨论的同伴们撕心裂肺的哀叫以及极度气愤的怒吼声。而我，却在这里，除了哭泣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打斗的声音渐渐停止，眼前是凌波派的人在近乎发狂的寻找是否有幸免的麒麟，在一番搜索后他们离开了。封印解除，我焦急跑向刚才的战场，看到的全都是同伴们的尸体，还有，那些兵将和道士的。我想找到姥姥，想看到她像往常那样微笑的站在我对面，对我说，“清越，你是王。”

　　找到姥姥了。

　　找到了，一只赤色的麒麟卧在血泊里。之前我对不学法术的执着，现成为了内心受煎熬的最致命的武器。曾经的一个完整的家族，现在只剩下呆坐在那里忘记哭泣的我。

　　山即将要崩塌，我无助的走在下山的路上，就像是失去了魂魄。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不曾打扰过凡人的生活，不曾加入过那些妖在民间的行动，甚至那些麒麟的血所汇成的河，猩红色，与凡人无异。我恨，恨那些人把我原来的生活给打破，恨他们把我唯一的牵挂就这样无情的摧毁。

　　想起凌波派的人走之前的那番搜索，随之记忆的一个个碎片开始交织……顿悟，苦笑。原来这场战争都是因为我，凌波派搜索时的恐慌，姥姥竭力的救我，事实难道还不明显吗？既然目标是我一个人，为何连整个家族都不放过？我恨那些人，但更恨我自己。

　　原来真的是我，害死了它们。

　　夜渐渐变黑，此时的我已经没有力量再继续走，感觉天旋地转，意识也渐渐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