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小说怪谈》Alsy

4、《失物招领》 《失物招领

　　《失物招领》

　　远航号被发现后的第七天，第一批打捞物被送到了港口联合仓库。赵杰负责登记，这份工作很无聊。船上找到的东西大多没有什么价值。衣服、鞋、手机、烟盒、打火机、钥匙、几个泡过海水的钱包，还有一些说不上属于谁的生活用品。所有东西都要拍照、编号、装袋，然后等家属来认领。

　　远航号船员一共二十四人，但因为船上没有找到任何完整遗体，大部分物品只能根据船员名单、宿舍位置和家属提供的信息慢慢核对。赵杰每天坐在仓库最里面的小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录入。

　　姓名。

　　物品。

　　发现位置。

　　状态。

　　是否认领。

　　一件接一件。第一天没什么特别。第二天也一样。直到他登记到一个保温杯，银色，很普通，杯盖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杯底贴着一张已经泡烂的标签，只能勉强看见一个“陈”字。赵杰对照船员名单，姓陈的只有一个：陈俊。

　　他顺手把信息填进去。

　　【物品编号：YH-117】

　　【疑似所属人：陈俊】

　　【物品：银色保温杯】

　　【发现地点：生活区走廊】

　　【状态：待确认】

　　录完以后，他把保温杯放进证物架。当天晚上九点多，赵杰准备下班，走过证物架的时候，他听见一声很轻的水响。

　　哗。

　　他停了一下。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除湿机工作的声音。赵杰回头，没看见什么，他也没在意。

　　关灯。
　　锁门。
　　走了。

　　---

　　第二天早上，赵杰是第一个到仓库的。开门以后，他闻到一股很淡的腥味，像海边。他顺着味道找过去，最后停在YH-117前。那个保温杯立在架子上，杯盖周围有水。赵杰皱眉，昨天这个杯子明明已经倒空了。所有从船上拿回来的容器都会先检查，不可能留水。

　　他拿起杯子，很重，摇了一下，里面有水声。赵杰把盖子拧开，满的，一整杯，颜色很清，他凑近闻了一下，咸、海水。赵杰愣了几秒。第一反应是有人恶作剧。可仓库晚上没人，门锁正常，监控也没报警，他把水倒进水池，重新把杯子擦干。这次特意把杯盖和杯身分开放。晚上下班前，他还拍了张照片。

　　---

　　第三天早上，杯盖重新拧在杯子上。杯子又是满的。赵杰站在架子前，很久没动。这次他没马上倒掉，而是用一次性取样瓶装了一些水。

　　中午，他托认识的人帮忙测了一下。结果就是普通海水。盐度正常，没有异常微生物，没有什么特别成分。

　　对方还笑他：“你们仓库不是收的海上东西吗？有点海水很正常。”

　　赵杰没解释，他只是问：“如果一个空杯子每天自己装满呢？”

　　对方看了他一眼。“你最近加班加太多了吧。”

　　---

　　第四天，仓库收到一件新的东西。不是从远航号打捞来的，而是从港口失物招领处转过来的。一个旧钱包。

　　工作人员说，是有人在码头边捡到的，钱包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工作证。工作证泡得发白，照片已经模糊。

　　姓名还能看清。

　　**刘海民。**

　　赵杰拿着工作证查了半天，远航号没有这个人，港口工作人员名单里也没有。

　　他又查了远洋公司的旧档案，还是没有。最奇怪的是，工作证上公司名称写的就是远航号所属的那家捕捞公司。

　　职位：轮机员。

　　赵杰把证件拍照发给公司。对方很快回复：“查无此人。”

　　他于是建了一个临时条目。

　　【未知物品001】

　　【姓名：刘海民】

　　【所属：不明】

　　【来源：港口失物招领】

　　【备注：证件显示与远航号所属公司有关，但船员名单中无此人】

　　录入的时候，电脑忽然卡了一下。然后页面自动刷新，“未知物品001”不见了。

　　赵杰重新搜索“刘海民”，系统跳出一条信息。

　　【远航号船员】

　　【刘海民】

　　【职位：轮机员】

　　【状态：失踪】

　　赵杰盯着屏幕，他记得非常清楚，远航号只有二十四个人。他打开原始船员名单，数了一遍，二十五个。

　　---

　　赵杰以为自己记错了。他把新闻翻出来。新闻里仍然写着：“远航号二十四名船员全部失踪。”

