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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点拨孙猴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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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明月在偏殿里吃果子,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明月吃果子的时候,嘴就没停过,嚼着果肉说,咽下果肉也说。清风知道门缝外面有耳朵,但他没管。不光没管,他还故意把椅子往门边挪了挪,嗓子敞开了说。
“你说李世民那个人,”清风啃着果核上的最后一点肉,“他要重新分地,把山上开荒的秃子光棍全赶下山,没女人要就没孩子,没孩子就不配种地。这话对不对?”
明月舔着手指头:“对倒是对,可那些光棍不干。”
“不干也得干。李世民那个人,他管你干不干?他还说要杀光旧贵族,把地收回来分给种地的人。他说这叫‘民为重’。”
“他还只收男人税。”
“对,只收男人税。有地的寡妇不收税,有孩子的寡妇才给地。没孩子的寡妇,地收回去重新分。”
门缝外面,一只大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猪八戒蹲在墙角,耳朵贴着门板,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馒头。他本来是来讨水喝的,走到偏殿门口闻见一股果香,正想推门,听见里面说“李世民”,脚就钉住了。
他听了一刻钟。
然后他走了。
猪八戒找到孙悟空的时候,猴子正在山门外那棵松树上坐着,金箍棒横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看天。
“猴哥!猴哥!”八戒压着嗓子喊,肚子一颠一颠地跑过来,抓住树枝就往上爬,“出大事了!”
孙悟空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大事?师父又念经了?”
“比念经大!”八戒爬上去,坐在猴子旁边,喘着气,压低声音,“我跟你讲,那两个道童,在偏殿里吃果子,吃的是人参果!两个都吃了!李世民的果子,他们自己吃了!”
孙悟空眉毛一挑。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了一大堆话!说李世民要重新分地,要把山上开荒的光棍全赶下山,开垦的土地没收,然后把山上的土地也分给寡妇和孩子,光棍们要不去打仗,要不给女人种地然后交税,说给女人地,不收她们税,让她们生孩子,没孩子就不配种地!”
孙悟空说,“那就对啦!当年我在花果山就是这么干的,这就叫租庸调制,哪个男人敢霸占房屋和土地必须被驱逐出境,别管土地是谁开垦的,房子是谁盖的,都应属于女人和孩子,要不然肯定会种族灭绝!”
八戒又凑近了一点,大耳朵扇了扇:“你那么弄虽然社会会很好,但那不是正宗的封建社会!还说李世民让徐茂公也姓李,谁愿意姓李谁就姓李,他要杀光旧贵族,实现民为重。他还只收男人税,有地的寡妇有孩子的不收税,猴哥,你说这李世民是不是疯了?他不想当封建主义皇上啦?”
孙悟空没说话。他和李世民都讨厌封建社会。
八戒急了:“猴哥,你怎么不吭声?那果子!人参果!两个!他们吃了!师父要交给李世民的,他们自己吃了!”
孙悟空低头看着八戒,问了一句:“八戒,你觉得那果子该给谁吃?”
八戒愣了一下。
“给……给李世民?”
“李世民配吗?”
八戒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孙悟空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五庄观的正殿。唐僧还站在里面,门关着,安安静静。孙悟空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八戒追下来:“猴哥,你去哪?”
“找那两个道童聊聊。”
孙悟空走进偏殿的时候,清风明月正坐在榻上,桌上只剩两枚果核,干干净净,连点汁水都没剩。
清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大圣来了?”
“你们吃了果子。”
“对。吃了。”
“给李世民留的?”
清风把果核拿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又扔回盘子里。
“大圣,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花果山上那些猴子,饿了吃果子,渴了喝泉水,对不对?”
“对。”
“果子是树上长的,对不对?”
“对。”
“猴子吃果子,天经地义,对不对?”
“对。”
清风把盘子一推:“那道人吃人参果,也是天经地义。果子长在树上,谁吃不是吃?李世民能吃,我们为什么不能吃?”
孙悟空没接话。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枚果核,翻来覆去看了看。果核上留着清风明月的牙印,浅浅的,白白的。
“你们故意让我师弟听见的。”
清风没否认。
明月在旁边笑嘻嘻地开口:“大圣,你花果山上那一套,我们听说过。猴子摘果子,大家都吃,不藏私,不独占。强的护着弱的,老的带着小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孙悟空把果核放回盘里。
“你想说什么?”
清风站起来,走到孙悟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大圣,你花果山上那一套,是天道。果子长在树上,天下动物吃天下植物,谁饿了谁吃,谁赶上谁吃,这才是天道。人参果长在五庄观,凭什么只给李世民?凭什么只给镇元子?凭什么这个来了动不得,那个来了碰不得?我们吃果子也不是不要脸的事情!”
他顿了顿。
“你当年大闹天宫,为的是什么?”
孙悟空没有说话。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
明月也站起来,走到孙悟空另一边。
“大圣,李世民要果子活命,观音要树归她管,镇元子要树归他管。可你想过没有,这棵树自己想归谁管?”
孙悟空抬起眼。
明月指了指窗外那棵树。
“那棵树活了九千年,它自己长在万寿山正中央,地脉从它这里走,灵气从它这里过。它自己喝露水,自己晒太阳,自己结果子,自己落种子。它从来没求过谁,也没欠过谁。可来了一个赵青山,把它关了九百年。来了一个观音,拔了赵青山的符。来了一个李世民,要摘它的果子。谁问过它?”
孙悟空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树。
树在日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枝头上还剩二十八枚果子,在风里轻轻晃。
他忽然想起花果山。花果山上的猴子,饿了摘果子,渴了喝泉水,没吃的了大家分,有敌人了大家一起打。没有皇帝,没有菩萨,没有金碗,没有关文。谁有本事谁活着,谁有果子谁吃。那是他亲手建的,他管它叫“家”。
他转过身来,看着清风明月。
“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清风笑了。
“大圣,我们不让你干什么。我们只是告诉你,唐僧带不走果子。李世民吃不到果子。观音动不了这棵树。镇元子躲了。现在这五庄观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孙悟空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想让我偷?”
清风摇头:“你偷什么?”
“那你想让我——”
“我想让你想想。”
清风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下来。
“想想你花果山上的那套。天下动物吃天下植物,天下人吃天下饭,谁也别管谁,谁也别压谁。果子熟了大家吃,树倒了大家栽。没有皇帝,没有菩萨,没有姓李的贵族,没有交税的光棍。你当年大闹天宫,不就是为了这个?”
孙悟空沉默了很久。
窗外那棵树在风里晃了晃,叶子哗啦啦响。
八戒躲在门外,大耳朵贴着门板,浑身都在抖。
孙悟空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金箍棒都在腰里震。笑完了,他看着清风明月,说了一句:
“你们这两个道童,比我师父会念经。”
清风也笑了。
“我们不会念经。我们只会吃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