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 78 章 卸妆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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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妆棉浸过卸妆乳，一点点拭去脸上精致的妆容。
镜台前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小灯，昏黄的光晕圈住小小的梳妆区域，窗外深夜的海风一遍遍拍打玻璃窗，发出低沉呜呜的声响，远处派对残留的喧闹早已散尽，整间客房安安静静。
苏简把耳后的大波浪卷发随手拨散，卸下箍住身形的黑色紧身裙，换上一身宽松柔软的家居睡袍。她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梳妆台台面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镜沿，静静望着镜子里褪去所有妆容的自己。
从前的自己，明明心底藏着那份割舍不下的爱意，可每一回面对男人强势的逼近，第一反应就是竖起满身尖刺。
因为自尊。
她会躲闪，会厉声尖叫，会用尽全身力气伸手狠狠推开他，眼神里盛满敌意与抗拒。
但汉斯这个男人，已经习惯掌控一切，进攻由他发起，收场也由他说了算，她只能被动去应对他抛过来的所有局面。
他居高临下，肆意靠近、轻慢对待，而她就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刺猬，只会用激烈的反抗保护自己。
可争吵、挣扎过后，留下来的只有满心屈辱与疲惫，无数个夜晚，她就这样坐在镜子前，默默咽下满心酸涩。
直到重逢秦时煜，很多心结才慢慢在她心里化开。算不上什么醍醐灌顶的大彻大悟，只是一点点慢慢想通透了。
她看得明白这些顶层男人世界里的一套规则，在他们的认知里，女人、感情甚至婚姻，很多时候都是可以权衡摆布的东西，算不上多么郑重。
秦时煜可以一边告诉她，会为了自己和女朋友分手，另一边照样对待女朋友温柔体贴，却还能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前用可笑至极的语态暗示她。
汉斯・塔尔曼更可恶，要联姻陆家，追求陆知璎。又从未断过身边的女人，莺莺燕燕的来者不拒。还喜欢偷偷摸摸的找自己寻求刺激。
秦时煜也好，汉斯也罢，他们站在社会的高处，骨子里有着同一种底色。
婚姻于他们，首先是利益结盟，爱情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消遣。女人会被分门别类，或是用作联姻的筹码，或是排解寂寞的慰藉。他们习惯掌控一切，习惯旁人的迁就与仰望，擅长给予温柔，也擅长不动声色的权衡取舍。不是全然没有真心，只是真心永远要让位给自己的大局与利益。想要的时候可以步步靠近，一旦要付出沉重代价，就会毫不犹豫向后退开。
秦时煜是‘什么都不想失去’，汉斯是‘我全都想要’。
可这是他们。
对于她苏简来说，秦时煜是过去式，汉斯是当下的赌局。
其实她完全可以买一张机票，立刻抽身飞回国内，斩断这一团纠缠，一了百了。
他们之间本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是那场空难，是荒岛三十天绝境求生，硬生生将两条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生纠缠到一处。
她始终没有办法轻易抹去这份感情。
这是机缘，也是命运。可机缘不会凭空换来爱情，如果自己只懂得一味激烈反抗，等他没了兴趣，也许他们就真的到此为止，再无可能。
她在心里反问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做那个只会尖叫反抗的刺猬？为什么要把全部的主动权，拱手交到男人的手上？
她想要试试一条不同的路，但前提是绝不愿意矮化自我，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
倘若连我都不爱惜我自己，又怎么能奢望他来爱我？
高高在上的汉斯・塔尔曼，早已习惯旁人的仰视。周遭所有靠近他的人，要么畏惧他的权势，要么贪图他的资源，人人都低着头，顺着他的步调行事。他早已学不会平视一个人，更不肯为谁低下骄傲的头颅。
