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68、第 68 章 一行人

　　一行人完成签到，侍者引着陆家众人走向宴会厅内的主长桌。

　　苏简心底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奢望能够错开汉斯，可现实击碎了这点念想。按照晚宴的席位礼仪，汉斯邀请陆知璎作为自己的女伴出席，理所应当与陆家同坐这一桌。

　　长长的实木宴会桌铺着米白色丝绒桌布，烛台错落摆放，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下来，映得满桌银质餐具熠熠生辉。

　　苏简下意识选了离汉斯最远的一侧位置落座，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过多久，汉斯・塔尔曼便缓步走了过来。

　　他一身一丝不苟的黑色塔士多礼服，领口系着规整的黑领结，周身自带上位者沉冷的气场。他先依次同姨夫、姨母、陆家三兄妹颔首问好，言谈得体，是标准的上流社交姿态。

　　轮到苏简的时候，他的目光淡淡落过来，语气客气疏离，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苏小姐。”

　　苏简指尖微微收紧，垂着眼帘，维持着体面的礼数，轻声回应：“塔尔曼先生。”

　　仅此一句，两人便再无多余交谈。

　　苏简不敢抬眼去看他，只低头望着面前的餐盘，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刻意放在桌上的餐点。

　　整场正餐席间，大部分时间都是汉斯与陆家的男人们闲谈，话题绕着航运合作、圈层事务往来，语气从容有度。

　　偶尔，他会侧过头，同身侧的陆知璎简单说上几句。

　　陆知璎神色十分平淡，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欢喜，也没有当众流露不悦或是甩脸色，只是礼貌地应答，维持着晚宴该有的分寸，看不出丝毫异样。

　　好像一切都可以粉饰在这一场纸醉金迷的宴会里。

　　可苏简分明能清晰感知到，一道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时不时扫过她的侧脸、她垂落的肩头。她心里清楚是谁的目光，却始终强装浑然不觉，垂着眉眼，假装专心进食，连余光都不肯往他的方向瞟。心口绷得紧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如坐针毡。

　　漫长的正餐终于结束。

　　苏简几乎是暗自松了一口气，趁着侍者收拾餐盘的间隙，便悄悄往人群的边缘挪动，想要离那张主桌远一些。

　　接下来便是晚宴的正式环节，嘉宾上台演讲，而后开启艺术品慈善募捐拍卖。大厅里人声低缓，台上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宴会厅。苏简站在人群的角落，心神却一直飘忽不定，大半时间都在发呆，周遭的演讲内容、拍卖的藏品，她几乎没有听进去多少。

　　直到台上的环节落幕，舒缓的管弦乐缓缓流淌而出，宴会厅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宾客们渐渐散开，自由社交的时刻到来。

　　苏简还没来得及思索下一步该往哪里躲，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叫住了她。

　　舒缓的管弦乐漫过整座宴会厅，水晶吊灯洒下细碎璀璨的光，鎏金的杯盏、流转的晚礼服裙裾，处处都是纸醉金迷。

　　苏简正独自立在人群边缘，还没来得及寻一处僻静角落躲开，一道身影便朝她快步走来。

　　是凯伦・霍索恩。

　　他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塔士多礼服，金色的头发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面容愈发俊朗。他的目光落在苏简身上，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惊艳。

　　“我方才就一直在找你。” 凯伦的声音温和，“你今晚太美了，就像我们之前在长岛别墅闲谈时说起的那样，仿佛一下子跌回了一九二二年的盛夏，这场宴会，也跟着一同坠入了那个流光溢彩的爵士时代。”

　　苏简浅浅扯出一抹笑意，心底却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这套复古礼服并非出自她的选择，她也承载不起这身衣裳背后那层虚幻缥缈的旧梦。

　　“一个人站在这里未免太过无聊，要不要跳一支舞？” 凯伦伸出手，发出邀请。

　　苏简微微迟疑，轻声回绝：“抱歉，我不太会跳舞。”

　　“没关系，我可以带着你。” 凯伦并没有收回手。

　　就在这时，埃弗里・汉密尔顿也快步凑了过来，少年气息热烈明朗，目光落在她满身珠绣的裙装上，由衷赞叹：“简，这身礼服太惊艳了，满满的复古韵味。”

　　苏简唇角弯了弯，随口问道：“你看过《了不起的盖茨比》吗？”

　　埃弗里摇了摇头：“书没有读过，电影倒是看过，只是记不太清细节。不过女主角的装束，大概就是你身上这副模样。”

　　苏简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纵然华服璀璨，可她总觉得自己只是套在这一身锦衣里的局外人。

　　就像此刻置身这座繁华喧嚣的大厅，身上裹着纸醉金迷的衣裳，可这份热闹，本就不属于她。

　　她甚至忍不住暗自揣测，这会不会是汉斯刻意的提醒——提醒她认清现实，不要沉溺在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幻境之中。

　　这些纷乱的念头尽数压在心底，她面上依旧维持得体的笑容，同两位男士从容寒暄。

　　原本只有她一个人的角落，很快便热闹起来。陆知宴跟着也走了过来，几人围站在一起，从孤身一人，变成两人，再到三四个人。

　　凯伦依旧在邀她共舞，埃弗里也顺势发出邀请，连陆知宴也温和开口：“若是觉得为难，也可以和我跳。”

　　一时间，竟有三位男士接连向她发出跳舞的邀约。

　　苏简心中只生出一种想要立即转身离开的冲动，这场景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体面拒绝所有男士，又不会让他们下不来台面。

　　好在，及时雨陆知璎匆匆拨开人群走了过来，她身后，跟着神色气定神闲的汉斯・塔尔曼。看样子，两人刚刚结束了舞池里的共舞。

　　汉斯一踏入这一小片圈子，苏简本来就绷紧的神经更加烦躁，心底第一反应便是想要转身躲开。

　　可这是公开的社交场合，贸然离场需要合情合理的借口，她根本无处可逃。

　　陆知璎上前，伸手轻轻拉了拉苏简的胳膊，将她带到一旁稍远一点的位置，压低声音：“今天这场晚会，实在是遭罪。”

　　苏简微微蹙眉，同样放低音量：“怎么了？”

　　“你不知道，汉斯的舞技固然出众，可他跳舞的时候，性子霸道得很。” 陆知璎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简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汉斯的性情，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

　　灯火摇曳，宾客的笑语、悠扬的乐曲在周遭流淌，苏简还在想要怎么脱身，就在这一瞬，一道男声，用中文清晰响亮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苏简？”

　　这一声呼喊，让围在此处的一小群人全都跟着喊声看了过去。

　　苏简循着声源缓缓抬眼望过去，整个人瞬间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