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23、第 123 章 苏简早

　　苏简早已经把接下来全部的远行行程安排妥当。

　　她在纽约没有多少相熟的朋友，凯伦、埃弗里那边，只需要简单发消息告知一声自己将要长途出游就够了。

　　唯独莉娅，是她在此地最交心的女性挚友。手上这本中国画册，还是前些日子跟卢卡斯逛小众古董小店偶然淘到的，纸页泛黄，画意悠远，恰好合莉亚的喜好。犹豫再三，苏简打算出发前的这个夜晚亲自送到塔尔曼老宅，当面跟莉娅道别。

　　家里的行李已经全部收拾妥帖，她便独自一人步行前往那座沉寂庄重的老宅。

　　厚重雕花的橡木大门向内打开，管家躬身站在门内，语气恭谨：“苏小姐，莉娅小姐外出了。”

　　苏简站在微凉的门廊里，指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画册，眉尖轻轻蹙起。

　　这一趟出去归期未定，下次再来，至少要圣诞节了。管家看出她的为难，侧身将她请进屋内。苏简心里拿定主意，只等候半个小时，若是莉娅依旧不归，就把画册放在画室，留下一张手写便条就离开。

　　管家躬身退下，整栋老宅陷入安静，唯有墙上古董挂钟，滴答滴答缓慢回响。苏简抱着画册，安安静静坐在莉娅的画室沙发上等待。

　　分针缓缓走完半圈，半个小时时限已到。

　　屋内依旧悄无人声，莉娅没有回来。苏简站起身，将画册稳稳摆放在宽大画桌正中，压好亲笔写下的便签，转身走出画室，一步步走向玄关。

　　才刚踏进玄关，宅邸的大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推开。

　　苏简本能以为是莉娅回来了，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顿。

　　站在门外的，偏偏是她此刻最不想撞见的男人。

　　汉斯裹着一件版型宽大的黑色长风衣，夜色的寒气缠在他肩头，淡淡的酒气顺着夜风漫进来。他喝过酒，眼底覆着一层薄红，但眼神清明，并没有到酩酊大醉失控的地步。

　　四目猝然相撞，两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苏简飞快移开视线，肩膀微微侧过，给他让出半边门口，语调平得听不出情绪：“塔尔曼先生，请让一让，我要走了。”

　　汉斯没有动，薄唇扯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笑意完全沉在眼底，带着压抑已久的刺：“走？你打算去哪里？去找凯伦，埃弗里，还是卢卡斯。你永远有那么多去处，唯独不愿意留在我这里，是吗？”

　　这番诘问，苏简已经听过太多次，心底只剩一片麻木。她向后退了半步，脊背微微挺直，抬眼，直直迎上他沉沉的目光。

　　“我留在你这里，又能做什么？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酒气萦绕在两人之间，汉斯往前微倾身体，目光牢牢锁死她的脸，嗓音低沉沙哑：“那些人，他们就可以给你？”

　　苏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失望，睫毛垂落，掩住眸底的倦意。

　　“你总习惯把话题扯到旁人身上。这件事，跟别人毫无关系。我不渴求任何人给予我什么，我所求的，只有你才能给到。你做不到，那就放我离开。”

　　听到这句话，汉斯嘴角的笑意彻底敛去，眉宇之间蒙上一层阴翳，下颌线绷得很紧：“放你走？当初是你来招惹我的，撩拨我的是你，等我动了真心爱上你，现在你反倒叫我放手？”

　　苏简飞快扫了一眼两侧走廊，老宅佣人随时有可能经过，她并不愿意在玄关大庭广众之下撕扯争吵。

　　眉头皱起，语气带上一丝警告。

　　“这里是你的家，注意你的言辞。让开。”

　　汉斯这时才意识到他们正站在入户玄关，可他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往前逼近一步，大手向后一拉，“咔嗒” 一声，厚重的大门被关上，隔绝门外的夜色与灯火。他伸手扣住苏简的手腕，指节用力，牢牢箍住，不让她挣脱。

　　“跟我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苏简手腕被攥得发紧，下意识用力挣了两下，眼神冷下来：“我没有什么想跟你谈的。”

　　汉斯的呼吸裹挟淡淡的酒气扑过来，眼神压迫感很重，声调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警告：“不要逼我。”

　　苏简的指尖微微攥紧，胸腔起伏。她知道，今晚是躲不开这场谈话了。心底辗转犹豫片刻，她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膀，眼皮垂了垂，再抬起来时，神色已经归于平静。

　　“好，那就谈。”

　　他握着她的手腕，领着她穿过幽深的走廊，没有去往待客的会客厅，也没有处理公务的书房，脚步径直走向主卧的方向。

　　走到主卧高大的实木门前，苏简心底升起本能的抗拒，脚步顿住，看向汉斯。

　　“谈话在哪里不行，为什么非要来你的卧室。”

　　汉斯抱臂斜倚在门框边，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不敢进来？这是我的房子，我想在哪里谈，就在哪里谈。”

　　苏简不愿再做无谓的口舌纠缠，伸手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他，伸手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苏简第一次踏入汉斯的主卧室。

