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见你在自我攻略》新月Daisy

18、便饭 相比之下，

　　星海大厦二十八层的会议室里，气氛正一点点沉下去。

　　今天是星海科技集团投资决策委员会的例会，灵犀项目排在当日上午的审议议程中。

　　陈屿到得早，坐在长桌中段，把战投部提交的投资方案又翻了一遍。作为战略投资的负责人兼分管星海投资业务的VP，灵犀的材料经他的手已经过了好几轮。他心里清楚，执行方案没有明显漏洞，真正的问题在于：星海原先期待的产业协同收益被重新划定边界，灵犀项目需要另找说服集团出资的突破口。

　　秦正川进来时，身后跟着市场部的两名负责人。

　　同为集团副总裁，他没有坐到陈屿身边，而是在长桌另一侧落座，随手把公文包放在椅旁，先同几位委员聊了两句近期的大客户合作。

　　陈屿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主动搭话：市场部最近三个月的企业级业务排期已经被冻结，秦正川大概率会在灵犀这一项目上发难。

　　会议开始，议程走到灵犀这一项。陈屿按惯例把项目近况讲了一遍：创业团队人员变动风险已平息，新标准版企业级产品研发启动，启衡恢复交割并且资金到账……他讲得很简洁而清晰，但巧妙地规避了市场部导流客户被暂时被叫停的事实。

　　秦正川听完，一直没表态，直到最后所有投资项目汇总审议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关于灵犀这个项目，我了解到三点情况。第一，灵犀接下来三个月要集中做V6，客户合作和市场拓展的节奏都得往后排。三个月里，行业格局、重点客户的采购计划都可能发生变化。我们现在按现有条件锁定投资，三个月后，这笔投资对应的商业价值未必还是今天这样。”

　　“第二，启衡的一亿两千万已经到账，灵犀短期内没有那么大的现金压力。既然对方不急，我们没必要替对方着急。”

　　“第三，灵犀从头到尾没有提出明确的融资截止时间。卖方不急，买方急什么？我建议再看看。”

　　三点说完，秦正川淡定地往后一靠，陈屿则十指交叉在胸前，扫了一眼会议室，其余人见状，皆是观望之态。

　　陈屿听得出来，秦正川说的三条里，有两条是姿态：生态会变，所以等等看；对方不缺钱，所以不着急。

　　话都成立，也都是摆在台面上的话，但秦正川真正没说出口的，是他被动了蛋糕的不满：战投部把协同需求停掉三个月，等于把星海原先那套“投灵犀换协同入口”的收益逻辑也拆了，破坏了市场部在企业软件和AI服务产业上的布局。

　　这层弊端不解决，投资项目就无法破局。

　　主持会议的集团领导见无人说话，便主动看向陈屿：“陈屿，战投部怎么看？”

　　“正川提的问题，确实需要回应。研发边界调整之后，星海的投资收益应该重新论证。我建议这一项暂缓表决，由战投部补充收益分析，再提交委员会审议。”

　　主持会议的领导看了看其他委员，确认没有新的意见后，作出决定：“灵犀项目暂缓表决。战投部补充论证后再议。”

　　秦正川看了陈屿一眼，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出暂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会议继续审议其他项目。

　　散会时，人流往外走，秦正川路过陈屿身边，客套地笑道：“陈总，今天的事，对事不对人。”

　　“理解。”陈屿说，“你提的三条，战投内部会再讨论。”

　　秦正川没再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陈屿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来到战投部办公的楼层，刚出电梯厅，便在茶水间门口碰见了许予薇。

　　准确说，是她一直等在附近。看见他，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忐忑地问：“陈总，怎么样？”

　　陈屿看着这副样子，想起自己年轻时等会评结果，也是这么站在门外的。

　　“你准备的材料很充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茶水间。

　　“但是……？”

　　“但这次没有过。”陈屿拿了一个纸杯，放在咖啡机下方，淡淡地解释道：“市场部提出关键异议，会上定的基调是先不下结论，需要再议。这轮融资没有限定死窗口期，大家心里都不急，这个项目，估计还得从长计议。”

　　许予薇眼里期待的光暗淡了，“是我哪里没做到位吗？”

