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7、第 7 章 脚下的

　　脚下的林间落叶沙沙作响，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海滩的方向赶路。

　　一夜过去，天光已经大亮，阳光穿过树冠层层叠叠的缝隙，碎碎点点洒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经过昨夜短暂的休整，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可浑身大大小小的淤青依旧一碰就隐隐作痛。

　　苏简挎着那只防水挎包，包里装着剩下的诺丽果，一路上脚步轻快，骨子里大大咧咧的性子藏不住，哪怕身处荒岛绝境，也没有时时刻刻陷在恐惧消沉之中，她心里是怀着能活下去的希望的，毕竟老天已经眷顾了她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的。

　　只是一想起早上男人那句带着讽刺的早安，还有觉得有些尴尬。

　　心里对这个外貌英俊的高大男人最大的芥蒂，也就停留在当初枪口抵住额头那一幕，会生气、会提防，却从来没有去揣测过这个男人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在她单纯的想法里，两个人同样都是空难的受害者，眼下唯一该做的，就是齐心协力活下去，等着被救援发现。

　　反观走在前面的男人，心思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表面上，他附和返回海滩，一起摆放SOS、搜寻生存物资。

　　可自始至终，他心底最紧要的一桩心事，是寻找自己那只装载着加密定位发射器的行李箱。

　　这件事，他半字都不会向身旁的女人透露。

　　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沿途每一块有可能被海浪推送过残骸、箱体的岩石，每一寸搜寻都暗藏目的。

　　他依旧无法完全放下戒心，那场针对自己的杀局布置周密，身旁这个凭空出现、靠着航班超售改签登上飞机的普通女孩，到底真的只是一枚被凶手拿来麻痹自己的无辜棋子，还是对方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他到现在都无法百分百确定。

　　一路之上，两个人依旧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对话永远停留在 “先生” 和 “小姐”。

　　走出雨林，咸腥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开阔的海滩重新铺展在眼前。

　　昨日坠机过后，整片海岸线一片狼藉。

　　破碎的机身金属碎片散落在沙滩各处，断裂的机翼框架歪歪斜斜卡在礁石之间，被海浪一遍遍冲刷，泛着冰冷灰白的金属光泽。

　　大大小小的行李碎片、塑料杂物被潮水推上岸，散乱铺了长长的一片海岸。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发出轰隆隆沉闷的声响。

　　眼前惨烈的景象，让苏简脸上那一点轻松慢慢敛了下去。

　　她站在沙滩边缘，望着满地残骸，心底沉甸甸的。

　　之前只顾着逃命求生，还没有静下心好好想过整件事。

　　此刻望着遍地破碎的飞机零件，一个疑问不由自主浮上心头。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开口问道：“先生…… 难道这场航班，就活下来我们两个人吗？机长，还有空姐，他们都去哪里了？”

　　问完这句话，苏简定定望着男人，等待他给出一个答案。

　　男人闻声转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那一道眼神很深，混杂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戒备、审视，还有一丝苏简读不懂的漠然。

　　千头万绪藏在目光背后，关于这场蓄谋已久的空难，关于幕后的布局，他什么都不会和眼前这个女人讲。

　　沉默几秒，他语气冷淡，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单词：“不知道。”

　　就这么一句答复，再没有多余只言片语。

　　苏简愣在原地，被他看得云里雾里。她完全读不透男人心里在想什么，轻轻抿了抿嘴唇，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或许在他看来，现在纠结其他人的下落毫无意义，活着的人，首先要顾好自己。

　　“我们分开搜寻吧，如果发现行李箱、食物或者瓶装的东西，大声喊对方。” 男人收回目光，平静地安排。

　　“好。” 苏简点点头，便朝着海岸线的一侧走过去，弯腰在一堆杂物之间仔细翻找。

　　沙滩混杂着海水，很多东西经过长时间浸泡，早已面目全非。

　　不少纸箱彻底泡烂，纸张糊成一团，机舱内的杂志、餐盒被海浪冲得到处都是。商务机吧台散落出来的零食礼盒，包装盒全部泡烂，里面的饼干点心吸饱了海水，黏糊糊一团，散发着一股腐败咸腥的味道，完全不能入口。

　　苏简一一摇头，失望地放到一旁。

　　男人则沿着礁石一带缓步走动，目光重点搜寻尺寸大小符合登机箱的箱体，他的心时时刻刻悬在那只藏有定位器的行李箱上，表面上却装作只是随意翻捡物资，时不时弯腰捡起一块碎片看一看，随即又丢回沙滩。

　　海滩很长，两个人隔着几十米距离，各自忙碌。

　　没过多久，苏简脚下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半掩埋在细沙之中，一只20寸的登机箱，箱体外壳有几道磕碰划痕，拉链密封还算完好，侧面挂着小小的行李牌，正是她自己的行李箱！应该是坠海之后随着洋流漂浮，昨夜涨潮被海浪推上了沙滩，大半截埋进沙子里。

　　“先生！我找到了！我的行李箱在这里！” 苏简难掩心底的欣喜，立刻直起身子，朝着汉斯的方向大声呼喊。

　　听到喊声，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这只行李箱上，眼神下意识微微一沉，本能的警惕再次冒了出来。这就是那个女人的行李，这里面会不会藏着凶手安排好的什么装置、信号物件？

