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72、第 72 章 车子平

　　车子平稳驶离陆家老宅，车厢里的氛围闷得发沉。

　　秦时煜试着找了两句话搭话，聊起纽约的天气，问她怎么来的，去了什么地方，又提起从前国内上学时零碎的小事。

　　可苏简始终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情淡淡的，回应简短又疏离，多半只是嗯、一声，连多余的神色都不肯给。

　　几次搭话都碰在软钉子上，秦时煜瞥见后视镜里她紧绷的侧脸，脸色苍白，眉眼间满是倦怠，到最后，他也识趣地闭了嘴，车厢就此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响。

　　轿车最终在曼哈顿下城一栋老式红砖石小楼跟前缓缓停下。

　　这地方门面极其低调，外墙爬着浅绿的藤蔓，没有醒目的霓虹灯招牌，外人路过，几乎看不出这里竟是一家餐馆。

　　推开门，才是另一重天地，里面仿中式庭院格局，一间间全是独立包间。这里是会员制，只接待熟人预约，不接待过路散客。每一间包厢隔音做得极好，房门一关，屋内的谈话半点也传不到外面。

　　苏简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很清楚，等会儿要谈及的那些少年旧事，一旦外泄，对霍普、对陆家两家都会生出不必要的流言与麻烦，这样密闭隔绝的环境，反倒是最好的。

　　二人落座包间，侍者安静退出去，厚重木门合上，偌大房间便只剩他们两个人。

　　灯光柔和落下来，苏简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眼前的秦时煜，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眉宇常年裹着郁气，心头压着身世枷锁，总带着化不开忧愁的少年。经过这么多年的打磨，他意气风发，身姿挺拔，浑身带着世家继承人的从容气场，模样早已全然不同。

　　苏简的思绪不受控制，被拉扯回遥远的少年时代。

　　秦时煜随母姓秦。他名字本该是 “秦时愈”，愈合的愈，是他母亲秦阿姨取的，寓意希望时间能够抚平他与生俱来的身世伤口。却在登记户口的时候，被工作人员误写成了煜，就这么将错就错沿用下来。

　　秦阿姨早年是赴美留学生，与霍普家的少爷相恋。可霍普家的老爷子坚决反对这门感情，逼迫儿子另娶他人。

　　秦时煜的父亲最终选择了妥协。

　　心碎的秦阿姨孤身回到国内，才惊觉自己已经怀有身孕。她独自生下秦时煜，安家之后，刚好就住在苏家对门。

　　苏简和秦时煜，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幼儿园、小学、初中，一路做邻居，高中也是同一所学校，只是分在不同班级。苏简读文科，秦时煜学理科。少年时期的秦时煜，高大英俊，篮球打得极好，成绩又名列前茅，是校园里备受瞩目的男生。对于普通平凡的苏简而言，漫长的年少岁月里，动心几乎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她一直都看得见他心底的郁结，清楚他始终被生父的事情困扰。所以她只安安稳稳做他的邻居，做一个普通朋友，从来没有向他吐露过半分心意，她从来没有告白过，也捉摸不透秦时煜内心真实的想法。周围不少同学都在传闲话，总误以为他们之间早有情愫，可实际上，二人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连苏简后来跑去学打篮球，也是因为秦时煜是校篮球队队长，她也只是想离他再近一点点。

　　那时她全然没有料到，自己交好的同桌，悄悄暗恋着秦时煜。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就此上演。同桌制造假象，哄骗苏简到场，又把秦时煜骗过来，故意营造出苏简要当众告白的场面。

　　秦时煜被蒙在鼓里，在一众围观同学的注视之下，少年人的自尊心被刺痛。或许在那一刻，他觉得平平无奇的苏简不该如此，或许他误以为是苏简贸然要捅破这层关系，他当众拒绝了她。

　　那一瞬，苏简颜面扫地，转眼就沦为全校的笑柄。

　　流言疯长，到处都是指指点点。

　　事情闹大之后，秦阿姨得知全部经过。

　　她为人正直，是非分明，绝不包庇自己的儿子。

　　她狠狠责罚了秦时煜，逼着他登门苏家道歉。

　　可伤害已经刻下，迟到的道歉，又能弥补什么。

　　之后秦阿姨还带着秦时煜去到学校，当着一众师生的面澄清前因后果，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错不在苏简，一切都是旁人的算计。

　　可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哪里听得进去成年人的说辞。

　　解释来得太晚，流言已经生根。

　　那时候苏简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尚小，根本扛不住铺天盖地的语言霸凌。路上会有人拦住她调侃，随处都能听见嘲弄的窃窃私语，羞辱一层一层压过来，她陷入深重的抑郁。

　　在一次为了疏解抑郁独自打球后，她心神恍惚扭断了脚踝，在家休养整整两个月。

　　那两个月，秦时煜一有空就过来，哪怕被自己的哥哥揍了好几次，他第二天也照样鼻青脸肿的上门。

　　没过多久，远在美国的霍普家老爷子离世。他的父亲迅速结束原有婚姻，强行派人接走了母子二人。

　　在分离的前一天，他才终于对她坦白，其实很早以前，他就喜欢苏简。当时拒绝她的告白，是以为她在骗他。

　　可那时的苏简，看见他心底只剩本能的畏惧，难堪依旧牢牢笼罩着她。她很干脆地拒绝了秦时煜。

　　就那样，他们仓促别离。

　　思绪缓缓收回，苏简重新落回眼前的现实，她安静看着对面这个成熟的男人。

　　想来秦时煜自己恐怕也未曾料到，命运会安排他们再度重逢。

　　只是于苏简而言，那些是前尘往事，她早已不会再如当年那样，根本不敢直面它。那晚慈善晚宴的失态，是让她瞬间想起了那段黑暗的日子，是本能的逃避，是情绪的后退，无关他这个人，她告诉自己也就那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所以她今天来，就是来做个了断。

　　她并不恨秦时煜。

　　最开始是怨过他的，为什么要当众说那些难堪的话，她也并不相信，当时的秦时煜除了所谓的以为被骗了，没有一点是看不上她这个人，而且对她的所谓喜欢，是放在了离别前才说出口。

　　后来这些事情，她用了很多年逐渐想通了。

　　当年脚踝断了后，接着又是暑假，等她再回到学校，已经没有多少人谈起这件事，所有人为了高三开始冲刺，而她继续安静的读书，好像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

　　她心里清楚当年的闹剧根源并不在他，最多不过是少年时代被自尊裹挟做出的错误言论。可她也不可能和他握手言和，诉说往日岁月。

　　二十七岁的她，历经世事，早已把当年种种看透。

　　她不否认，年少的自己确确实实喜欢过他。但那份心动，早就埋葬在十几岁的那场闹剧里。时至今日，她早就没了怨恨，却也绝不可能再和他生出半点多余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