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30、第 130 章 告别奥

　　告别奥兰多绚烂梦幻的乐园，一路向南，越野车驶入迈阿密。

　　佛罗里达的风彻底换了模样。

　　不再是乐园里混着爆米花与棉花糖的甜香，取而代之的是大西洋扑面而来咸润温热的海风。澄澈透亮的蓝天，绵延无尽的海岸线，色彩斑斓的装饰艺术建筑沿着海滩一字排开，街上行人步履松弛，这座城市天生裹挟着浪漫奔放的气质。

　　卢卡斯并没有就此告别，他并不是一直没有事做，苏简看见了他多晚上都会远程处理工作。

　　陪着她是真的。

　　卢卡斯带给她的松弛和快乐更是真的。

　　他们租下一栋临海的小型度假别墅，位置避开喧闹拥挤的南海滩主街。木质推拉落地门一推开，扑面而来便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洁白细沙铺在门前，海浪一层一层缓缓漫上岸边。日出日落，海的颜色时时刻刻都在变幻。

　　日子变得慢悠悠的。

　　白天他们泡在沙滩，赤足踩过温热细软的白沙，看碧海翻涌浪花。逛南海滩复古彩色街区，看一排排糖果色调的装饰艺术老建筑。

　　去小哈瓦那街区闲逛，听街头热闹奔放的拉丁音乐，品尝地道古巴风味美食，浓郁的咖啡，酥脆的三明治，空气中满是异域热烈的烟火气。也会开车去往大沼泽地，坐着气垫船穿行广袤的湿地，看水鸟掠过芦苇丛。

　　迈阿密这座城市，拥抱仿佛是一种社交习惯。

　　街边久别重逢的朋友，刚刚相识的陌生人，告别或是问好，都会自然地相拥，卢卡斯生性热烈外放，也常常顺势张开手臂，抱起她转圈。

　　最开始的时候，苏简是本能抗拒的。每当他伸手过来，她都会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身体绷得紧绷，肩膀僵硬，会轻轻推开他的胳膊。她还困在上一段感情残留的边界感里，不习惯来自另一个男人如此直白亲近的肢体接触。

　　可周遭到处都是相拥的人群，海风热烈，整座城市都浸在不拘束的氛围里。日复一日相处，一次又一次，卢卡斯的拥抱坦荡干净，不带咄咄逼人的侵略感，仅仅是欢愉之下的表达。慢慢的，苏简不再躲闪。有时玩得尽兴，被他揽住腰身抱起来原地转上几圈，海风擦过耳畔，长发四散飞扬，她不再用力挣扎。

　　在迈阿密明媚的日光与滔滔海浪之间，纽约那些人和事，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有很多个瞬间，苏简几乎可以做到把心事完全抛之脑后。

　　她享受海边的落日，享受街头的美食，享受毫无枷锁的当下。可只有夜深人静，海浪拍打海岸的声响传入卧室，她才清醒明白，那些过往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明媚的现实暂时盖住。

　　平静欢愉的日子持续数日，直到那个傍晚。

　　落日沉入海平面，天际晕开大片橘红与紫罗兰色的晚霞，海面粼粼波光一点点暗下去，暮色缓缓笼罩整片海岸。卢卡斯早早安排好了一切，就在别墅门外的私人沙滩。洁白的桌布铺在临海的餐桌上，两支高脚玻璃杯，摇曳跳动的烛火，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海边烛光晚餐。

　　海鲜料理香气淡淡漫开，海浪在身侧低低轰鸣。

　　晚餐时两个人只是随意闲谈，聊着奥兰多乐园的趣事，聊迈阿密遇见的风土人情。等到餐盘渐渐撤下，天色彻底坠入深蓝。

　　卢卡斯站起身，手里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花瓣在摇曳烛光下泛着温润的色泽。远处沙滩的角落，忽然升腾起一簇火光。一朵朵烟花挣脱地面，在墨色的海面夜空轰然绽开，金红、银白、粉紫，漫天星火倒映在翻涌的浪涛之上，轰隆的烟火声响混着海浪。

　　烟花的光亮映亮卢卡斯冰蓝色的眼眸，他捧着玫瑰，一步一步走到苏简面前，眼神认真，褪去往日玩世不恭的玩笑，字字清晰。

　　“简，我爱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砸过来，苏简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海边的烟火还在头顶盛放，绚烂万千，可她耳边一瞬间仿佛听不见海浪的声音。她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一步，眼底满是慌乱，立刻开口拒绝。

　　“对不起，卢卡斯，我不能。”

　　卢卡斯握着玫瑰，没有上前逼迫，眉峰轻轻蹙起：“为什么不能？”

