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排期（更新） 那条又窝囊 ...
-
许予薇那条窝囊又小发雷霆的消息发出去，屏幕顶端那行“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最后重归平静。
楚既明没再回复。
她往椅靠上一陷，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秦正川那句“拿集团战略预算给创业朋友搞慈善”和陈屿那句“钱打过去，韩正凭什么不走？”在她脑海里反复交替响起，她盯着电脑屏幕里的风险预案，竟不知从何改起。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直到余可馨的私聊弹窗就跳了出来，她才意识到已经过了12点了。
【予薇姐，午饭听我的，还算不算数？】
紧接着手机又弹出一张餐厅定位的照片。
【位置占好了，面也替你点了。人来就行！】
许予薇这才想起早上答应过她的事，合上电脑出了会议室。
来到餐厅，余可馨和莫嘉凯已经占上了靠里的卡座，见她过来，朝她招了招手，将面前的芝士焗意面推到空位上。
“差点以为你不来了。我发现你最近是不是跟午饭有仇？昨天找你，你在改方案；前几天又在外面跑。今天我去工位好几趟，都没见着人。”
“上午开会，耽误了。”许予薇坐下来，“谢了。这顿我请，谁都别跟我抢。”
“那我再加个甜点。”
“点吧。”
莫嘉凯把菜单递给余可馨：“予薇姐接下来都得忙灵犀的项目，估计都闲不了了。”
余可馨原本在看甜点，听了又抬起头：“灵犀不是暂停了吗？怎么，还有办法吗？”
“现在还说不好。”许予薇拿起叉子，闷闷地回了一句。
“说起来，你们昨天说的启衡，那个楚总我有印象。战投部有好几个项目都和他们有交叉合作，他来这边开会的时候，我去会议室送材料，见过几次。”
许予薇低头吃面，没有搭腔。她当然知道陈屿和楚既明有交集，也知道战投部和他有合作，但她一点都不想在吃饭休息的时候听到他的名字，更不想参与关于他的任何讨论。
“那位楚总长得真帅啊，穿西装尤其好看，而且那个气场……明明脸上带着点笑，说话声音也不高，可人往谈判桌上一坐，整间屋子的人都好像被他压下去了……”或许是察觉到不妥，余可馨又极有求生欲地加了一句：“除了咱们陈总。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年轻的VC，坐在一屋子大咖地老头和中年人里，简直就像个异类。”
“吃饭，少八卦。”许予薇眼皮都没抬，淡淡截断话头。
“楚既明在投资圈确实挺异类的。”莫嘉凯倒是真的来了兴趣，“我听其他人说，他留学地时候就跟现在启衡的梁总一起创业，做了一个给开发者用的数据工具，后来连技术带团队卖给了一家软件公司，赚了第一桶金。数字资产最疯那几年，别人都在追涨，他做跨平台套利，赚了一大笔真正属于他的钱，转头又全砸进了AI算力和企业软件。”
“等等，”余可馨举起手，“什么叫跨平台套利？“
“就是同一个东西，这边便宜那边贵，他两边倒腾赚差价，全靠程序跑得比别人快。”莫嘉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也说不清门道，反正这么多年，能一直赢的人没几个。”
“那他投中过什么特别厉害的项目吗？”
“早期押中过两家，现在都上市了。但圈里传得最多的，反而不是他投中了什么。”莫嘉凯压低了点声音，“是前几年有几个所有人都抢破头的热门项目，他愣是一个没投，理由还特别气人，什么创始人管不住组织、产品做不成标准化。当时全被圈里当笑话讲，后来那几家有的暴雷有的烂尾，那些话又被翻出来当神预言。”
“我的天。”余可馨眼睛发亮，“这种人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被上天眷顾之人，年纪轻轻就敢拿世界上所有东西来下注？”
“听说他□□打得也好，在欧洲的比赛拿过名次。”莫嘉凯笑了，“能一直赢到现在，说明他智商高，心脏也大。”
心脏……许予薇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橙黄色的双闪在暮色里一明一灭，歪停在引桥边的黑色轿车，倒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的人，心脏没有任何起伏……
画面只闪了一下，她立刻低下头，烦闷地卷起一大叉意面塞进嘴里。
“那他有女朋友吗？”余可馨的八卦之魂彻底收不住了。
“不知道。”
“这种级别的黄金单身汉，你们投资圈都不八卦的吗？”
“我们是做尽调的，又不是做狗仔的。”莫嘉凯一脸无奈。