　　“是我出行的行李箱，太好了，希望里面东西没有全部泡坏。” 苏简兴冲冲蹲下身，双手拂掉箱子表面厚厚的沙子，迫不及待拉开拉链。

　　拉链滑动，箱盖被掀开。万幸箱体密封尚可，只有边角少量物品微微受潮，并没有完全被海水浸透。

　　最上面是两套速干长袖长裤，薄薄的防晒外套，还有几件换洗内衣，一次性压缩毛巾、一次性内裤，整整齐齐被收纳袋分装着。看到完好的衣物，苏简长长呼出一口气，流落荒岛，有可以替换的干净衣服，意味着可以少很多皮肤发炎、蚊虫叮咬的麻烦。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很快翻到几包真空独立包装的牛肉干、猪肉脯，一小袋混合坚果，还有三根谷物能量棒。

　　密封包装袋完好无损，海水没有渗进去。

　　“还有吃的！” 苏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这下我们不用只靠诺丽果过日子了。”

　　男人站在一旁，一言不发，视线将箱子里的每一件物品尽收眼底。速干衣、旅行零食，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自助旅行女孩行李箱该有的配置，没有任何一看就和暗杀、情报相关的特殊装备。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的疑虑依旧没有完全打消，有些东西外表平平无奇，未必就没有别的用处。

　　苏简完全没有察觉到男人心底翻涌的思绪，依旧开开心心继续往下翻。

　　一只折叠硅胶小煮锅被她取了出来，薄薄软软一团，折叠之后体积很小。

　　“你看，这个是我自驾游的时候买的折叠小锅，没想到还在，要是我们之后挖到贝类海鲜，就可以放在篝火上面煮一煮。” 苏简举起来向男人展示。

　　随后，卡片式多功能小刀、一整包密封保鲜袋被陆续拿出来。

　　一小份简易旅行急救包躺在角落，里面有碘伏棉片、好几片创可贴。

　　还有一双薄薄的徒步防护手套。旁边放着一瓶驱蚊喷雾、防晒霜。最后翻出一个充电宝，外壳缝隙已经渗进海水，摇晃的时候可以听见里面水声晃动，毫无疑问已经彻底报废。

　　“充电宝算是彻底没用了。” 苏简叹了口气随手放到一边。

　　所有物品一一摊开在沙滩上。没有专业打火石，没有绳索，没有野外求生毯，完完全全就是普通女孩子出游会准备的物件。

　　男人不动声色，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丝，可依旧没有放松全部戒备。

　　“运气不错。” 男人淡淡评价一句，目光又扫向远处的海岸线，心里还在牵挂属于自己那只行李箱，至今依旧不见踪影。

　　苏简把食物先单独放到干燥礁石上，又将衣物、小锅、工具一一整理好。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堆海草杂物堆里，一个小巧精致的女士挎包映入眼帘，包身小巧，是公务机空姐常用的随身手提包，被海藻半裹着。

　　“那边好像还有一个包！” 苏简指了过去。

　　两个人一同走过去，男人先用一根长长的金属碎片拨开缠绕在包外湿漉漉的海藻。

　　包的拉链已经被海水腐蚀坏了，苏简小心把包打开。

　　里面东西大半泡得一塌糊涂。一支已经进水黑屏的工作手机，浸湿的唇膏粉饼，几包纸巾全都泡成纸浆，还有一把塑料发卡。最让人惊喜的，是包的夹层之中，一个防水密封打火机静静躺在那里，外壳没有进水。

　　“打火机！” 苏简惊喜地把它拿起来，按动开关，“咔嚓” 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窜了出来。

　　火苗在海风之中轻轻摇曳。

　　昨天夜里两个人费尽周折，靠着口香糖铝箔与电池短路，才艰难生出一堆篝火。现在居然找到了完好可用的打火机，往后生火这件事，再也不用赌运气。

　　苏简脸上满是纯粹的开心，转头看向汉斯：“这下生火就方便太多了。”

　　汉斯望着那簇跳动的小火苗，神色没有太大起伏。打火机确实是极大的助力，可他的注意力，还始终萦绕在整片海滩之上。

　　机翼缝隙，礁石背后，沙滩深处，他一遍一遍在视线里搜寻，那只属于自己的行李箱，依旧毫无踪迹。

　　它到底是被海浪冲到了这片海岸的其他角落，还是已经沉入无边无际的大海海底。

　　如果定位器损毁，那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就只能完完全全依靠沙滩上巨大的SOS标志，赌会不会有路过的船只、飞机能够注意到这座无人荒岛。

　　海风不停吹拂沙滩，金属残骸被风吹得发出细碎咯吱的声响。

　　苏简已经开始规划接下来的事，蹲在沙滩上，用一块石头比划着：“我们接下来先找大块礁石，在这片最开阔的沙滩，摆出巨大的SOS。只要有飞机从上空经过，一定能够看见。”

　　她满心满眼，全部都是两个人该如何活下去，如何争取获救的机会。

　　而站在一旁的男人，轻轻颔首，附和着她的计划。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这份表面的合作之下，还压着一份不能告诉任何人的赌注。

　　阳光洒落在海滩，两个人并肩站在遍地飞机残骸之间，一个坦荡热忱，满心想着共渡难关。

　　另一个满腹算计，猜忌与怀疑一样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