　　他又打开公司最早提供的PDF名单，二十四人。再回到仓库系统，二十五人，多出来的那个就是刘海民。赵杰把页面截图，准备找同事确认。这时旁边的老何走过来。

　　“干什么呢？”

　　“你知道远航号一共多少人吗？”

　　“二十五个啊。”

　　赵杰猛地抬头。

　　“不是二十四个吗？”

　　老何皱眉。

　　“你记错了吧。”

　　“新闻都是二十四。”

　　“新闻写错了呗。”

　　“那这个刘海民你听过吗？”

　　老何看了一眼屏幕。

　　“听过吧。”

　　“什么时候？”

　　“就……一直有啊。”

　　赵杰盯着他。

　　“昨天有吗？”

　　老何脸色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想问什么？”

　　赵杰没再说话。

　　---

　　当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留下来。

　　十点，仓库没人。

　　十一点，还是正常。

　　十一点四十分，证物架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哒。

　　像有什么东西被放到桌面上，赵杰拿着手电过去。架子前的桌上多了一把钥匙。钥匙很旧，上面挂着一个塑料牌。

　　牌上写着：**宿舍7-2**

　　赵杰没有碰，他看向监控。桌子正好在摄像头范围内。他回办公室调录像。

　　十一点三十九分五十八秒，桌上是空的。

　　十一点三十九分五十九秒，画面闪了一下。

　　十一点四十分整，钥匙出现了。

　　没有人进来，没有手，没有任何东西。就像它本来一直在那里，只是监控刚刚才想起来要拍到它。

　　---

　　第二天，失物招领处又送来三件东西：一个旧手机、一双胶鞋、一只红色打火机。

　　每一件都有名字：王福生、周前、马国柱。没有一个人在远航号原始名单里。赵杰没有录入，他把三样东西放进一个纸箱封好。然后把箱子塞进仓库最角落。

　　下午，电脑系统自己弹出三条新增记录，远航号船员人数变成了二十八。赵杰再次去问老何：“远航号到底多少人？”

　　老何想都没想，“二十八。”

　　赵杰后背一阵发冷。

　　“昨天你还说二十五。”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就在这。”

　　“你是不是发烧了？”

　　赵杰没有再问。

　　---

　　接下来的三天，东西越来越多。不是从海里捞来的，都是在城市里被人捡到。公交站台、商场厕所、小区花坛、地下停车场、河边，甚至还有一只手表，是一个小学生在学校操场上捡到的。每件物品都对应一个名字，每新增一件。仓库系统里的远航号船员名单就多一个人：三十一、三十五、四十二、四十九。

　　新闻报道却始终写着二十四，只有仓库里的人越来越坚信：远航号本来就有这么多人。赵杰开始把名单抄在纸上，他不敢只存电脑。每天下班前都数一遍。可第二天早上，纸上的名字也会变多。他试过把纸锁进抽屉，没有用。他甚至把最初的二十四人名单背下来，但渐渐地，他开始不确定。到底是二十四，还是二十五，还是四十九。

　　有一天早上，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记不起船长叫什么名字。

　　---

　　真正让赵杰害怕的是第五十一件物品，那是一张身份证。

　　姓名：**赵杰。**

　　照片就是他，身份证号码也是他的。只是出生日期不对，比他真实生日早七年。证件背面已经被海水泡得起皮。

　　送来的人说：“今早在码头边捡到的。”

　　赵杰拿着身份证，手一直在抖。

　　“谁捡的？”

　　“不知道。”

　　“登记人呢？”

　　“没留。”

　　“监控？”

　　“那边监控这两天坏了。”

