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共夜 是月亮升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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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所述，易感期中的Alpha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即使是信息素匹配的Omega也不要轻易接近，最好是在密闭舱内完成相应措施。”
生理卫生课老师敲了敲黑板，面容严肃。
“各位离分化还有大半年。在这期间，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一定要注意自己是否存在梦游、发热等现象。如有异常，及时上报。”
台下昏昏欲睡。五条悟打了个哈欠，墨镜滑到鼻尖，他在草稿本上胡乱涂了几笔，扶起镜腿，转向一边。
夏油杰正在抄板书，硝子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与五条悟对上视线，立马收了回去，比出噤声的手势。
五条悟眨眨眼，示意自己明白，然后托腮，悄悄看向另一边。
窗外的樱花被风吹乱，在玻璃上投下绯红的影子，昭野端坐在桌前，侧头望天，表情恍惚。
是在想什么吗？他想。
“五条同学！”
五条悟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在！”
“即便是作为最强Alpha的你，分化之后遇上易感期，也存在失控的风险。请问你是否做好了准备？”
“我……做好了准备。”五条悟硬着头皮道。
“很好。”老师满意道，“请坐。”
“你真的做好了准备？”
硝子叼着烟，掏出打火机，噗呲一声，火苗蹿起，青烟袅袅。她眯起眼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微哑：“五条少爷。”
“还离分化还有大半年呢。”五条悟翻了个身，懒洋洋道，“不这样说，老师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呼——”夏油杰匀出一口气，停下动作，“悟，但你不是还没有匹配到合适的Omega么？”
“匹配不到才好呢。”五条悟用手枕着头，畅想起来，“在密闭舱里不用上课，也不用出任务，整天打游戏，想什么时候睡觉就什么时候睡觉……”
“班主任来了。”
轻飘飘的一句。偷懒的三人立刻打起精神，灭烟的灭烟，打拳的继续打拳，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爬起来晚了一步，对上夜蛾正道犀利的目光。
“五条，你在做什么？”
“啊哈……”五条悟灵机一动，“我在帮天内计数！这是她跑的第十圈！”
昭野擦汗的手一顿，“是的，是第十圈。”
夜蛾收回狐疑的目光，拍掌道：“好了，说正事，大家集合。”
“首先是硝子的安排。最近事情繁杂，校医那边抽不出人手，你帮忙收集一下三个年级的入学体检报告，整理出血样的检测结果。”
硝子比出OK的手势。
“然后这周突发两起案件。一起位于山梨县的小学，咒灵的来源是校园霸凌，可能有受害者需要治疗。五条，天内，交给你们。”
“是！”五条悟和昭野异口同声。
“另一起位于秋田县男鹿市附近的村庄，咒灵产生原因不明，种类较多，但评级不高。夏油，你来负责。”
“老师，”夏油杰开口道，“我母亲前些日子身体不适，我想解决这个案件后回一趟家。”
“准假。”夜蛾说。
“但秋田县离你家很远吧？”五条悟插进一句，“不如我们交换行程，这样杰可以早点回家照顾妈妈。”
“流程上没有问题。”夜蛾略一思索，“天内觉得呢？”
“我没有意见。”昭野颔首。
但她现在有意见了。
看着赖在甜品店柜台前不肯走的五条悟，昭野忍不住提醒，“新干线还有一个小时发车。”
“再看一看嘛。”五条悟嘴上说着，视线完全舍不得离开柜台，从三层到一层仔细浏览个遍，“蛋糕、塔派、冰淇淋……野酱喜欢吃什么？我请客哦。”
“我带了饭团。”
“只吃饭团怎么行？”五条悟竖起菜单，“野酱没有去过男鹿市吗？那里很远的，光是来回就要两天，加上咒力消耗，十个饭团都不够吃，最好补充一点高能量密度的食物哦。”
“你是说这些东西吗？”
昭野被迫看向详情页，各式各样的甜点背后都画着黄油、牛奶和大量砂糖……的确算得上高能量密度的食物。
“当然啦。”五条悟转向店员，“这个，这个，和这个，麻烦帮我包起来。”余光注意到她的视线，“等等！还有这盒抹茶曲奇。”
不等人反应过来，他抢先一步掏卡付款。
“……谢谢。”昭野收回钱包，自觉提起包装袋抱在怀里，跟在五条悟身后上了出租车。
新干线横穿奥羽山脉，隧道忽明忽暗。太阳逐渐隐没，窗外的高楼大厦变成老旧的一户建，出站后转了三趟公交，直达终点站的森林公园。
“看起来没什么人呢。”五条悟张望一圈，“难怪司机大叔的表情那么奇怪，看样子，这个公园废弃很多年了。”