　　一想到这间偌大房间，未来会属于一位不是她的塔尔曼夫人，心口就泛起一阵难言的涩意。

　　卧室格局开阔宏大，延续老宅一贯沉稳复古的冷调装潢。视线扫过床铺，床头柜上，那一副红豆拼贴出来的福字安放在那里，格外扎眼。苏简目光飞快掠过去，装作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套房内侧的皮革沙发落座，脊背挺直，与他刻意拉开距离。

　　“你想说什么，可以说了。”

　　汉斯跟着走进卧室，抬手将身上的长风衣褪下挂在衣帽架，接着脱下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摘下腕上那块昂贵的腕表，轻轻搁在梳妆台上，再把笔挺的衬衫袖口，一寸寸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做完这一连串动作，他才迈步走过来，在同一张沙发上，在离她很近的位置坐下。

　　浓烈的酒气混着他身上冷冽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简鼻尖嗅到气味，微微偏过头：“你喝了多少。”

　　汉斯侧过头，黑眸一瞬不瞬凝视她的脸：“不算多，至少我神智清醒。”

　　“希望如此。” 苏简语气淡淡的，视线移向窗外漆黑的庭院。

　　汉斯的目光紧紧黏在她侧脸，积压许久的情绪借着酒意，终于不再层层伪装，直截了当地开口。

　　“你为什么还要不断和那些男人来往。你明明清楚，看见这些，我会愤怒，会嫉妒。”

　　酒精卸下了他一部分层层包裹的体面，说出的话直白又锋利。苏简没有回看他，目光落在玻璃窗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第一，我并没有什么逾矩的往来。第二，我们既不是恋人，也不是夫妻，我和谁相交，本来就和你无关。”

　　听完这句话，汉斯猛地伸出双手，扳住她的双肩，强行将她的身体转过来，迫使她面向自己。手掌的力道很重，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妒火。

　　“无关？我爱你，这就是关系。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周旋，我根本控制不住心底的怒火。卢卡斯・瓦伦一次次开车来接你，他打的什么算盘，我看得明明白白。凭什么他可以接近你，我却不行？”

　　苏简肩膀被他攥得微微发疼，她没有躲闪，定定望进他躁动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回应。

　　“你不是没有出现。每个周末，你也到了陆家门前，可你是来接艾瑞斯的，不是来接我。你的嫉妒，没有任何意义，那仅仅只是占有欲而已，汉斯。如果你的爱是真的，就不会甘愿让我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

　　汉斯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烦闷堵在喉咙，酒意烧得他太阳穴隐隐发胀。

　　“塔尔曼集团内部盘根错节，各方势力互相牵制。我不敢贸然把你卷进来，我不知道等待你的会是什么，更不能拿整个家族的根基去冒险。私人感情，不能凌驾塔尔曼的安危之上，公事和私情，我不能混为一谈。”

　　苏简安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只有一份通透的疏离。

　　“你的难处，我听得懂。但我不会因为心疼你的困境，就委屈自己，心甘情愿做你的地下情妇。”

　　她顿了顿，眸光黯淡几分，唇边扯出一抹悲凉的笑，继续往下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朝一日，你选择家族利益娶了艾瑞斯，而我是她的表姐。往后我们该如何共处？我一边背负对表妹的愧疚，霸占属于她的丈夫，一边又沉溺和你的欢愉。这样的处境，我做不到。光是想一想，就只觉得难堪、恶心。”

　　这句话重重击打在汉斯心上。

　　他呼吸骤然粗重，再也克制不住，手臂一收，猛地将苏简狠狠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胸腔震动，声音压抑沙哑。

　　“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到。你救过我三次，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简，我也爱你。明明是你，一直在逼我。”

　　苏简被动靠在他滚烫的胸膛，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没有回抱，脊背依旧绷着，声音安安静静从他怀抱里传出来。

　　“不是我在逼你。我从头到尾，只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身份。你给不了，我就只能推开你。”

　　汉斯抱紧她，手臂不肯松开，语气透出一丝极少流露的慌乱：“你要推开我。那我们之间的爱呢？我们彼此相爱，这份感情，就这么算了？”

　　苏简听见这话，心底泛起一阵无力的涩然。他试图用爱情，去抹平现实所有无法跨越的鸿沟。她稍稍用力，手掌抵在他的胸膛，一点点挣开这个紧紧的拥抱。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目光认真，不带半分玩笑。

　　“我们的爱，不该蜷缩在阴暗的缝隙之中。我不贪图塔尔曼的财富，你的家产，我一分一毫都不想要。我想要完完整整的你。不只是你的心，你的身体，是丈夫与妻子，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之下的归属。至于我们这份爱能不能继续，决定权从来不在我的手上，在你。”

　　屋子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酒气在空气里缓缓弥散，汉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瞬不瞬牢牢盯着她的双眼，连喉结都重重滚动了一下，那一贯运筹帷幄的人，此刻声音竟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不确定。

　　“如果…… 我终究还是给不了你。我，就会彻底失去你？”

　　苏简迎着他灼热复杂的视线，没有回避，没有躲闪。

　　沉默短短几秒之后，她缓缓，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