　　赵杰把身份证翻过来，正面照片下面沾着一小块黑色的东西，像海草。

　　---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系统。

　　远航号船员人数：**七十五。**

　　他搜索自己的名字，页面加载了一会儿。然后出现：

　　【姓名：赵杰】

　　【职位：仓管员】

　　【所属船只：远航号】

　　【登船日期：9月15日】

　　【状态：未归船】

　　赵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老何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赵杰指着电脑。

　　“你看！”

　　“看什么？”

　　“这个！”

　　老何凑过来。看完以后，表情很平静。

　　“这不是你吗？”

　　赵杰喉咙发干。

　　“为什么我是船员？”

　　老何看着他。

　　“你本来就是啊。”

　　“我不是！”

　　“你怎么不是？”

　　老何的语气越来越奇怪。

　　“我们都在船上干过。”

　　赵杰怔住。

　　“我们？”

　　老何笑了一下。

　　“你忘了？”

　　---

　　仓库突然传来水声。

　　哗啦。

　　哗啦。

　　赵杰和老何同时回头，证物架上的保温杯正在往外流水，杯盖明明拧着。水却从杯身表面不断渗出来。先流满架子，然后滴到地上。很快，其他东西也开始滴水。

　　钱包。

　　鞋。

　　手机。

　　衣服。

　　钥匙。

　　所有“远航号物品”都在往外渗海水，仓库地面迅速湿了一大片。赵杰闻到了很浓的海腥味。紧接着。仓库深处传来三声敲击。

　　咚。

　　咚。

　　咚。

　　老何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他转头看向最里面。

　　“有人来了。”

　　赵杰问：“谁？”

　　老何没回答，他开始往仓库里面走。赵杰一把拉住他。

　　“你去哪？”

　　老何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惊讶的表情。

　　“上船啊。”

　　---

　　仓库最里面原本只有一堵墙，可现在墙上多了一扇门：金属门，油漆剥落。门上写着：

　　**远航号**

　　赵杰松开手，他确定这里昨天没有门。老何却像早已习惯。伸手握住把手。门开了。外面不是另一间仓库，是夜晚的甲板。海风扑进来，带着咸味，远处一片漆黑，发动机的低鸣清晰得像他们真的站在海上。老何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缓慢合上。赵杰没有跟。

　　---

　　第二天早上。

　　老何没来上班。领导问他：

　　“老何是谁？”

　　赵杰愣住。

　　“就在这里干了十几年的老何。”

　　“我们这里没有姓何的。”

　　赵杰跑去翻人员表，没有。工资记录也没有。监控里，过去几个月一直只有赵杰一个人在仓库工作。就连昨天晚上，监控也只拍到他一个人站在证物架旁，对着空气说话。然后独自走到仓库最深处，在那里站了十几分钟，墙上从头到尾都没有门。

　　---

　　赵杰辞职了，当天就走。他什么都没带，只拿走最初那张二十四人的原始名单。回家以后，他把名单锁进柜子。不再看远航号的新闻，不去海边，也不碰任何从港口来的东西。

　　一个星期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个星期，也一样。

　　赵杰渐渐觉得事情结束了。

　　直到某天晚上，有人敲门。

　　咚。

　　咚。

　　咚。

　　赵杰站在客厅，没有动。门外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是三下。

　　咚。

　　咚。

　　咚。

　　赵杰慢慢走过去，透过猫眼。外面没人，他没开门。

　　第二天早上，门口放着一个纸箱。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纸箱很湿。赵杰蹲下来，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打开。里面只有一件东西，一个银色保温杯，杯盖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YH-117。

　　赵杰猛地把箱子推开，杯子倒在地上，滚了两圈。杯盖自动松开，里面是满满一杯海水，水流到地板上。赵杰看着那摊水，里面漂着一张折起来的纸。等水慢慢散开以后，纸自己摊平。是一份船员名单。

　　最上方写着：**远航号船员登记表**

　　人数：76人。

　　赵杰从上往下看。最后一个，是他自己。

　　姓名：赵杰。

　　职位：仓管员。

　　状态：待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