　　“材料没有大问题。”陈屿说，“但执行面的考虑欠缺了。你再和灵犀谈谈，也再想想后续项目该怎么推进执行。”想了想，又补充道：

　　“另外，你手里不是还有两个项目吗？AI影音服务那家公司，上次尽调回来以后还没给我正式的分析报告，还有个具身智能的项目也该推进下一轮接触了。这两个不能一直搁着。”

　　“知道了。”许予薇听出领导是要她从灵犀项目里抽手，预示着星海高层可能长期观望的态度，心里有些堵，说话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知道就好。”

　　陈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是高级投资经理，不是灵犀的专职项目经理。部门每年要看那么多公司，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押在一个项目上。灵犀值得继续跟，但眼下不能继续耗全部精力。”

　　许予薇明白陈屿说得对，沉默片刻，仍鼓起勇气道：“陈总，其他两个项目我会正常推进，灵犀的报告我也会继续改。”

　　陈屿点点头：“可以。”

　　“……”她见陈屿没有反对，更进一步道：“我还是想争取灵犀项目的推进。”

　　陈屿看了她一眼，倒没有生气,“我没说让你停摆，只是提醒你，多想想，别想着把方案写多写实，关键是要保证各方有实际收益。”

　　说完他端着咖啡走了，并没有把秦正川的三条反驳的意见转述给她听。

　　作为领导，他在集团内部有自己的利益需要权衡，聪明的下属应该独立想明白问题，不需要他把话讲得太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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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予薇在茶水间站了一会儿，给自己接了杯冰水，慢慢走向工位。

　　材料很充分，但市场部提出了异议……她大致猜到了项目被叫停的原因，毕竟，三个月的协同需求暂缓，影响了市场部的客户利益不说，也让秦正川在集团内的权威被冒犯了。

　　坐回工位，莫嘉凯立刻探过脑袋。

　　“予薇姐，怎么样？过了吗？”

　　“没有，暂缓了。”

　　“啊？”莫嘉凯瞪大眼睛，“又被叫停了？这项目也太曲折了吧！”

　　“怎么会？”许予薇把水杯放到桌上，“至少灵犀重回正轨了。”

　　“那咱们呢？”

　　许予薇看了眼屏幕上那份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投资报告，半晌才叹了口气。

　　“咱们还得继续等消息。”

　　莫嘉凯：“……”

　　她关掉报告，点开AI影音服务项目的文件夹。

　　可鼠标停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动。

　　她不甘心，明明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

　　“许经理，”前台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楼下有位先生找您，说是……来还您东西的。”

　　许予薇握着听筒愣了两秒。

　　还东西？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落在外面的工牌或证件，下了楼，穿过挑高的大堂，才看见休息区里站着的楚既明。

　　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装，没打领带，头发像是刚在飞机上睡过，随意得恰到好处。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少了西装革履的一板一眼，楚既明站在星海人来人往的大堂里，帅得还挺突出，周围已经有几个经过的女同事开始打量他了。

　　许予薇满脸意外地看着楚既明，“你怎么来了？”

　　“来还东西。”楚既明把纸袋递过来。

　　她接过来一看，是她的保温杯和签字笔。

　　“你特意跑这么一趟，就为了还这个？”那天留下这两样东西，许予薇压根就没打算让他还，毕竟水杯他已经喝过，她不想重复使用了。

　　“其实还有别的事。”楚既明看着她，“能先请你吃个饭吗？”

　　“不行，下午还有会。”许予薇想都没想。

　　“没关系，我知道你会拒绝。”他从善如流，“那你能请我吃个饭吗？”

　　许予薇懵了：“我借你东西用，你来还，还要我请你吃饭？”

　　“我还没在星海的食堂吃过饭。”楚既明一脸坦然，“你要是不方便请，我现在给陈屿打电话，让他带我进去也行。”

