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74、第 74 章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一周日子过得并不安生。

　　秦时煜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苏简的私人号码，骚扰就没有停下。时不时一通电话打进来，铃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屏幕跳出来他的名字。再不就是几条短信，翻来覆去提起少年时的零碎回忆，字句看着温和，却步步紧逼。

　　苏简大多直接无视，手机搁在一旁，看见那串名字就眉心发紧，只觉得烦不胜烦，连带着看见手机都生出几分抵触。

　　糟心的事一桩接着一桩。

　　汉斯又重新开始约陆知璎出门。

　　陆知璎对付这种应酬向来习惯拉上表姐当挡箭牌，于是苏简又一次被拽着赴约。距离那场黑领结慈善晚宴过后，这是她再度直面汉斯。

　　大厅灯光流转，男人远远隔着几张沙发望见她，目光沉沉落过来，淡淡扫过，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搭一句话。

　　苏简也抿着唇，偏开视线，半分主动的意思都没有。

　　她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这就是她要的结局，互相不搭理，那她更犯不上凑上去了。

　　那一顿饭局吃得无比煎熬。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没什么话可说，餐具碰撞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刺耳，气氛僵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转眼又到周末。

　　入秋的长岛依旧是纽约上流圈子避闲的去处。

　　盛夏的灼热已经褪去，午后的太阳斜斜挂在海平面上方，光线变得柔软，金晃晃铺遍整片沙滩。

　　海风一阵阵卷过来，裹挟着大西洋咸润的气息，吹在皮肤上温温的，只是风里已经藏了九月独有的凉意。

　　沙滩上散落不少前来消遣的人，三三两两的世家子弟，家属，佣人来回走动，玻璃杯碰撞、说笑的人声远远飘过来。

　　埃弗里满头薄汗，一路小跑找到苏简。二十一岁的少年浑身都是鲜活的朝气，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眼睛亮晶晶的，难掩兴奋。

　　“简，我们约了人打沙滩排球，陆知璎也会去，还有上次烧烤碰到的那批朋友，要不要一起过来？”

　　苏简会打排球，沙滩排球却从来没有体验过。

　　这些天被电话、男人之间的拉扯搅得心力交瘁，她太想要片刻喘口气的机会。

　　跟这群心思简单的年轻人待在一起，不用揣摩谁的试探，不用承接谁的执念，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是解脱。

　　她点了头。

　　一行人踩着温热细沙走到场地，排球被拍得砰砰作响。少年少女追逐跑动，笑声炸开。阳光晒在肩膀，汗水顺着脖颈慢慢往下淌，几个小时疯玩下来，心里积压的郁气散掉大半。一局局打完，所有人都喘着气，脸颊通红，发丝沾着细碎汗珠。

　　本来以为会就此散场。

　　结果有人抬手望向海岸高坡的方向，高声提议：“那边那个无边泳池，要不要过去泡一泡？”

　　九月的海风吹过来已经带冷意，苏简下意识拢了拢手臂，骨子里是想推辞的。

　　“太阳看着好，下水怕是会冻着。”

　　埃弗里不依，凑到她旁边，半哄半央求，肩膀轻轻碰一碰她的胳膊。

　　“就玩一小会儿嘛，今天天色这么好，难得大家聚齐，别扫大家的兴。”

　　周围的同龄人也跟着附和起哄。

　　架不住一群人的软磨硬泡，苏简只好松口答应。

　　沿着石板步道往上走，才看见那座建在临海崖边的泳池。整片池水没有生硬的池边围挡，水面和远处浩瀚大西洋无缝衔接，蓝盈盈一池水向外延伸，仿佛直接倒进无边无际的大海里。四周修着蜿蜒迂回的观景步道，崖边种着低矮的滨海灌木，躺椅星罗棋布散落在各处。这里并非私人独享，往来的人不少，结伴闲谈的男女，拿着酒杯站在崖边看海的宾客，孩童追逐打闹，人声、浪涛声揉在一块儿，热热闹闹。