“我觉得他这种人，应该会找女明星或者模特吧？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余可馨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合理，“长得帅，有钱，还年轻，往他身边扑的人肯定排着队。”
“倒不一定。”莫嘉凯认真分析起来，“他那种人，时间比普通人值钱多了，正儿八经谈长期恋爱反而麻烦。要么是工作狂，要么……”
“要么什么？”
莫嘉凯被她盯得没办法，含糊地带了过去：“成年人之间那种短期关系吧。”
许予薇手里的叉子“当——”的一声磕在盘子边上。
两个人一起看她。
“今天芝士放多了，好腻。”
“哦……”余可馨顺手递过去一瓶冰可乐，转头又意犹未尽地接着八卦道：“要我说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私下特别纯情呢。”
“可馨。”许予薇抬头，“你的甜点还点不点？再聊下去，午休都要结束了。”
“点，当然点！”余可馨赶紧翻菜单，“你不吃的话，我跟小莫分。”
许予薇平静地转过头，不悦地问：“嘉凯，你很了解他嘛，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予薇姐你也没问啊，而且……”莫嘉凯小心翼翼地回道：“你好像很讨厌楚总，说多了他的话题，怕你生气。”
“那你今天说这么多，就不怕我生气了？”
莫嘉凯还没来得及回答，余可馨便诧异道：“啊？予薇姐你是真讨厌楚总吗？我之前还以为你只是在气他给你的项目挖坑了呢。你为什么讨厌他呀？”
或许是对方问得太纯粹太天真了，许予薇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便随便敷衍了几句，没等甜点上桌起身就结了账，让他们慢慢吃，自己匆匆逃回了楼上。
——————————————————————
午休之后的战投部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时间，没人说话，也没人敲击着键盘。
许予薇回到工位，点开电脑，再次点开了昨晚写的风险预案，她认真写的东西，陈屿早上只用一句话就退了回来。
视线在文件上停了一会儿，上午会议室里，陈屿问她的三个问题，到现在还在脑子里转。
要补什么人？多久能接手？韩正认不认？
她记得自己当时每一个答案的开头。
“我想……”“宋总说……”“应该……”
一份几千万的投资方案，最关键的那几环，居然全是猜的。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把她从“怎么说服领导”的牛角尖里浇了出来。问题根本不在陈屿信不信她，也不在秦正川和方旻沁搅局。是她手里这份方案，从根上就是拿别人的话和自己的感觉凑出来的。
她抱起那摞从灵犀带回来的资料，找了间空着的小会议室，反手带上了门。
白板最上面，她先写下一行字：韩正为什么要走？
笔尖顿了顿，在下面接着写：资金不足，人手不足，工作太多。
她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几秒，抬手全部划掉。
这是宋言给她的答案，也是她昨天写进方案里的答案。可韩正摔工牌那天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那个人要走的理由，从来不是钱和人手这么简单。
她重新写下了三个问题：谁在做什么？谁答应了什么？哪些事情真的必须做？
写完，她把资料全部摊开在长桌上，分成四摞。
第一摞，灵犀V6的开发排期，看哪些人本来属于标准版核心组。第二摞，星海导入的客户开发合同和附件，看灵犀到底承诺了多少驻场、开发和运维。第三摞，灵犀对星海的商务备忘录，看宋言为了拿客户，往外多许了多少愿。第四摞，回款和验收节点，看哪些收入只是纸面合同，几个月内根本见不到钱。
这四摞东西都不好看，没有一页印着漂亮的增长曲线，但要拆分破局的路径，只能从这里面一笔一笔对出来。
翻到后来，随着对内容的深入了解和熟悉，她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好几份合同的附件里，出现了几乎一样的功能需求和运维条款。给这家定制的报表系统，和给那家做的流程引擎，拆开看是两份合同，合起来看，底下的活儿分明是同一摊。
一直忙到下午六点多，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
“予薇姐？”
莫嘉凯探进来半个脑袋：“我一下午没在工位看见你，还以为你又出外勤了。”
他说着走进来，一眼看见整面白板，脚步停住了。
