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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番外·毕业快乐 某人真是明 ...

  •   六月的云城大学已经变得炎热,蝉鸣声声,响彻耳畔。

      好像没有蝉鸣的夏天,通常都是不完整的。

      小的时候在暑假回到乡下,听着蝉鸣声声,看着电视里的画面,躺在凉席上摇着扇子或是吹着电风扇,吃着一两块钱的雪糕和有大蒜味儿的西瓜,觉得时间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过。

      纪云礼躺在她的旁边,肚子那块儿盖了个小毯子,手搭在肚子上,看了一半的书本翻开,就那么盖在脸上,闭着眼睛,闭着闭着就睡着了。

      她看一眼,再看一眼。

      身体慢慢挪过去,用手抱住她。

      是夏天。但是纪云礼身上,不只是有夏天的味道。纪云礼的t恤,白白的一件,穿了好多次,香香的,很清淡的香,却很甜。

      “小姨,你睡着了吗?”

      “嗯。”纪云礼没有阻止她的靠近,书本还是稳稳当当地待在脸上,偶尔会被吹来的风卷起书页。

      “为什么睡着了还可以跟我讲话?”

      “因为我聪明。”纪云礼用手扶了扶眼前的书,指节覆盖在上面,皮肤细腻。

      婴儿小皮肤。秦槐槿脑海里不禁涌现出这样的形容词。

      “小姨你把书拿下来嘛,我都看不到你的脸了。”

      纪云礼哼一声:“不要。光线太强了,拿书遮光。”

      “你拿下来嘛,我给你挡光。”她轻轻地摇摇纪云礼的胳膊,“我想看着你,小姨。”

      纪云礼把书拿走,书页盖上,放置在一旁。

      随后看着她,目光悠悠的。

      秦槐槿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光,看着她,不说话。

      “这么想当人形盾牌啊?”

      “主要是想看着你。”

      纪云礼翻了个身,故意逗她:“不让你看。”

      她起身,挪过去,在她面前的空地上重新躺下,同她面对面:“就要看。”

      “地上脏,不要躺地上,过来。”纪云礼往凉席空的那一侧挪了挪,拍了拍,“躺上来。”

      两个人躺在凉席上,面对面。

      “小姨,我把西瓜籽吃进去了,到时候肚子里会不会长出大西瓜啊。”

      “不会。你拉出来就好了。”

      “小姨,屋外的蝉叫得好烦哦。一直叫一直叫。”

      “因为它们只拥有这一个夏天。”

      “那我们可以拥有很多个夏天吗?”

      “嗯,你过来些,如果觉得吵,我帮你把耳朵捂上。”纪云礼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微热的掌心同她耳侧的肌肤相贴。

      蝉鸣确实小了一点儿。她却觉得更热了。

      蝉的嘶鸣,裹缠在热风里,擦过皮肤,让离别在最喧闹的时节显得理所应当。

      三年前,秦槐槿就是在这片蝉鸣声中,结束了她的本科生活。那一年,纪云礼没有出现过。她没有看到纪云礼出现过。

      说出口的话就像脱出去的针,隐秘地扎在人的皮肤里,能够感知到疼痛,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拔掉。

      她清楚地记得那年繁城落雪,她跟消失了两年又出现的纪云礼说“你坏人,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可是她却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又默默地做了一年多的骗子。

      自己好像很了解纪云礼,又没有那么了解纪云礼。纪云礼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她都不知道,夹着烟的栗色卷发的纪云礼,在她的眼里美得极度陌生。她甚至想从纪云礼的手中夺过那支烟,自己吸上两口,哪怕被呛得咳嗽也在所不惜。但是她没有这样做。纪云礼也根本没有给她这样做的机会。

      纪云礼看到她,默默地把烟掐掉了。
      被抛向空中的帽子伴随着一阵欢呼声,也一并掐掉了她这么多年被装在象牙塔里的生活。

      硕士服连成一片,风吹起垂落的帽穗,到处都是临别之前的欢笑声。

      秦槐槿换上熨帖的硕士服,领口平整,帽穗垂在一侧。她站在合影的人群里,目光却一遍遍往草坪入口的方向扫去,来回寻觅,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底不禁轻轻浮起一点淡淡的失落。

      也是,毕竟又不是休息日,纪云礼还有自己的好多事务要忙呢。哪里有那么多的空跑来跑去的。

      如果有哆啦A梦的任意门就好了。
      她再一次生出了这样的设想。

      不过,相比幻想,她更愿意自己就成为那个哆啦。她已经计划好了,过阵子,就去荣城找个工作,起码可以离纪云礼近一些,不用来回地奔波。

      孟其华就站在她身侧,白衬衫黑短裤,因为天热,还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知道今天秦槐槿要拍毕业照,是特地调了行程赶过来的。

      “阿槿,看我对你好不好?我可是特地为你来的。”
      “好,好极了。三年前陪着我毕业,三年后还是陪着我毕业。”

      不过她也不单单是为了秦槐槿。
      毕竟云城大学,还有她的小顾老师在。

      她一眼就看穿了秦槐槿眼底藏不住的怅然,轻轻侧过头去:“阿槿,要不要我给你拍几张照片,我拍照技术还是可以的,到时候也好给你小姨看看。”

      下一秒,她凑到秦槐槿耳边,止不住的笑意传过来:“给你的云云老婆看看。”

      听觉敏锐地捕捉到了孟其华眼里的调侃,一时间她感觉回旋镖扎在了自己的身上。

      怪不得当时纪云礼听到她那一连串腻歪的称呼,羞得躲进了被窝里。她现在恨不得把整个草皮翻起来,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身上。

      被闷死,总比社死强。

      “你怎么知道的?我好像没有在你面前这么叫过吧。”

      “上次你跟我家顾老师打球,发的语音,顾老师听到了。”孟其华看了看站在一旁被学生簇拥着要拍照的顾邀,笑得有些荡漾,“你知道吗,小顾老师那天没叫我孟同学,叫的我华华。”

      “你粉丝不也叫你华华?”秦槐槿看着孟其华那不争气的样子,有些无奈。

      “那纪云礼叫你阿槿,跟我叫你阿槿,听起来的感觉是一样的吗?”孟其华用手指戳了戳她,一副“你怎么不开窍”的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确实是不一样,你叫得比较难听一些。”

      “去!去你的!坏人!”

