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48、第 148 章 可再美

　　可再美好的时光终有别离，离别的日子如期而至。

　　庄园门口山风凛冽，裹挟着冰雪的凉意。李平安上前，用力拥抱住苏简。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松开怀抱时，李平安眼底含着笃定浅浅的笑意。

　　苏简抬眸看向她，眉宇间满是好奇：“怎么说？”

　　“自从你和我说起你和汉斯之间的种种纠葛，我就看得明白，” 李平安唇角扬起，语气笃定，“他早已按捺不住，一心想要娶你了。”

　　苏简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摇了摇头，心底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豪门之中规矩重重，哪里能进展得这么快。”

　　李平安轻轻摇头，眼底浮起几分促狭。

　　“美国老钱和艾伦这种承袭爵位的英国贵族不一样，没有那一套层层叠叠的繁文缛节死死束缚，许多地方要宽松得多。” 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你仔细想想，不管是你们现在守着礼仪的周旋，还是仅仅停留在订婚这种未婚夫妻关系上，所有的条条框框都会把人牢牢框住。比如眼下，你寄居在姨父姨妈家中，在真正嫁给他之前，你们就只能维持这样的状态。我想以汉斯那样的性格，眼睁睁看着你，却不能完完整整地拥有你，他怎么可能不心急。”

　　一番话说得苏简耳尖发烫，她窘迫地错开视线：“不会吧.....”

　　李平安再次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头，笑意温柔：“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咯。我真心期盼，能够站在你的婚礼之上。”

　　苏简怀揣着这份沉甸甸的心事，辞别韦瑟比一家，踏上返回纽约的归途。

　　回到陆家没多久，现实果然印证了李平安的预判。

　　陆家素来恪守家风礼教，以前管不了她的自由，因为位置不一样，但现在她是代表陆家，绝不允许苏简私下偷偷和汉斯相会。

　　汉斯执掌偌大的塔尔曼集团，公务缠身，也抽不出多余的时间，来安排那些见不得光的幽会。更重要的是苏简自己的心结，若是没有名正言顺的身份，哪怕两人得以相见，终究算是偷来的相处，这是她绝不愿意接受的。

　　身边本就是她最在意的东西。

　　于是二人依旧守着圈层赋予的分寸。

　　为数不多的碰面全部摆在明处，一言一行合乎礼仪，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经得起陆家，也经得起塔尔曼家族的审视，不会落下半分话柄，更不会留给外界半点可以嚼舌根的谈资。

　　可苏简能够清晰感知到，汉斯身上日渐浓重的焦躁。公开场合能够相处的机会寥寥无几，隔着一层社交客套的外壳，再多汹涌的情绪，也无处宣泄。

　　他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私下见面了，甚至他已经很久没有吻过自己了。

　　没过多久，汉斯正式登门拜访陆家。

　　他和姨夫一同进入书房，厚重的木门闭合，两个人在里面进行了一场漫长的密谈。

　　苏简有些隐隐约约的猜测，是莉娅递过来的一些消息，最近她甚至不能去塔尔曼老宅单独找莉娅，这些话还是两人在中央公园说的。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终于打开。

　　姨父迈步走出来，整个人明显松快了不少，仿佛一块压在肩头的重石终于稍稍落地。他亲自将汉斯送至宅院大门。

　　临上车的一瞬，汉斯回过头，目光越过错落的庭院林木，望向宅邸深处，只留下一句淡而沉的话语：“静待佳音。”

　　苏简远远窥见这一幕，心底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话音落罢后，汉斯就转身登车，车子缓缓驶离了陆家宅邸。

　　就在当天夜里，姨父与姨妈将苏简叫进了书房。

　　屋内壁炉燃着融融火光，暖黄的光线漫过房间，没有多余的迂回铺垫，陆景尧神色郑重，开门见山，告知了她那个消息——汉斯正式提出，希望与她订婚。

　　苏简愣在原地，脑子骤然一片空白。

　　莉娅说得是真的。

　　她何尝不在期盼这一刻，某种意义上，她甚至和汉斯一样焦灼。没有人愿意长久被困在这种悬而未决、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她没有料到得是，汉斯的脚步，会来得如此迅猛。

　　她清楚记得这条路，他和自己是如何跨过重重阻碍在一起的，不是说有旁人阻拦，而是他们两人彼此的心意始终没有融合，以及她的决心和他的决心迟迟未决，可没想到，拉扯了这么久，一直拖拖拉拉的答案，才最终来了。