　　晚风吹动她的长发，苏简的指尖微微攥紧，心口又酸又涩，坦诚地说出心底真实的处境。

　　“我的心里，还有一段没有彻底放下的感情。如果就这样接受你，对你太不公平。”

　　夜色里，卢卡斯的声音沉稳清晰，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流露愤懑或是失落。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别人。” 他平静地看着她，“没关系，但我不会就此退开。他并没有和你在一起，不是吗？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安全感，给不了你明目张胆的偏爱。但是我可以。我想用我的这份热情，慢慢撬动你的心，把那个人从里面挤出去。在我这里，你的人生没有阶层，没有枷锁。我最先看见的，是苏简这个人本身，之后，我才爱上你。”

　　每一句话，都重重撞在苏简的心上。

　　她愣在沙滩之上，漫天烟花还在不断于海面之上绽放，火光落在她睁大的眼眸里。

　　内心翻涌成一团乱麻。

　　这番话带给她巨大的震撼，也实实在在打动了她。

　　长久以来，在汉斯的世界里，她永远要面对阶层的隔阂，面对权衡利弊之后的凉薄，她一直渴望被人首先看见 “自己”，而不是身份、背景，不是依附于谁的存在。卢卡斯恰恰说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求。

　　可感动不等于爱意。

　　她清清楚楚，自己并不爱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可以直白地拒绝这份告白，却没有办法阻止卢卡斯继续奔赴、继续追求她。

　　这一刻的迟疑，全然不是萌生了对卢卡斯的爱意。仅仅是因为他所说的承诺，看见完整的她，给予她渴求已久的安全感。一边是还没能彻底割舍、求而不得的旧情，一边是一份滚烫坦荡、毫无枷锁的新的奔赴。

　　巨大的拉扯困住了她。

　　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会被七情六欲左右，会难过也会欢喜。

　　海浪一遍遍冲上沙滩，浸湿脚边的细沙。玫瑰馥郁的香气萦绕在空气，烟花渐渐燃尽，夜空重新归于沉静，只剩下海潮永不停歇的轰鸣。

　　苏简垂着眼，情绪一点点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无力的低落，一字一句对面前的卢卡斯开口。

　　“卢卡斯，我依旧爱他。你现在这样，只会耽误你的时间。”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坦诚。她不想看着眼前这个人，把热忱耗在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自己身上。

　　卢卡斯轻轻摇了摇头，握着那束红玫瑰，眼神依旧笃定，没有半分被挫败后的颓丧。

　　“简，你不是我，你又怎么能断定这就是在耽误我的时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现在就此退缩，将来的我，才会为此后悔。”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苏简猛地一怔。

　　有一瞬间，她仿佛从卢卡斯的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曾经的她，面对汉斯的时候，心底也是抱着一模一样的念头——如果我不去努力试一试，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属于我？就连李平安，身边许许多多的人，在深陷感情的时候，大抵也都是这般心态。抱着一丝渺茫的期许，不甘心就此放手。

　　可人和人的处境终究不能一概而论。

　　正是因为亲历过求而不得的煎熬，她才更不愿意把自己的朋友推到同样悲伤的境地。她明明白白知晓自己心底依旧保留着对汉斯的爱意，又怎么能够心安理得，眼睁睁看着卢卡斯重蹈这份痛苦。

　　她已经清清楚楚地拒绝了告白，可卢卡斯这番话，昭示着这份追求并不会因为她的拒绝就此停下。

　　难道，往后就要闹到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地步吗？

　　两难的困惑紧紧裹住苏简，眉头微微蹙起，脸上写满无措。

　　卢卡斯将她所有的为难尽收眼底，他向前半步，语气温柔，收敛了方才告白时浓烈的炽热，没有逼迫她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你不必这么为难。我并没有现在就要你给我一个答复。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遵从我自己的心意，不让往后的自己留下遗憾。我喜欢你，我选择追求你，这是我单方面的事。答不答应，选择权完完全全在你的手上。”

　　他顿了顿，海风拂动他冰蓝色的短发。

　　“就让我以朋友的身份继续陪着你好不好。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回头的时候，你会发现我一直都在这里。”

　　听完这番话，巨大的感动席卷了苏简的胸腔。

　　可感动归感动，感动从来都不等于爱情。

　　现实横亘在眼前，两件事同样真实。她没有办法阻止卢卡斯义无反顾的奔赴，而她心底，那份对汉斯的爱意也依旧真实存在。

　　一边是旁人滚烫不求回报的奔赴，一边是自己迟迟放不下的旧人。

　　她明明已经划清恋人的界限，却还是陷进这团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之中，千头万绪缠绕在心间，一时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处置眼前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