　　苏简走进更衣室换衣服。

　　一身雾蓝色的泳衣，剪裁流畅妥帖，衬得身形纤细舒展。等她掀开门帘走出来，一阵海风直直撞上来，带着海水的寒凉，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寒颤，胳膊上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才刚站定，目光随意扫过旁边的观景步道，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命运大抵就是如此，偌大一片长岛却又小的可怜，偏偏就把这些纠缠不休的人，全部推到了同一个地点。

　　秦时煜就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身侧挽着一位打扮精致的华人女性，想必就是那位家族安排给他的女友。女人发丝卷得柔和，脖颈戴着细闪项链，走路时身体微微靠近秦时煜，姿态亲昵。秦时煜侧过头低声同她交谈，唇角噙着对外应酬的得体笑意，看起来就是一对登对和睦的情侣。

　　她难得去看，刚转头，就发现泳池另一侧的入口，汉斯也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并没有换泳装，依旧是考究的衬衫长裤，袖口松松挽到小臂，一看便是专程过来找人。还用问，多半是找陆知璎来的。

　　她真是觉得服了。

　　人来人往，周遭全是陌生或眼熟的上流圈子熟人。这么大一块公共场地，偏偏兜兜转转，她还是撞进了这两个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苏简实在觉得好笑，一股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漫上来。

　　她明明只是想安安静静和朋友玩水逃开纷扰，却躲不开这一场宿命般的狭路相逢。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往后退，想退回更衣室，避开两边的目光。

　　就在她心神纷乱，进退两难的时候，埃弗里已经穿过零星往来的人群，快步跑到她跟前，少年浑然没有察觉空气里暗流汹涌，朝着她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是毫无杂质的灿烂笑意。

　　“简，这边！快过来，我们就等你了。”

　　埃弗里这一声呼喊嗓门格外响亮，一下子穿透泳池边喧闹的动感音乐，周遭不少人闻声齐齐转头望了过来。

　　这其中，也包括汉斯与秦时煜。

　　刚才秦时煜的女友临时去了盥洗室，他独自立在步道旁等候，目光本是散漫地扫过四周，当看见池边一身雾蓝泳衣的苏简时，脚步下意识就朝这边迈过来。没承想刚走出两步，迎面就撞上了汉斯。

　　二人脚步同时顿住，四目短暂相撞。汉斯没有多余的情绪流露，仅仅是极其淡漠、礼节性的互相颔首示意。

　　岸边的苏简还僵在原地，海风一阵阵吹得皮肤发凉，她蹙着眉，心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离开这里。

　　周边音响播放的动感乐曲持续在空间回荡，混杂着浪声与游人的说笑。

　　埃弗里见她迟迟不动，干脆几步直冲上前，手臂一伸，直接将苏简打横抱进怀里。不等她做出半点反应，少年借着助跑，脚下猛地发力，“扑通” 一声巨响，两个人一同重重砸进泳池之中。

　　冰凉的池水瞬间将二人包裹。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苏简本能地伸手，紧紧搂住了埃弗里的脖颈。

　　水花四溅，埃弗里畅快的大笑声混着岸边围观人群的哄笑，一同漾开在水面之上。浮出水面，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苏简惊魂未定，喘着气瞪向怀里的少年。

　　她心里清楚，这是西方少年直白冲动的玩乐心性，不是欺负她。所以她扬起手，掬起一捧池水，赌气似的往埃弗里身上泼过去。

　　埃弗里笑着躲闪，反过来便要撩水回击。苏简转身便往别处游开，一池碧水之间，两个人互相追逐嬉闹，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

　　苏简全然没有察觉，方才那一瞬间，自己下意识依偎、攀住埃弗里的模样，那副鲜活娇俏的神态，完完整整落入岸上两道沉沉的视线里。

　　池岸之上。

　　汉斯垂着双手，整个人站在光影之下，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漆黑的眼眸牢牢锁死泳池里笑闹的那道身影，周身气压悄无声息往下沉。

　　一旁的秦时煜亦是如此。

　　方才温和的面具尽数褪去，面无表情地伫立原地，目光死死钉在水面。

　　喧闹的音乐、旁人的欢声笑语仿佛都和他们隔了一层，偌大的泳池边，周遭越是热闹，这两个男人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恼怒，眼神就越是沉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