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17、第 117 章 赛道的

　　赛道的呼啸渐渐归于平息，引擎滚烫的余温还残留在GT跑车的金属外壳上，低频的嗡鸣一点点消散在晚风里。

　　橡胶烧蚀过后淡淡的焦味混杂着香槟冰桶的冷香，在夜色里沉沉浮浮。

　　卢卡斯抬手摘下那只厚重的全盔，冰蓝色的短发被头盔压得乱糟糟，几缕发丝凌乱贴在饱满的额角，鬓角还沁出一层薄汗。

　　他甩了甩头，将头盔随意夹在腋下，快步绕到副驾一侧，金属车门被他一把拉开。

　　桶型赛车座椅深陷，苏简还陷在安全带层层束缚之中，整个人尚且没有完全从方才高速飞驰的失重感里抽离出来。

　　卢卡斯俯身，手指熟练拨开卡扣，一连串清脆的 “咔嗒” 声响过后，束缚在苏简肩头腰腹的安全带全部松开。他伸手，掌心轻轻托住苏简的小臂，稍稍用劲，将她从低矮逼仄的座舱里搀扶出来。

　　双脚重新踩回实地的那一刻，苏简膝盖微微发软，身子晃了一晃，下意识攥住了卢卡斯的胳膊稳住重心。

　　她抬手把半盔从头顶摘下来，积压在头盔里的热气一瞬间四散开来，乌黑的长发哗啦散落肩头，原本束发的金色发圈松松挂在发尾。方才用吸油纸擦掉口红，唇瓣褪去艳丽的红，脸颊被赛道晚风熏出一层薄薄的红晕，眼底还燃着竞速过后尚未褪尽的光亮，心跳依旧在胸腔里砰砰擂动。

　　卢卡斯把头盔搁在脚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头盔边缘，下颌线条带着一点男人落败之后特有的窘迫。

　　他这还是头一回带着女孩子下场跑圈，到头来却在最后一个弯道惜败于汉斯，心底多少存了几分过意不去，侧过头看向站稳身子的苏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掺着自嘲。

　　“哎呀，输了。” 他目光掠过远处那台已经停稳的哑光黑赛车，又落回苏简脸上，“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苏简听见这话当即一怔，睫毛快速颤了两下，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是实打实发自内心的，没有半分客套敷衍。

　　刚刚那一程疾驰带给她的畅快是做不了假的，那些积压在心里的委屈、纠结、悬而未决的心结，仿佛都被呼啸而过的风卷走大半。

　　“怎么会失望。” 她声音还带着一丝跑完赛道之后微微的喘，眉眼弯弯，眼底亮得像落了碎星，“你本来就说，是带我来体验竞速，输赢又算得了什么。我真的特别开心。”

　　她抬眼望向蜿蜒向远处黑暗延伸的赛道，晚风撩动她散下来的黑发，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体验之中。

　　“这下总算懂了为什么你们痴迷赛车了。速度撞过来的时候，肾上腺素直直往上冲，何止是刺激，感觉像是把心里所有沉甸的压抑全部倾倒出去，你是什么人，来自哪里，一瞬间全都顾不上。真的特别棒，你开得很好。说实话我都有点羡慕，很想亲手握一握方向盘。”

　　卢卡斯那双冰蓝色眼眸，被女孩真挚的笑意映得愈发明亮，方才落败那点郁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唇角扬开爽朗的弧度。

　　“你能玩得尽兴就够了，我还担心，你会因为输了觉得扫兴。”

　　“哪里会。”

　　苏简的话音还飘荡在晚风之中，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硬生生横插进来，打断了二人之间松弛融洽的氛围。

　　汉斯已经摘掉黑色全盔，棕色的短发被压出浅浅的痕迹，额前几缕发丝垂落。那张轮廓深邃的脸浸在场地冷白的灯光下，神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可下颌紧绷的线条，已经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陆知璎跟在他身后半步，脸色泛着病态的白，一只手牢牢抵在胸口，脚步虚浮，整个人还陷在高速过弯带来的眩晕反胃里，每一步都走得勉强，刚刚坐在副驾，全程只剩下煎熬，半分乐趣都不曾体会。

　　汉斯缓步上前，面上仍旧维持着上层社交场滴水不漏的客套，朝着卢卡斯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指节因为常年握方向盘带着一层薄茧。

　　“承让了，瓦伦先生。”

　　卢卡斯天性坦荡，输得起也不扭捏，笑着伸手与他重重一握，手掌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塔尔曼先生车技确实过人，我甘拜下风。”

　　苏简的视线淡淡扫过汉斯，目光轻飘飘错开，仿佛眼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刻意避开和他对视，半分搭话的意思都没有。她的目光转而落向一旁脸色惨白的陆知璎，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艾瑞斯，你还好吗？”

　　陆知璎趁着旁人不注意，飞快朝苏简翻了个幽怨的白眼，轻轻摇了摇头，眉头紧紧锁着，指尖依旧一下下抚着胸口，还在压制胃里翻涌的恶心。

　　看着表妹这副饱受折磨的模样，苏简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声音不大，刚好够在场几个人尽数听进耳朵。

　　“真可惜，你没能体会到竞速的快感。”

　　话说到此，她便闭了嘴，不再继续往下阐述。

　　这句话留白太多，可解读的方向数不胜数。既可以夸赞汉斯手段凌厉的车技，也可以回味刚刚卢卡斯带给自己酣畅淋漓的体验，更暗戳戳点出，同样坐在副驾，陆知璎得到的只有颠簸煎熬。

