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可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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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运还真就是如此无常。
如同雨果在《悲惨世界》里结尾写的那样，事情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如同夜幕降临，白日西沉。
此刻苏简才算真切体会到这句话的重量。
对于他的一切还残留在记忆里，明明她处处躲闪，步步后退，可人和人之间的纠葛，依旧不受她的意志掌控，悄无声息地铺展而来。
几日光阴匆匆而过。
陆宅的庭院里，夏末的暑气正在一点点退散，树叶悄悄染上浅淡的黄意，预告着秋天快要到来。苏简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树冠，安安静静看着风中轻轻摇晃的枝叶，木然发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知璎噔噔噔一路小跑过来，重重在她身旁坐下，脸颊涨得通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慌乱，像是刚刚受到莫大的冲击。
苏简收回飘远的思绪，侧过头看向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陆知璎喘了口气，伸手拽住苏简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焦灼无措：“姐，你是不知道，爸爸安排我跟汉斯・塔尔曼一同出去。之前我已经回绝过好几次，可这一回实在避不开，我爸铁了心要我赴约，我该怎么办啊姐？”
苏简微微一怔，心底瞬间了然。
她早看得出来，姨父心里确实存了撮合二人的念头。
于是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放缓了声调开口：“知璎，或许姨父有他自己的考量。你是真心不想去吗？有没有好好跟姨父把话说开？”
陆知璎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力，指尖无意识绞着身上的裙摆：“我说过，我跟他说了好多次。我说我不喜欢年纪相差太大的人，也实在接受不了汉斯的性子。可在爸爸眼里，这些全都不算问题。他还说年纪大的男人懂得疼人。可拜托，就汉斯那副模样，那强势冷硬的性格，哪里像是会疼人的样子？姐，我真的不想沦为商业联姻的棋子。”
少女眼底盛满茫然与惶惑，那份身不由己的窘迫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苏简望着她心绪烦躁的模样，沉吟片刻，轻声劝慰：“知璎，或许你想得太重了。姨父只是让你跟塔尔曼先生接触、相处，并没有逼你立刻嫁给他。姨父大概是觉得，你都没有真正去了解过这个人，又怎么能断定他到底合不合适。”
陆知璎闻言愣住，抬眼满脸抗拒：“我为什么要去了解他？他为人深沉，手段强势，我打心底就不想靠近。我知道他的事，也就只知道一些流于表面的事情而已。”
苏简听到这里心头一动，她其实从未了解过这个男人背后的一切，于是她微微倾身问道：“那都是些什么表面的东西？”
陆知璎指尖无意识摩挲桌子的边缘，眉头微微蹙起，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始认认真真给苏简讲起了关于汉斯・塔尔曼这个她所知道的一切。
“姐，我先给你拆解一下纽约这边的上层圈子吧，目前大致分四类。
第一类就是WASP正统老钱，东海岸几代传承下来的白人世家，最看重血统、门第，圈子封闭排外，门槛高得吓人，塔尔曼家族就属于这一档。
第二类就是我们陆家，上东区多元老钱，华裔几代，有钱有生意，能跟他们打交道做生意，但在最核心的正统老钱眼里，我们终究是外来者，挤不进最内核。
第三类是南方种植园老家族，靠着旧时庄园起家，思想保守，如今势力已经不如纽约这边。
最后一类是西海岸，大多是明星、科技等，兜里有钱，但没有世代沉淀，算新贵。”
她顿了顿，虽然心里不满意这个男人，但语气不由得带上一丝叹服，说起塔尔曼家族。
“而汉斯的塔尔曼家族，可不只是单纯有钱。
他家是做军工防务的巨型财阀，核心主业是给政府研发制造大型国防装备，拿国防部长期巨额订单。同时还拿到官方授权，向海外盟国售卖军备，一单就是几十上百亿美元。
手下养着智库团队，专门研究国际局势，游说国会，间接影响国家军费、对外军售政策。另外还拿军工赚来的钱，控股银行、能源、重工业，盘根错节，形成完整的利益闭环。
他没有官方公职，可政界、军方高层都要给塔尔曼几分面子。他的家族工厂牵扯几十万人就业，资本又绑定大批政客、州议员，手里握着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军政情报。别人交朋友看喜好，他打交道，大多是数十亿订单、国际关系的博弈，而且这群政客需要竞选资金，少不了他的家族支持，整体就是塔尔曼家族和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也正因如此，我爸才会格外看重这门联姻机会。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骨子里刻着他们阶层的傲慢，像我们这种外来豪门，仅仅只能算作商业层面的联姻对象。”
