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23、第 23 章 苏简这

　　苏简这些年不敢说一句周游过世界，但也算去过其他不少地方，但美国，还是她第一次踏足。

　　从前坐办公室上班的时候就想来，后来请不到假期。

　　那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并不快乐，办公室里盘根错节的勾心斗角，她学不会，也看不透。思虑再三，她辞了职，开始做起自媒体。

　　家里其他人的人生轨迹全都安稳妥帖。

　　哥哥拥有一份稳定工作，感情也落地，已经有了固定的女朋友。父母工作安稳，日子按部就班。

　　唯独只剩她，二十七岁，孑然一身，没有男朋友，也没有一份世俗定义里固定长久的工作。

　　可恰恰是这两份 “没有”，馈赠给了她旁人求之不得的自由。

　　在大多数国人的观念里，她这样的状态近乎离经叛道，代表着漂泊不定，连她自己父母也难免抱有同样想法。尤其是母亲，总为她的婚事焦灼。二十七岁，放在同龄女性之中，很多早已成家结婚，母亲总念叨，快要错过女性最佳的生育年纪。

　　苏简理解母亲这份焦虑，却无法勉强自己妥协。

　　一来，确实没有遇见真正合适的人。二来，并不是她天性贪玩放纵，只是人心本能向往无拘无束。

　　婚姻与一份一成不变的稳定工作当然可以带来安稳幸福，但与之相伴的，同样有数不清的束缚与压力。她从不否定任何一种生活，万事皆有两面，最终只看人的本性如何选择。有些路，没有亲身走过，又怎么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模样。

　　于是这些年，她选择了自媒体这条路。一台相机，几张照片，几段文字。收入算不上大富大贵，却胜在随心自在。

　　飞机成功落地肯尼迪国际机场，前来接她的是二表哥陆知宴，还有小表妹陆知璎。

　　虽说是二表哥，但其实他们都是同龄人，她、她亲哥，大表哥陆知屿、二表哥陆知宴都是同一年出生，今年都是二十七。

　　说起来，颇有几分家族命运的缘分玄学在里面。

　　陆家一共三个孩子离，大表哥陆知屿，性格和苏简亲哥哥格外相像，成熟稳重，责任感极强，如今已经正式进入陆氏企业，扛起属于家族下一代的责任。

　　反观二表哥陆知宴，反倒和苏简最合得来。两个人都爱吃爱玩，凑在一起永远热热闹闹，嬉笑不断，这么多年下来，他们的关系也是一众晚辈里最亲近的。

　　最小的表妹陆知璎，今年二十一岁，马上就要从私立常春藤毕业。小姑娘性格活泼热忱，身上完全没有华裔上层圈子里，那种或是高傲，或是依恋物质的模样。

　　陆家是扎根美国三四代的华裔，算美国的老钱。

　　家族先辈早年起家之路并不光彩，游走于灰色地带，历经几代经营洗白，如今成为堂堂正正的正规商人，一步步站稳上东区的根基。

　　苏简推着行李走完出关通道，隔着涌动的人流，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她的陆知宴与陆知璎。久别重逢，三个人用力抱在一起，喧闹的欢喜瞬间冲淡了十几个小时跨洋飞行带来的疲惫。

　　陆知宴接过她沉甸甸的行李箱，快步走向停车场，黑色硬派越野车驶出肯尼迪机场航站楼，正式驶入纽约的土地。

　　这是苏简第一次来纽约。

　　车子先穿行在皇后区宽阔的高速路上，道路两侧没有想象中铺天盖地的摩天奇观，大片低矮朴素的居民楼、连片的加油站、连锁商超依次向后退去，街边随处可见色彩缤纷的涂鸦，各色人种步履匆匆，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越往曼哈顿方向靠近，隔着东河，那道举世闻名的城市天际线才慢慢从地平线上浮起来。

　　一座座摩天大楼密密麻麻挤在狭长的曼哈顿岛上，高低错落，新旧交织在一起。她在北京生活多年，见过国贸CBD恢弘规整的摩天集群，中国尊鹤立鸡群，整一片商务区规划整齐开阔，建筑之间留有大片广场与绿化，气派、崭新，充满向上的现代力量。

　　可曼哈顿完全是另一种气质。

　　这些楼宇挤得极密，一座挨着一座，几乎不留空隙，如同在狭窄岛屿上硬生生向上生长出来的钢铁峡谷。

　　新落成的流线型玻璃超高层，和几十年、上百年前复古厚重的老式石头大楼肩并肩站在一处，没有统一规整的审美，不同时代的建筑堆叠、碰撞在一起，沧桑与尖锐同时压向人的视线，带着一种粗粝又蓬勃的生命力。

　　车窗掠过一座座跨河大桥，东河泛着灰蓝色的水光，河水之上，整座城市扑面而来。

　　轿车驶下大桥，正式进入曼哈顿岛内。

　　喧嚣的车流、此起彼伏的鸣笛、街边行色匆匆的路人，将她完全包裹进纽约的节奏里。中城高楼遮天蔽日，阳光切割成一片片破碎光斑洒落在柏油马路上，可随着车子一路向北，摩天建筑群反倒慢慢向后褪去。

　　等到拐进上东区的街区，视野彻底一变。

　　再也看不见那些刺破云天的超高层。

　　街道横平竖直，两旁成排的褐石联排房屋紧紧依偎在一起，一栋挨着一栋，墙体几乎互相贴紧，格局和伦敦梅菲尔如出一辙。

　　房子临街的门面十分窄小，并不张扬，没有华丽浮夸的大门，可建筑向着地块深处无限纵向延伸，瘦长的楼体向上叠起四五层，再往下藏着一层地下室。

　　高高的石阶通向入户大门，深色的门窗，古朴的石雕檐口，安静沉稳，从街面上看，完全看不出内里的天地。

　　这和苏简脑海里预先脑补的豪门画面截然不同。

　　她从前总以为，顶级富豪们理应拥有占地广阔的独栋大别墅，开阔草坪一望无际，庭院里安放露天泳池，处处彰显奢华排场。可真正站在上东区的街道，她反而觉得奇怪，因为就和普通街道一样，什么也没有。

　　车里都是血亲，加上她性格也没有那么敏感，所以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陆知璎告诉她，那些个泳池、大片草坪、可以肆意办派对的开阔庄园，全都在遥远的长岛郊外。

　　陆知宴也顺便提了几句，在曼哈顿城里，财富从来不体现在房子体型大小上，地段才是那张无声的入场券，是阶层、权力与金钱共同铸成的门票。

　　苏简了然的点了点头。

　　至于陆知宴说的纽约上层社会这套不言自明的规则，和她关系不大，纯属听一句就可以了。

　　虽然是豪门聚集的同一条街区，但景象割裂得触目惊心。

　　隔壁豪华公寓大楼门口，身着笔挺制服的doorman恭恭敬敬替住户开门。

　　仅仅隔着几步人行道，就有裹着薄毯的流浪者靠着石墙蜷缩歇息。极致的富贵与窘迫的生存，就这么毫无阻隔地共存于同一片土地之上。

　　华丽从不隔绝苦难，这就是最真实的纽约。

　　轿车缓缓减速，终于在一栋沉静厚重的褐石宅邸门前停稳。

　　陆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