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48、第 48 章 什么叫

　　什么叫好景不长，她是立刻就体会到了。

　　明明此刻她就坐在小型游艇上，漂浮在开阔蔚蓝的大西洋海面，海风徐徐，终于拥有了片刻自在欢愉，可转瞬就被打破。

　　苏简始终拿捏不好海钓鱼竿发力的诀窍，手腕僵硬，渔轮总是不听使唤。

　　凯布见她反复尝试都不得要领，便从她身后靠近，一双手覆上来，松松握住她的手腕，耐心带着她感受放线、收线的力道，低声在一旁讲解技巧。

　　就在她努力尝试学习这个技巧的时候，一大片沉沉的阴影毫无预兆笼罩住整艘小船。

　　天光骤然暗了大半。

　　苏简下意识抬眼，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一艘体量悬殊的巨型豪华游艇不知什么时候悄然驶到近前，稳稳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海面。

　　洁白庞大的船体如同海上一座流动的宫殿，层层甲板、透亮的落地舷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矜贵的光泽，相比之下，他们这艘用来海钓的中小型运动游艇，渺小得仿佛一叶浮萍。

　　上层露天甲板的栏杆边，汉斯斜倚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指尖随意夹着一杯威士忌。

　　唇角噙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浅笑，可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半点笑意，冷沉沉地落下来，直直锁向甲板上这一幕——凯布站在苏简身后，双手还覆在她的手腕之上，近乎将她半圈在怀里。

　　海风吹乱苏简鬓边的发丝，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凝固。

　　凯布也察觉到头顶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动作一顿，直起身子，缓缓松开握着苏简手腕的手，神色从容平静。

　　他正准备抬手出声打招呼，一声清亮带着意外的呼喊，先一步从他们身侧响起。

　　“哥！”

　　莉娅睁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快步走到船舷边，望向对面巨大的游艇：“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也太巧了。”

　　汉斯目光淡淡扫过自己的亲妹妹，视线又慢悠悠掠过凯布，最后沉沉落回苏简脸上，那眼神意味复杂，辨不清喜怒，语气不高不低，隔着一片海面传过来：“可不就是巧。”

　　两艘船距离很近，两个人站在两艘船之间简短寒暄交谈。海风卷着海浪哗哗作响，而按照社交的礼数，身为游艇主人的汉斯，隔着海面朝凯布发出邀请：“凯布，不妨到我的船上小坐片刻。”

　　他没有特意招呼莉娅，这是他的私人游艇，自己的妹妹自然会跟着登船。

　　苏简知道男人没有邀请她。

　　但莉娅完全不清楚苏简与汉斯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满心都是新鲜的兴致，伸手挽住苏简的胳膊，语气热络：“走，上去玩一会儿，我给你介绍我哥哥认识。”

　　接驳的舷梯架在两船之间，海风卷着咸湿的海水扑在人脸上。

　　苏简身上那件砖橘粉色蕾丝吊带鱼尾裙，细密的花卉蕾丝层层叠叠铺满裙身，心形抹胸领口勾勒出优美的肩颈线条，修身的剪裁紧紧贴住躯体。面料轻薄，可鱼尾版型拘束住双腿，跨上摇晃的舷梯时步子迈不开，只能小心翼翼地挪步。

　　凯布见状伸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借力扶着她，两人顺着舷梯登上游艇，再拾级走上后方的露天甲板。

　　刚踏上甲板，节奏感极强的电子乐便轰然灌入耳朵，喧嚣的人声、酒杯碰撞的脆响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偌大的露天甲板俨然一场肆意放纵的海上派对。

　　四处散落着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不少白人女子身着各式比基尼，身姿明艳火辣，有的倚在栏杆边举杯闲谈，有的跟着音乐肆意扭动身体。不少认得凯布的宾客看见他登船，立刻笑着围上来，热络地同他寒暄攀谈。

　　汉斯正倚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往日里他总是一身规整严谨的正装，而此刻他褪去了西装外套，黑色衬衫领口大大敞开，扣子解开大半，露出结实的胸膛，隐约覆着一层浅淡的胸毛，下身是宽松的休闲中长裤。褪去了平日里那份凛冽逼人的压迫感，多了一丝成熟男人慵懒的魅力。