公园门口贴着禁止入内的告示，水泥路被野草遮盖大半，路标生了锈，字迹分辨不清。
“因为资金周转困难，这个公园已经倒闭十年了。”昭野从制服包里拿出地图，展开一看，这里离辅助监督标记的地点还有两座山。
“哇，这么远，看样子得用术式了。要是杰在就好了，可以坐虹龙。”五条悟抱怨着，忽然伸手，“给我吧。”
视野被完全遮蔽。昭野一愣，一只足以覆盖整张脸的手，坚硬的骨节撑起白皙的皮肤，仿佛覆雪的山峰。
“不然蛋糕都要碎啦——而且野酱你只带了两个饭团吧？早点过去吃东西怎么样？等一下先吃蛋糕，然后再吃曲奇吧。”
手掌在眼前不停晃动，昭野下意识握住，感觉到一瞬间的僵直，“怎么了？”
“没……没什么。”五条悟别开脸，大声道，“那个，准备好了吗？我要用术式了！”
森林逐渐缩小，树冠起伏如浪，视角越发广阔，仿佛展翅高飞的雁鸟，挣脱了世俗的枷锁。
“野酱喜欢飞？”
带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昭野抬起头，白发在风中飘扬，澄澈的蓝色眼眸倒映出山中湖泊，独一无二的、属于自由的精灵。
“嗯。”她说，“喜欢。”
“那任务结束了再带你飞。”五条悟得意道，“我可是最强Alpha，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想飞多久就飞多久。”
“你想分化成Alpha么？”昭野问。
“想不想什么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五条悟解开无下限，将人放在地面，随口道：“你不想分化成Alpha么？”
“我一定要分化成Alpha。”昭野回答。
一定？五条悟感到奇怪，低头对上执着的眼神，摆了摆手，“那种事情肯定没问题，来看看接下来怎么走吧。”
昭野点点头，掏出手机寻找信号无果，又翻出指南针，对照地图上的标记引路。
“在这边。”
跨过丛生的荆棘，横穿浑浊的溪流。终于抵达标记地点，见到的却是塌陷的山体。
“怎么会……”昭野睁大眼睛。
照片里祥和的村庄被泥石流掩埋。暗褐色的沙土堆积出房屋的形状，广场上的巨型石像只露出一角红色尖顶，空气里腥味挥之不去。
五条悟摘下墨镜，表情凝重，咒力残秽四处流动，信息也在脑海里流动，向着山体北面汇聚，“是咒灵……等一下，你干什么？！”
他拉住一脚踏进泥浆的昭野。
“那里有人。”
顺着她的目光，五条悟看向地势最高处，沙土冲散了半边树林，但六眼并没有显示出有人存活的信息。他问，“你怎么知道？”
昭野抿唇不语，脚步执拗地钉在原地。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五条悟抓了抓头发，“要是没人的话，这次的任务报告就由你来写。”
“嗯。”昭野低低应了一声。
水流干后，剩下的泥沙并不难走，五百米的路程却花了一个小时。五条悟看着昭野走走停停，时不时侧耳点头，像听到什么声音，可四下无人，唯有空旷的风声。
她身上有很多秘密。他想，跟着停下脚步，“居然真的有人……”
那是树林边缘的草房子，大概是以前进山打猎的人留下的，没有门，两个小女孩蜷缩在一起，大的抱着更小的那个，一个脸颊通红，一个脸色发白，都是双目紧闭。
“还活着。”五条悟检查完，得出结论，“是普通人，没有咒力残秽，很幸运地逃了出来。”
昭野摸了一下大女孩的额头，又探了探小女孩的鼻息，松了口气，“应该是感冒发烧。”
她脱下制服外套，盖在女孩们身上，弯腰时掌心亮起柔和的白光，映照出脸颊细小的绒毛，一缕发丝从肩头滑落，搭在眼尾，让人想要帮忙撩起。
咚……咚咚……
不能再呆在这里了。五条悟想，手指微微蜷缩，藏进裤兜里：“我，我去祓除咒灵。”
“那个蛋糕……”
昭野立刻回头，只见到匆匆离去的背影，发了会儿呆，拆开甜品店的包装袋。
“咔。”
清脆的一声，五条悟踩碎甲虫型咒灵的下肢，蹲了下来，“喂，是你引来的泥石流吧？”
话音未落，脚边覆壳的虫腹剧烈蠕动起来，迅速肿胀，像是快要涨破的气球，五条悟立刻退后一步。
“呜哇——”
细长的触角不停抖动，咒灵边咳边吐，呕出大滩的烂泥，黑色腐殖质中闪出一点微光。
“咦？”五条悟俯身去捡，指尖一痛。
那是一块老式怀表。
打开来看，里面保存着一张结婚照，腼腆的新郎和开朗的新娘站在一起，笑容泛黄，从穿着打扮来看，是上一辈流行的风格。
“现在是老爷爷和老婆婆啊。”五条悟合上怀表，瞥一眼瑟瑟发抖的咒灵，屈指一弹，蓝色光点瞬间贯穿畸形的躯干。
污秽在绚烂的光芒中燃烧殆尽，显露出更多物件，缀花的发绳，磨损的钥匙……和零零星星的碎骨。
“这么多人……得通知辅助监督来收殓。”他自言自语地走出洞口，“最近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吃大福了。啊，下雨了。”
天不知不觉黑了，雨声淅沥。
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五条悟想着，径直穿雨而过，数不清的水滴在体表结成一层透明屏障，风呼啸而过，吹出阵阵波纹。
