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先生的克制崩了》Clevercool

1、第1章 深水 编辑部有一

　　编辑部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不要去打扰傅见。

　　不是他凶。他从不凶，甚至从来不发脾气，不对人摆脸色，开会的时候也从不抢话——准确来说，他几乎不怎么开口。但你就是会觉得，他周围有一圈无形的边界，越过去，是你的问题。

　　新来的实习生陈薇私下跟同事悄悄咬过耳朵："那个傅老师……是不是不太好相处啊？"

　　负责带她的周姐把马克杯放下，看了她一眼。

　　"他好相处，"她说，"你只要不去打扰他就行。"

　　"那我有问题怎么办？"

　　"发邮件。"

　　陈薇沉默了一下，"他坐那么近，发邮件？"

　　周姐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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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见的工位在编辑部靠窗的位置，整排位子里光线最好的那个。

　　不知道是他主动挑的，还是别人下意识给他留的，总之那个位置只有他坐，没有人去抢。书架就在他工位旁边，三层，摞得满满当当，各种语言都有，书脊磨得发旧，看得出翻过很多遍。

　　他本人倒是不旧——

　　185，深色的头发，有点乱，但不是那种邋遢的乱，是懒得打理的乱，发尾会往耳后掖一掌，掉下来，再掖，像个习惯性的小动作。五官是那种沉的好看，不往外走，眼睛很深，鼻梁很直，嘴角天然往下压着一点弧度，平时抿着，不笑，但也不是冷——就是那种你说不清楚，但会多看一眼的长相。

　　戴眼镜。

　　克罗心的框，哑光的金属，细，压在鼻梁上不显摆，但识货的人一眼认得出那是什么牌子。他不是近视，是防蓝光，因为长期盯稿，据说是医生让戴的，但他后来戴习惯了，摘了反而不自在。

　　总之就是那种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但凡有人来这里谈事情总会瞟上两眼。

　　问题就在于，他不说话。

　　周姐在这家公司待了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编辑，没见过傅见这样的——不是孤僻，是沉，话压在里面，不到时候不往外吐。你问他一个字，他答一个字。你问他两句，他答一句。但那一句话是准的，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语气词，干净利落，你很难说他态度不好，但就是一种……不往前迎的感觉。

　　跟他出去吃饭，你不问，他整顿饭一句话不说，坐在那里跟没事人一样，你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两段感情都黄了，据说原因差不多——对方受不了他的"淡"。

　　周姐私下觉得这挺可惜的，毕竟他条件在那摆着，擅长四门外语，稿子没出过错，长得也没什么毛病，工资也不算低。

　　可惜什么呢，可惜他不像一个人，像一潭水——深的，静的，你往里头看，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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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下午三点多，编辑部难得安静。

　　快截稿的几天，大家都趴在各自的屏幕前，偶尔有人去茶水间，顺手给旁边的人带杯水回来，说话也是压着声音的。

　　傅见坐在窗边，眼镜架着，低头改稿。

　　那是一本葡萄牙语的小说，他已经跟了四个月，尾稿，最后一遍通读，重点在语气。他把原文和译文并排开着，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拿笔，在打印稿上划了一行，停顿，重新写了三个字，又划掉，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停了片刻，点了一下，算是认可了。

　　光从窗户打进来，落在他肩上，如此好的天气也未能让他多看窗外一眼。

　　就这么盯着稿子，一行一行地往下走，整个人沉进去，外面的动静离他很远。

　　直到身后有人开口。

　　"这本书是什么语言的？"

　　傅见抬起头。

　　书架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那本葡萄牙语的小说，翻过来看封底，又翻回来看封面，神情是那种纯粹的好奇——不是客套，不是找话说，就是真的想知道。

　　他没看清她的脸，光从窗户那边打过来，她站在逆光里。

　　"葡萄牙语。"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改稿。

　　安静了两秒。

　　他以为她走了。

　　"没打扰到你吧？"

　　傅见顿了一下，笔停在稿纸上。

　　这句话他听出来了，是那种说完就要走的客套，他照例应一声就好，对方自然散了，他继续改稿，皆大欢喜。

　　"没有。"

　　"那这本书讲什么的？"

　　傅见：……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把书重新插回书架，转过来，冲他笑了一下，眼神亮晶晶的，她完全没在意自己刚说完"没打扰到你吧"，然后接着问了下去。

　　周姐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远远看见这一幕，脚步慢了半拍。

　　*这个姑娘，大概没人跟她说过那条规矩。*

　　傅见沉默了一秒，把笔放下。

　　"一个人找另一个人的故事。"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她笑了一下，点点头，像是记下来了，然后被里面的人叫进去了，转身走掉，干脆利落，头也没回。

　　傅见回到工位，坐了一会儿。

　　笔还放在稿纸上，他没有立刻去拿。

　　没有人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断过他，也没有人问过那些书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