　　一听要惊动大领导，许予薇顿时警觉起来，先不说刚才她的项目才刚被投委会叫停、最好别惹陈屿，即使陈屿真要陪楚既明吃饭，多半也得带上她作陪，到时候场面只会更尴尬。

　　相比之下，老老实实请楚既明吃个便饭，反而是损失最小的选项。

　　“跟我来。”她咬着牙掏出工卡，刷开了员工通道。

　　中午的星海食堂正是高峰，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咖啡味飘了满场。

　　许予薇端着餐盘在前面带路，完全不想和身后人说话，因为一路上，好几位相熟的同事看出她身后的人既不是同事也不是客户，暗戳戳地投来八卦的目光，更有战投部的同僚认出了楚既明，震惊地跟他打了招呼。

　　许予薇一路僵硬地应和着，如芒在背。

　　“你不介绍一下？”楚既明问。

　　“介绍什么？”她愕然，难道要把同事一一介绍给他认识吗！？

　　“你们这里的招牌菜？你推荐什么？”

　　许予薇胡乱地指了指，“都不错，想吃什么自己拿，拿完我刷卡。”

　　“你想吃什么？”

　　“没想好。”

　　“那你爱吃什么？”

　　许予薇警惕地回头瞥了一眼，没有回答。

　　这时，迎面走来端着餐盘找座位的莫嘉凯和余可馨，前者眼尖，隔着几米就认出了许予薇，兴冲冲地抬手招呼，“予薇姐，刚才去找你吃饭，你不在工位——”

　　话说一半，莫嘉凯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定格在了后头半步远的人身上。

　　他脚步猛地一刹，跟在后面的余可馨没防备，险些一头撞上后背：“干嘛呀小莫，急刹车也不打招呼……”

　　话音未落，余可馨也看清了来人，呆了两秒，才总算把许予薇身后的人和记忆里那位启衡资本的掌权人对上号。

　　作为战投部的行政，她见过楚既明几次。在印象里，那位楚总穿着剪裁锋利的深色西装，眼底带着毫无温度的审视，表情似笑非笑，散漫地靠在椅背上，自带那种年少成功者惯有的傲气，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控场感。

　　可今天，他居然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装，没打领带，头发也不像平时梳得那么一丝不苟。整个人褪去了那股迫人的算计感，倒像是哪个周末出来约会的英俊男朋友，正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拎着纸袋，笑眯眯地跟在许予薇身后。

　　“啊！？”余可馨惊叫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附近几桌人齐刷刷抬起了头。

　　许予薇闭上眼——完了，被行走的广播站看到了。

　　楚既明倒是神色如常，甚至心情颇好地冲两人点了点头：“中午好，莫经理。”

　　莫嘉凯一震，手里的例汤差点洒出来，赶紧规规矩矩地站直：“楚总好！”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这位创投圈的青年传奇人物，原本就是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前阵子在灵犀的谈判桌上，自家予薇姐敢和他对峙就很不可思议了；怎么此时此刻，这两个人不仅凑在一块吃食堂，而且还是予薇姐在前面带路、楚总在后面跟着？

　　“楚总好！”余可馨也回过神来，眼睛在楚既明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嘴比脑子快地感叹，“您今天没穿西装……看着还挺不一样的。”

　　“是吗？”楚既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态度随和得让人受宠若惊，“刚下飞机，没来得及换。”

　　“您刚下飞机啊？”

　　“嗯，飞了趟香港。”

　　许予薇闻言瞪大眼睛，诧异地望向他：原来25号那天早上飞香港，现在刚回来？那干嘛急着来还东西？

　　莫嘉凯把餐盘端稳，实在按捺不住满心好奇，试探着问：“楚总，您今天过来，是跟我们公司谈新合作吗？”

　　“不是。”

　　“那是……约了陈总？”

　　“也不是。”

　　余可馨在旁边已经快憋不住了，八卦雷达疯狂作响：“那楚总您是……”

　　“来找许经理的。”

　　氛围诡异地安静了，余可馨的瞳孔骤然放大，莫嘉凯更是愣住了。

　　“他是来还东西的！”许予薇头皮发麻，几乎是抢着把话截了过去。

　　余可馨立刻顺着话头看向她：“还什么？”

　　“杯子。”

　　“……杯子？”

　　“还有笔。”许予薇硬着头皮补充。

　　余可馨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莫嘉凯倒是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个解释虽然离奇了点，但好歹能说得通：“原来是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许予薇连忙顺坡下驴，“东西已经还完了，楚总正好没吃午饭，我就带他来食堂随便吃一口。”