　　一名金发蓝眼身姿曼妙的白人女性，毫无顾忌地挨着他坐下，软软地靠向他的肩头。汉斯没有推开，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肢，指尖随意搭在她的腰侧，垂眸听她凑在耳边低声说笑，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简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不去看这一幕，可目光不受控制地频频往那个方向飘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发闷，说不清是酸涩，还是难言的恼火。

　　她无法理解，他明明还在对陆知璎示好，转头就能这样坦然地拥着别的女人。

　　可转念又清醒过来，他和陆知璎本就没有确立恋人关系，他是可以拥有这样肆意周旋的资格。可即便道理都明白，亲眼看见这一幕，心底依旧翻涌着难以言喻的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己不会为了表妹打抱不平。

　　没过几分钟，莉娅和周围的熟人寒暄完毕，快步折返过来，不由分说攥住一个人在旁边尴尬站立的苏简的手腕，眼底满是对兄长的亲近：“走，我正式给你介绍我哥哥。”

　　苏简心底万般抗拒，她原本是这艘游艇都不想上来的，可莉娅的热情真切坦荡，她实在不好直接驳了对方的情面，只能被动被她拉到沙发跟前。

　　莉娅挨着汉斯坐下，毫不避讳地朝他递去一个眼神，目光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金发女郎。兄妹二人关系十分亲厚，这一点显而易见。

　　汉斯看向妹妹，眼底浮起几分纵容的柔和，抬手轻轻拍了拍那女郎的肩膀。金发女郎会意，笑了笑，便起身走开。

　　莉娅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苏简，将她拉到沙发边：“哥，这是我的新朋友苏简，她现在住在陆家，你们之前见过吗？”

　　汉斯的视线这才从妹妹身上移开，缓缓落到苏简身上。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自上而下扫过她身上那件紧身的蕾丝鱼尾长裙，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在他眼里，这个女人虽然长相普通，但身材还算不错，且偏爱穿这种贴身勾勒身形的衣物，这一点，他很是受用。

　　被他这样直白地打量，苏简浑身都觉得不自在，连忙挨着莉娅的侧边坐下。

　　汉斯慢悠悠开口，语调平淡：“见过苏小姐几次。”

　　苏简生怕他会说出什么暧昧难堪的话，连忙抢先打断，刻意拉开距离：“是啊莉娅，我和塔尔曼先生见过几次，不算熟。”

　　莉娅没有听出话语里暗藏的紧绷，懵懂地点了点头。

　　唯有汉斯听见 “不算熟” 三个字，唇角低低漾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没有接话。

　　兄妹二人随意闲谈了几句。

　　刚刚那名金发女郎又走了回来，伸手挽住汉斯的胳膊，语气带着娇俏的撒娇：“汉斯，去跳舞吧，你还要在这里坐多久。”

　　汉斯顺着她拉扯的力道站起身，手臂依旧揽住她的腰，转身走向甲板中央的舞池。

　　这是苏简第一次看见这般模样的汉斯。

　　不再是荒岛之上满身伤痕、狼狈落魄的男人。不是重逢之后，言语刻薄、处处讥讽的男人。不是对着其他人矜贵自持的男人。更不是车内那个带着侵略性，步步紧逼的男人。

　　周遭灯影摇晃，喧嚣的舞曲裹挟着满场的浮华。

　　他搂着身边的女人，随着音乐轻轻摇摆，看上去完全沉浸在这场纸醉金迷的派对之中。

　　可苏简却看得分明，他的眼神深处始终隔着一层薄雾，像是身在热闹之中，灵魂却游离在这一切繁华之外。

　　那是一种旁人读不懂的落寞，仿佛眼前的声色犬马，都不过是他随手消遣的布景。

　　没过多久，又有友人招呼莉娅，莉娅只得转身离开，临走前回头叮嘱苏简，让她不必拘束，随意就好。

　　甲板上依旧人声鼎沸，舞曲的节奏震得人耳膜发颤。

　　苏简凝望着舞池里那个身影，心口五味杂陈，怅然与酸涩交织缠绕。

　　她不想再留在这喧嚣纷扰的人群里，便悄悄转过身，独自往游艇的后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