白板中间密密麻麻写着词：标准版、驻场、接口、回款、人日、验收……词与词之间拉了十几条箭头，有几处被她反复圈了又圈。
莫嘉凯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你一个人，一下午把灵犀的合同全拆了？”
“还差得远。”许予薇揉着后颈，感觉读书时写论文都没如此紧张投入过。
莫嘉凯凑近白板看了一会儿，目光停在几个反复出现的合同名称上：“这几个开发……是不是有些重复了？”
许予薇和他对视了一眼，笑了，“你也看出来了。”
“我又不瞎。”莫嘉凯指着其中两条箭头，“给这家做的和给那家做的，功能几乎一样，只不过换了个名字，拆成两份合同签。合同一拆，就得派两拨人各做一遍。”
“问题是灵犀现在一句拆不出两拨人了。”许予薇把笔帽扣上，“所以实际上，全是同一批人在重复开发。”
真正能干核心活的研发，就那么几十个。销售答应客户的时候把这拨人算了一遍，商务备忘录里又算了一遍，V6的排期里还算着这拨人。同一批人，被不同的部门，在不同的时间，承诺了两三遍。
她忽然觉得，韩正那天在会议室里摔工牌的样子，没那么难懂了，毕竟从实际排期来看，他手下的人确实快被榨干了。
账上的钱紧，宋言就只能多接定制换现钱；定制接得越多，同一拨研发就被抽得越狠；标准版一拖再拖，产品迟迟立不起来；产品立不起来，就只能再接定制换现钱。一环咬着一环，谁都不觉得自己是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可骆驼已经快累瘫了。
韩正吵着要走这件事，只是把所有人都装作看不见的死循环，掀到了桌面上。
“予薇姐，你脸色又不好了。”莫嘉凯退了半步，表情不安地看她，“每次你一思考问题，眉头就竖得像倒刺一样，怪严肃的……”
“有吗？”许予薇赶紧摸了摸眉心。
“有……你那天在灵犀会议室和楚总大声争论的时候也是，眉头都快凑在一起了。”
那不成蜡笔小新了……许予薇挤出一个笑脸，把笔递过去，“嘉凯，你现在有时间吗？”
“当然！”莫嘉凯夸张地立正站好，小跳了一步，又凑回许予薇身边。
“那你帮我干一件事。把这些材料里所有出现过具体研发名字的地方，全部拉出来。不按项目统计，按人统计。”
“按人统计？”
“我要看同一个人，到底被同时指派了多少开发合同。”
莫嘉凯一下听懂了，撸起袖子：“明白了。”
许予薇则负责另一头：哪些合同已经签死了，撤不了；哪些还停在商务意向，可以往后推；哪些是星海这边“觉得灵犀能做”，对方其实压根没正式确认的；还有哪些挂在账上的回款，验收条件根本没达到。
两个人一人一头，把这摊乱账从中间劈开。
晚上七八点，办公区的人走空了，整层楼的会议室里只剩他们这间还亮着灯。
莫嘉凯核对到一半，忽然“咦”了一声：“予薇姐，你看这个。汇总表上写着‘客户已确认’的这三项，我翻了原始邮件，人家客户压根没确认，只回过一句‘再研究研究’。”
许予薇凑过去看，“所以这几项合同都只是意向协议，是宋总自己先记上的？”
“……看样子是，那这类合同算实际指派的任务吗？”
“以宋言的性格来说，这就算已经实际承接了。”许予薇把那一页项目汇总表抽出来，单独放进了“尚未承诺”那一摞。
莫嘉凯的手机就在这时震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有点为难，还是接了：“喂。”
对面传来一个嘹亮的男中音，许予薇坐在对面都隐约能听见：“嘉凯！人呢？场地都包了半小时了，就差你一个后卫！今晚打M大那帮小子，你别掉链子啊！”
莫嘉凯下意识看了许予薇一眼，赶紧压低声音：“我这儿临时加班，走不开，你们找替补吧。”
对面嗓门忽地大了起来：“加什么班啊！你那个美女上司还在公司压榨你呢？球可以不打，漂亮姐姐不能不陪是吧——”
“滚蛋！胡说八道什么。”莫嘉凯脸唰地红了，下意识抬眼看向许予薇，正好撞上她的目光，手忙脚乱掐断电话，把手机塞到了身后。
空气骤然陷入安静。
“你有约就去。”许予薇盯着屏幕，敲击键盘的声音极有节奏，“不用因为我留下。”
“不是因为你。”莫嘉凯否认得太快，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接着咳了一声，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指着上面做到一半的表格，岔开话题道：“我的意思是，这个已经查了一半，我自己也想知道最后梳理出来的结果占比。球哪天都能打。”
许予薇抬眼，看了他两秒，没有再追问。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排期（更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