陆知璎突然停下了，或许是在思考接下来怎么说，但苏简却在心里接了一句，那么他的婚姻对象，在他的固有认知中，普通出身的人，根本不在考量范围内。
她都想嘲笑自己了，这是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苏简现在算是听明白了这些圈层与家族的门道，可心底却生出一重疑惑。
汉斯手握那样庞大的家业，以他的地位，可供挑选的联姻对象应该是数不胜数，名门世家的千金俯拾即是，为什么偏偏要和姨父的陆家牵扯到一起。
她满心疑惑，抬眼看向身旁的陆知璎问道：“既然他的条件如此优秀，愿意和他联姻的家族应该数不胜数，为什么，他会选中陆家？”
这不是苏简看不起陆家，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可接下来陆知璎说的话，更是她万万没想到的利害关系。
陆知璎闻言顿了顿，神色微微迟疑。
这件事牵扯家族私下的商业利害，本不该对外人多言，可眼前问话的是自己亲近的表姐，短暂犹豫过后，她还是决定把内里的缘由简单总结一下再吐露几分。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放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庭院四周，确认附近没有旁人，才缓缓开口。
“不单单只是联姻这么简单，本质上是强强之间互相的需要。汉斯的塔尔曼集团主营防务设备，有大量跨境外运的业务，但他们本身不做航运，自建船队负担太重。他需要一支足够可靠、保密，航线遍布太平洋与东南亚的远洋船队承接运输。”
“而爸爸手里刚好就握着完整的远洋航运集团，港口、航线、报关链路全部现成。对陆家来说，这又是一笔利润丰厚、长期稳定的大宗订单。”
“不过明面上，两家绝不会直接把防务业务摆上台面。全部会通过一层层离岸壳公司操作，合同上只写工业成套设备，纸面手续全都合规。汉斯那边搞定设备、订单与全部文书，承担所有风险。陆家只负责海运承运，只收取运费，不碰货物本身，也不参与防务业务的分成。”
陆知璎眉头轻蹙，继续说道：“外人看见的，只是两家掌权人交好，一同参与慈善、投资地产能源这些光鲜的项目。谁也不知道这份私交底下，绑着这样一层隐秘的业务往来。联姻，相当于把这份利益合作再稳固一层。于汉斯，拿到稳定靠谱的海运载体。于爸爸，消化船队运力，搭上塔尔曼这棵大树。两相得益。”
“当然，我爸心里隐约也猜得到这批货运背后藏着暗流，可白纸黑字的商业契约摆在那里，商人只认单据，不会刨开集装箱去深究内里。”
“也正是因为这份盘根错节的羁绊，爸爸才一门心思希望我能和他多接触。”
陆知璎说的算比较清楚了，至于内部细节，苏简不可能会去问，有些东西不是她，甚至不是陆知璎能知道的。
资本，在这里就是一切。
美国没有英国那样的爵位，没有世袭贵族制度。
它的阶层壁垒不是头衔，是资产体量、政商界话语权、圈层准入权。这里没有国王封给你的头衔，地位靠真金白银堆出来。
他们不是死守一块几百年不变的祖传土地。美国老钱用资产流动，拿来扩张，但也可以一夜崩塌。
汉斯的家族几代人，不是守古董庄园吃老本。他们做跨国防务财团，一直在做生意、做资本博弈。财富可以增值，也可以因为一次合作崩盘直接跌落圈层。
英国伯爵的地位不会因为没钱立刻消失，而美国老钱一旦资本垮掉，圈层身份直接归零。
美国老钱不靠王室背书，靠自己编织网络，议员游说、商业联盟、俱乐部、晚宴人脉。
汉斯要和陆家联姻，本质就是加固一张政商利益网络。
联姻不是为了婚姻，而是为了我的物流通道稳了，我的商业版图更大，在华盛顿的话语权更强。
难怪他会嘲笑自己天真，或许在他的心里，一个妻子，就是绑定家族更加稳固的代名词罢了。
苏简听完后只觉得惊奇，觉得讶异。
如果不是一场空难，自己和他都大难不死，同时流落一座荒岛，或许这辈子，终其一生，他们都不会相遇，不会有交集，因为就像在同一时空，完全不同的两条线一样，无论如何都不会有牵扯。
她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的对手会选中她，让她上那架飞机，或许是看她是亚洲人，或许是看她好欺负，反正她不仅坐上去了，还没死，并且在荒岛救了他两次，给了他重新回来的机会。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自己虽然和他差了那么多的阶层，但又如何，没有她，哪里还有现在能蹦能跳能欺负自己的汉斯·塔尔曼。
她和汉斯·塔尔曼抵消了，扯平了，他介入了她的因果，是因为人为推动，后来她救了他，但如果没有他，自己也离不开那座岛。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他顶多就是和陆家一样的阶层，属于有钱人，她甚至都没去Google查一查他的背景，就愚蠢的爱着他，既然现在看清了阶层差距，自己就不要做那些纠结的梦了，想来都可笑得很。
苏简随着一阵风，将一口叹息，扬在了风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