不多时，温暖的火光闯进视野，在幽暗的森林里形如路标。仿佛归家的旅人，脚步下意识变得轻快，“我回来……”
他站在门口。
草房子年久失修，四处灌风，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仅存的角落里，一大一小依偎在火堆旁，表情满足，手边的包装盒塞满了吃剩的包装纸，是饭团和抹茶曲奇的标识。
“刚刚睡着。”昭野小声说，“给你留了一块。”
五条悟看着递到面前的抹茶曲奇，印着卡通图案的包装纸上沾着点点水滴。
视线渐渐上移，白衬衫整个湿透了，贴在身上，隐约显出肤色，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完全没发现不妥。
屏障无形扩张开来，将整个草房子纳入其中，雨水从门口倾泻而下，恍若一道模糊的水帘。
“你当我是小孩吗？”五条悟接下曲奇，又脱了外套扔过去，双手抱臂，“用术式可是很累的，我要吃白巧草莓芭菲。”
话题转变太快，昭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披上外套笑了起来，“好啊。”
“还没吃东西吧？”见人点头，五条悟露出苦恼的表情，“没办法，那蛋糕分你一半吧。”
他们盘腿坐在火堆边，拆开蝴蝶结丝带，奶油全都塌了，水果夹心和蛋糕胚混在一起，乱七八糟，但吃得很香。
咒力的消耗让食欲变得旺盛。很快，包装袋见了底。五条悟还想去拿铜锣烧，被昭野拦住，“留给孩子们当早饭。”不等他开口，又道：“等回去了都补给你。”
“喂喂喂，我哪有那么小气。”五条悟努了努嘴，借火暖起手来，“在这儿你怎么生的火？”
“这里有燧石，收集一些干草就很容易生火。”
“那是什么？”
“晒干的草。”
“……我是说燧石。”
“啊，那是一种石头，敲击后能产生火花。”
“还有这种石头？课上有教这些吗？”
闲适的气氛陡然破裂，火光时而沉寂，时而跳跃，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半晌，昭野开了口，“我自己在山上学会的这些。”
指尖隐隐作痛。五条悟翻过手心，才发现破了一道小口，大概是捡怀表时被咒灵刺到。不知道会不会被感染……他想着，但相比之下，另一件事更让人在意。
“你是盘星教的继承人吧。”
咔嚓一声，树枝在手中拦腰折断。昭野猛地抬头，紧紧盯住五条悟，衬衫被肌肉撑起，绷得紧紧。
“放轻松嘛。”五条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可是五条家的家主诶，知道一些其他家族的秘辛不是很正常么？”
“你还知道什么？”昭野冷声问。
“听到你的姓氏就猜到啦，是代表天元大人的家族，也是盘星教的董事会成员之一。据我所知，和五条家还有商业往来呢。”
五条悟眨了眨眼，补充道：“而且我还知道，和我同辈的这一代是一对姐妹。”
良久，昭野道：“……我是姐姐。”她看着左顾右盼的五条悟，叹了口气，“想问就问吧。”
“这可是你说的！”五条悟打了个响指，“问题一，为什么说是在山上学会的生火？”
“我的术式与灵魂有关，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能够和死后不久的逝者交流，但看不见灵魂的人认为我是不祥之人，会带来死亡，所以很小的时候，我被送去山上独自生活，去年才回到东京。”
难怪刚才能找到这里。五条悟想，顺着这些线索，之前的一系列疑问都有了答案。
无论是翻窗进入教室，还是和异性相处的意识薄弱，都是因为没怎么和人接触过。
“没有想问的了？”她语气平淡。
“没有啦，你连问题二和问题三都解答了耶。”五条悟试图缓和气氛，又见人不声不响地拨开火堆底下的积灰，塞进一根木柴，仿佛早已习惯。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她一个人静静坐在山中的场景，四面都是黑暗……不生火会害怕吧？可是生了火，照出自己的影子，只会更寂寞吧?
“很小的时候，我被关在京都老宅里。”五条悟忽然道。
“因为是六眼嘛，要好好保护起来。加上以后会成为家主，所以还没学会走路就要开始学东西，除了咒术，还有礼仪、茶道、乐理……一整天下来，从白天到晚上，最多去外面的院子里逛逛，超超超超级——无聊的说。”
“不过再长大一点，他们管不住我了。我就跑出去吃垃圾食品，打街机游戏，然后逃家来了高专。外面可比家里好玩多了，是吧？”
昭野看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轻声道，“很寂寞吧。”
一瞬间的怔愣。
噼啪一声，木柴爆出一团烟尘，像炸开一朵小小的蘑菇云，炽红的火星四散，烫得心口一缩。
“才没有呢。”五条悟轻哼一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是月亮升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共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