　　他跨出了第一步，是他推翻原本与陆知璎定下的联姻。而如今，就是这举足轻重的第二步，主动向陆家求娶，定下婚约。

　　震动与动容在胸腔里翻涌，千头万绪堵在心间。

　　一旁的姨妈望着她，柔声询问她的心意。

　　苏简竭力按捺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不能将自己心底的急迫显露过半分，她微微抿住唇，语调平稳：“我希望可以好好想一想。”

　　陆景尧颔首，表示理解。姨妈上前，温柔挽住苏简的胳膊，陪着她一同走出书房。

　　回到苏简的卧室，屋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褪去了书房那份郑重压抑，四下安安静静。

　　简令姝随手合上房门，这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姑娘，语气放得很轻：“小简，跟姨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爱上汉斯・塔尔曼了？”

　　苏简猛地一怔，抬眼疑惑地望向姨妈，一时没有接话。

　　简令姝浅浅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好几次你们一同出席晚宴，汉斯送你回家，你们两个人就站在宅院大门口。我站在楼上窗边看过几回。你看他的眼神，还有他望向你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跟从前他送知璎回来的时候，完全是两副模样。姨妈也是过来人，这些心思哪里会看不明白。”

　　苏简耳尖悄悄泛热，是被长辈看到的尴尬。

　　有些深埋的过往，荒岛那一场生死际遇，太多的感情纠结，她不能向姨妈全盘托出，只能让长辈以为，这份情愫，是他们在纽约的宴会与周旋之间才慢慢滋生出来的。她垂着眼，脸颊带着几分羞赧，轻轻点了点头。

　　见到她承认，简令姝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渐渐郑重下来。

　　“那你可清楚，往后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第一，你的父母还有哥哥至今对此一无所知，这件大事，必须要好好商量。第二，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做一位塔尔曼夫人。第三，往后漫长的日子，你又要怎样拴住这个男人的心，让他能够一辈子待你真心。”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苏简的手背，眼底满是真切的疼惜。

　　“你虽不是我亲生，可在我心里，早已胜似亲生女儿。今天，我便替你母亲问你一句，你是真的想清楚了吗？”

　　苏简紧紧咬住下唇。

　　姨妈说的每一句，都是摆在眼前实实在在的难题。

　　父母与哥哥远在成都，有陆家从中做担保斡旋，那一关尚且有转机。

　　真正压在她心上的，是后面两件事，怎样胜任塔尔曼夫人这个沉甸甸的身份，又该怎样留住汉斯那份经过漫长岁月里可能消散的爱意。

　　沉默片刻，她抬眸看向简令姝，轻声反问：“姨妈，当年你不顾外公的反对，执意嫁给姨父的时候，外婆，是不是也这样劝过你？”

　　简令姝闻言倏然一愣，眉头微微蹙起，缓缓点头：“没错，那时候你外公是极力反对的。”

　　苏简跟着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胸腔里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心意。

　　“或许我的父母、哥哥，还有您，心里都会顾虑、会担忧这门婚事。可我想试一试。姨妈，我从来没有像爱汉斯・塔尔曼这样爱过一个人。倘若我就此拒绝这门婚约，先不提陆家会陷入何等麻烦的境地，就算我转身回到国内，往后余生，我一定会为此悔恨。我或许做得不够好，成不了众人期待里合格的塔尔曼夫人，也或许岁月流转，他对我的爱意终有消磨殆尽的那一天。可是至少现在，我不愿意放手。姨妈，我爱他。”

　　简令姝静静望着眼前的姑娘。

　　在她的认知里，只当苏简是在短短相处之中，倾心于汉斯这样耀眼强大的男人。也暗自揣度，汉斯答应这场婚事，很大一部分是出于联姻的权衡考量。

　　可此刻的傻孩子，一腔热烈真挚的爱意摆在面前，许多顾虑与揣测，她也实在不忍戳破。

　　良久，简令姝重重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不能远程电话草草了结。过段时间，我和你亲自回一趟成都，把你的父母还有哥哥接到美国来。”

　　她望着苏简，语气沉下来，把现实讲透：“苏家把女儿养这么大，哪里能轻飘飘隔着大洋，就通知他们女儿要在国外订婚。我必须当面登门，代表陆家给苏家一个郑重的说法。只是联姻背后那些弯弯绕绕，我们不能直白和你父母讲透，只能多讲你们二人互生情意，免得他们接受不了。订婚这么大的事，你亲生父母和兄长，是一定要在场的。”

　　苏简缓缓点了点头。

　　心里清楚，这一趟回国，是真正要跨过父母兄长这一道绕不开的关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