      孟其华恨不得把一巴掌把她给拍飞,瞪了她一眼,随即又看看阳光之下穿着白衬衫扣子又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的顾邀。

      那颗眼下的痣即使离她很遥远,却又感觉就在她的眼前,被她含在口中,细细地吮吸。痣在她温柔的唇里灼热升温,魅惑非常,尤其是顾邀被舔舐之后开始变得混乱起来的呼吸,更是促使她变得越来越热。

      “我去阿槿,你摘我帽子干嘛,我就说咋越来越热!”

      秦槐槿将那棒球帽抛向空中,笑了:“毕业快乐啊,华华。”

      “你叫得也比我家顾老师难听一些。”

      “滚。快过来给我拍照。”

      “你都叫我滚了我还怎么给你拍照?”

      “那你滚回来。”

      六月的烈阳泼洒在校园草坪上,鎏金般的光线覆在秦槐槿身上。

      合身挺括的硕士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利落,彻底褪去了年少的稚气青涩,长成了眉目舒展的翩翩大人。她眉眼干净俊俏,自带几分清冷英气,微风拂动乌黑的发梢与肩头的学位帽穗,一动一静间,青春鲜活,又沉稳温柔。

      孟其华举着手机,耐心调整着角度,避开熙攘拥挤的毕业人群,专挑树荫错落、日光温柔的位置,认认真真为秦槐槿拍照。

      “我如今好歹身价也不便宜了,屈尊纡贵地给你当摄影师,你就偷着乐吧。”

      “是吗,那我怎么没有看到有人来找你拍照,找的可都是小顾老师呢。”

      不远处的梧桐荫下,顾邀安静伫立。白衬衫黑西裤,清冷卓绝。被她带过的学生争相围拢过来,笑着唤她顾老师,排队和她合影留念。顾邀始终眉眼微微含笑,温柔配合。

      “那是因为她们不好意思好吗!”

      就在她垂眸整理硕士服褶皱的瞬间,视线骤然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攫住。

      草坪的入口处,热风翻涌,人潮涌动。

      纪云礼缓步而来。

      她穿了一身利落挺括的黑色休闲西装,剪裁贴合身形,松弛又矜贵,肆意又张扬。蓬松的黑色长发随意披垂肩头,被盛夏的热风轻轻撩动,衬得她五官愈发精致深邃。

      只是那么一眼,秦槐槿感觉自己的心,又稳稳当当地被她给蛊惑了。

      她一直悬在空中的心,找到了降落点。

      所有的喧嚣尽数褪去,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个朝她缓步走来的人。心底积压的那一抹怅然在这一刻轰然消散,一抹清亮又滚烫的笑意,毫无掩饰地攀上唇角,清晰又明媚。

      “哦哟,你云云老婆来了,那我可就不当这个电灯泡了,我要找我家人见人爱的小顾老师去了。”

      “你不许这么叫!”她将那顶棒球帽丢回到孟其华的怀里。

      孟其华结结实实地接住那顶棒球帽,顺手戴回了自己的头上,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纪云礼,很自觉地往那片梧桐荫下跑去。

      哼,她可是有小顾老师的人。

      纪云礼步履从容,一步步穿过人潮走近。

      她修长白皙的指尖,稳稳捧着一束饱满盛放的蓝色绣球,澄澈干净的花色,在满目翠绿与热烈日光里,清冷又温柔,独一份的耀眼。

      人海嘈杂,快门迭响,笑语喧阗。

      可秦槐槿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她的心,发出声响。一声又一声轰鸣。

      走到她面前半步之遥,纪云礼堪堪驻足,不远不近的距离,热风掠过两人之间,裹挟着花香与樟叶的清冽气息。

      “不许怎么叫呀?”她开口,声线低沉温润,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慵懒,贴着盛夏的风,轻轻落进秦槐槿的耳朵里,酥麻感顺着耳尖一路蔓延至心底。

      “就……不许叫你云云老婆,只能我这么叫。”秦槐槿抬眸望她,嘴角的笑意压不住,软软的,“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很忙。”

      纪云礼垂眸,眼尾微微弯起,她抬手,将怀里整束蓝绣球郑重递到秦槐槿怀中,指尖微凉,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掌心,短暂的触碰,电流般酥麻。

      “某人真是明知故问。”

      那枚戒指在纪云礼的指间发着光。

      时隔多年,她再次承接住了17岁的秦槐槿赋予她的爱意,而秦槐槿不知道,自己17岁那一年,纪云礼也刚好在爱着她。

      纪云礼微微俯身,压低声线,气息轻扫过她的耳畔。

      “毕业快乐,槐槐老婆。”

      三年前,纪云礼远远地看着人群里那抹与孟其华穿着学士服相互依靠着、对着镜头笑着说“毕业快乐”的身影,默默地垂下自己的头,转过身去,犹豫了两秒,离开。

      “毕业快乐,阿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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