　　“是。”楚既明笑着接话，半点没有被撇清关系的自觉，“许经理带路，早就听说星海食堂很好吃，得麻烦她请客了。”

　　莫嘉凯看看楚既明，又看看许予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前在会议室和饭局上，这位大佬虽然也笑，但那笑容背后全是算计与压迫感；可今天，他从头到尾都笑意温和，连说起“蹭饭”这种事都带着几分莫名的愉悦。

　　“楚总，那您觉得我们食堂怎么样？”余可馨大着胆子凑趣。

　　“还不错。”楚既明环顾四周，“就是人多了点。”

　　“那是因为您来得晚！”余可馨立刻来了精神，“我们食堂二楼还有小炒，三楼有商务餐厅，环境比一楼好多了。您要是提前说一声，我们肯定——”

　　“不用，这里挺好。”楚既明温和地打断，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回许予薇身上，“主要是有人带着，不怕找不到地方。”

　　许予薇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余可馨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眼神，悄悄用胳膊肘捅了捅莫嘉凯，冲他疯狂挤眉弄眼。

　　莫嘉凯茫然地问：“怎么？干眼症犯了？”

　　余可馨：“……”

　　“行了，你们俩赶紧找地方吃饭去。”许予薇终于忍无可忍，下了逐客令，“下午不是还有部门事务会吗？”

　　“哦哦，好！”莫嘉凯赶紧应声。

　　余可馨却还有点舍不得走，指了指窗口方向热情推荐：“那楚总您慢慢吃！今天三号窗口有芝士焗意面，一周只供应两次，予薇姐最喜欢吃了，您也一定要尝尝！”

　　“是吗？谢谢。”楚既明笑着颔首，随后偏过头，极其自然地低声问许予薇，“原来你喜欢吃这个？”

　　许予薇嫌三号窗口排队太慢，刚才故意绕过了，此刻被问到，只能硬着头皮道：“你要想吃可以自己去买。”

　　“我没饭卡。”

　　“那就拿什么吃什么。”

　　“好吧，只能留到下次了。”

　　怎么可能有下次！许予薇横了他一眼，楚既明则好整以暇地转过头，岔开了话题，“你们还不去吃饭？”

　　余可馨才如梦初醒，一把拽住莫嘉凯的袖子，逃也似的往食堂另一头跑去。

　　一直走出老远，余可馨才猛地刹住脚，坐到就近的餐桌旁，压低声音激动道：“小莫！刚才的人可是楚既明啊！咱们前几天还在聊他，现在他居然来咱们食堂了，还一直在看予薇姐，一直笑！”

　　“楚总本来就挺有礼貌的吧……”莫嘉凯干巴巴地回答。

　　“他以前那叫有礼貌吗？！”余可馨恨铁不成钢，“他以前那叫笑里藏刀！今天那叫春风满面！而且你想想，他刚下飞机就跑来还杯子，非要跟予薇姐挤食堂——小莫，你不是说予薇姐挺讨厌他的吗？”

　　“是啊，上次午休时聊起楚总，予薇姐都不接话。”

　　“那你说楚总该不会是在倒追予薇姐吧？”

　　莫嘉凯的表情瞬间僵住：“怎么可能！”

　　否定得又快又急，把余可馨都吓了一跳：“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哪有激动？”莫嘉凯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我是客观分析。首先，他们是工作关系，之前为了灵犀项目吵成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其次，楚总这种级别的人，时间比黄金还贵，哪有闲工夫追女孩子？刚下飞机过来……可能只是因为最近和集团有合作，顺便来体验一下我们食堂而已！”

　　余可馨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小莫，你干嘛老替楚总找借口？”

　　莫嘉凯一噎，狼狈地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含糊道：“我这是尊重事实……”

　　余可馨拖长了调子“哦”了一声，忍不住又往食堂角落瞟了一眼。

　　隔着攒动的人头，许予薇坐到了最靠角落的餐桌上，楚既明极其自然地放下餐盘、坐到了她身旁，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惹得许予薇又瞪了他一眼，而后者非但没变脸，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余可馨收回目光，再看看对面埋头猛吃、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莫嘉凯，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个傻小子，这都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