她开始清醒了，再也不做从前那个只能被动承受、被动反抗的女人。她看得清汉斯的心理。倘若自己一味顺从，把整颗心全盘捧到他面前，他不会珍惜。在他眼中，唾手可得的东西向来廉价，只会继续看轻自己。
他想要的是别人俯首帖耳的仰望，那她偏不成全。
她要让汉斯清清楚楚看见，她心里是爱着他的。但这份爱，绝不等于无条件的交付。看得见心意，却得不到完整的她。想要拥有她这个人，就要拿出对等的诚意与爱意。若是做不到，那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去，毫不犹豫。
论城府博弈，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算计不过在利益场摸爬滚打的汉斯，阴谋诡计她学不来，也做不出来。
她只敢拿捏一道微妙的分寸。
在一片赤诚真心的底色之上，掺上一点点有限的手段，分寸拿捏得当，或许便能撬开这颗层层铠甲包裹的心。若是搞砸了，那就是她的失败，她也甘愿认输，收回所有念想，远走高飞，回到属于自己的家乡。
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努力。
还记得当初陆知璎第一次跟她说起汉斯的家世背景时，她本能地退缩过。那样站在云端之上的男人，阶层鸿沟横在中间，她打心底觉得，自己根本攀不上。
可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地位高高在上，就可以随意轻慢自己，随心所欲靠近，随心所欲抽身离开吗？她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
既然命运借着空难荒岛，把两个本无交集的人一再推到一起，既然再次重逢后，汉斯出于其他非爱的目的依旧会一次次主动向她靠近，那她就要抓住这仅有的机会。
这是一场小小的赌局。
成，便盼着能够换来一份对等的感情。败，她便坦然认输，转身离开这片土地，回归自己原本的生活。至少许多年以后回望，她不会心生遗憾，不会反复诘问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鼓起勇气再努力一点。
苏简承认自己有慕强的心思，向往强大的人本就是人之常情。汉斯足够耀眼强大，会让人心生倾慕。世人本就会向往强者，可向往归向往，她不是汉斯的下属，不必依附他生存，也就没有道理要仰人鼻息，低头仰视他。
我会倾慕他，但□□人，她绝不会仰起头去仰视神坛上的他。她要做的，是把他从那座高高的神坛拉下来，两个人站在同等的高度，平视彼此。
回想最初，她尚且没有想明白这些道理。从前汉斯靠近，她会尖叫，会不顾一切挣扎反抗。面对他那些越界的举动、轻慢伤人的话语，痛苦、难堪、烦躁、恼怒会瞬间淹没她。有多少个夜晚，她独自舔舐伤口。那时候的她，还在不自觉把自己放在低位，一边痛苦，一边满心想着退缩，反抗不过是被逼出来的自保。
而今不一样了。
反抗依旧会有，却不再是歇斯底里、狼狈不堪的挣扎。
撬开这样一个精于算计、浑身是盔甲的男人的心，太难太难。
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
过往歇斯底里的抵抗已经过去了。不是爱消失了，也不是她变得顺从讨好，只是她不再把自己放在被动挨打的位置。反抗依旧会有，只是不再是刺猬一样慌乱失控的回击。
她缓缓直起脊背，指尖轻轻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眼神褪去从前的躁动尖锐，沉淀出一份安静又坚定的平和。
她没有什么翻云覆雨的手腕，不过捧着一腔真心，借一点点分寸得当的手段，只求博取一个能够走进汉斯内心的机会。输赢在此一举，她已经做好两手准备。
窗外海风依旧呼啸，镜中人眼底，既有还未熄灭的缱绻爱意，也刻着绝不可以退让的底线。
她执意留下来，不是被命运左右，而是她自己，想要给这段感情一个机会。
苏简，从来就是一个可以直面命运不公的女人。
既然命运裹挟她，那她就欣然入局，她不愿只是静静等候摆布。她要主动伸手，去争，去搏，想要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攥到掌心。
是聚是散，是得是失。
至于结果如何，命运，也休想替她做任何决定。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