　　听的人愿意往哪一层想，全凭各人的心肠。

　　陆知璎脑袋依旧昏沉眩晕，压根品不透这话底下弯弯绕绕的潜台词，只是茫然地捂着胸口，还在自顾自顺气。

　　但汉斯听懂了。

　　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骤然沉了下去，瞳孔微微收缩，视线牢牢钉在苏简的脸上，心口那股闷意猛地往上涌。他薄唇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调低沉，带着几分试探与压迫，直直撞向苏简：“看来苏小姐很享受刚刚这场竞速。”

　　苏简压根不打算顺着他的话接茬，连眼神都懒得多施舍给他半分，侧过身子面向卢卡斯，脸上重新浮起明朗的笑容，这番回应，既是说给卢卡斯听，也相当于当面回呛汉斯的发问。

　　“是啊，卢卡斯的车技很棒。”

　　卢卡斯捕捉到了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语句，却没有戳破，顺势笑着发出邀约，目光熠熠看着苏简。

　　“你要是喜欢，明天正式正赛，跟我去主看台的 VIP 席位吧。待在游艇上隔着水面远远观望实在乏味，看台上人声鼎沸，硝烟感扑面而来，那才是看比赛该有的样子。”

　　汉斯闻言，眉峰猛地一蹙。

　　陆家租用的游艇位置靠后，视野大打折扣。整片赛场最好的观赛位置，归属于塔尔曼家族的专属游艇。他心里早已做好打算，打算邀请陆家一行人登自己的游艇观赛。在他的预判之中，苏简向来顾及陆家情面，多半会委婉推辞卢卡斯的邀约。

　　所以当苏简几乎没有片刻迟疑，清亮干脆的声音划破夜色，汉斯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好啊。” 苏简扬了扬下巴，语气坦然，眼底藏着一丝故意做出来的快意，“我也觉得游艇上看不够尽兴。既然专程过来观看F1，自然要置身现场，好好感受这份热闹。”

　　卢卡斯十分畅快地点头附和。

　　汉斯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了一瞬，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紧锁在苏简身上，眉头紧紧拧起，胸腔里翻涌的醋意与错愕交织在一起。他万万没料到，她会这样干脆利落地应下别的男人的邀请，全然不在意他就在一旁。

　　就在几人之间气氛微妙僵持的时候，赛场的工作人员缓步走到近旁，示意第一名与第二名移步香槟台。

　　赛会没有高声宣读什么台词，只是圈内默认的规矩，要是车手携带女伴出席赛后仪式，就可以交由女伴来开启香槟。

　　几人一并移步香槟台。

　　台面上摆着大号香槟酒瓶，浸泡在装满碎冰的金属冰桶之内，瓶身凝满冰凉细密的水珠，冰冷的寒气隐隐往外散发。

　　汉斯侧过头，看向一旁依旧面色不佳的陆知璎。

　　“艾瑞斯，你来开吗？”

　　陆知璎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小半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面露难色，一双美丽的秀眉皱成一团。

　　“我不行，我开不了，木塞太紧，我掰不动。”

　　卢卡斯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苏简，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抬了抬下巴。

　　“简，要不要你来试一试？挺有意思的。”

　　苏简从前从来没有亲手开过香槟，目光落在那只沉甸甸的玻璃瓶上，心里略有些踌躇，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把酒瓶从冰桶里取了出来。冰凉潮湿的瓶身压在掌心，凉意顺着指尖钻进皮肤。她双手攥紧瓶颈，指尖用力去拧瓶口的铁丝扣，胳膊暗暗使劲，可瓶塞死死卡在瓶口，纹丝不动。

　　她指尖微微泛红，当着旁人的面僵持住，难免生出几分窘迫。

　　卢卡斯瞧出她的难堪，上前半步，嗓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来？”

　　苏简心里犯嘀咕，琢磨不透所谓 “一起开” 究竟该是什么姿势，可总比自己反复较劲当众出丑要好，稍一迟疑，便轻轻点了点头。

　　“失礼了。”

　　卢卡斯低声说了一句，身体自苏简的身后靠上来。宽阔的胸膛虚虚贴住她的后背，男性温热的气息笼罩在她的耳廓四周。他伸出两只大手，完完整整覆在苏简握住酒瓶的手背上，温热手掌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背，两个人的手一同环抱住冰凉的香槟瓶身。

　　苏简浑身下意识轻轻一僵，脊背微微绷紧，鼻尖嗅到卢卡斯身上混着汗水与淡淡的古龙水气息。

　　卢卡斯稳住不断晃动的瓶身，指尖先拧开瓶口缠绕禁锢的铁丝环扣，手腕轻轻小幅度摇晃瓶身，瓶内发酵积蓄的气体开始躁动不安，瓶壁传来隐隐的震动。他压低声音，气息擦过苏简的耳尖：“抓好了。”

　　下一秒 ——

　　“嘣！！”

　　一声清亮炸裂的脆响划破赛场的晚风。

　　紧实的软木瓶塞被瓶内巨大的气压狠狠顶飞出去，嗖地一声冲上漆黑夜空，飞得极高极远。金黄的香槟酒液裹挟着雪白绵密的泡沫汹涌喷薄而出，细碎冰凉的酒珠四下飞溅，点点落在苏简的脸颊、小臂之上。

　　突如其来的迸发叫苏简猝不及防，她眼睛猛地睁大，随即忍不住低低笑出声，眸光追着飞远的瓶塞望过去，眼里满是鲜活的惊奇。

　　“天呐，居然能飞这么远！”

　　金闪闪的泡沫源源不断漫溢流淌，落在香槟台的台面上，顺着台面边缘滴滴答答往下淌。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入汉斯眼底。

　　卢卡斯半环住苏简的姿态，女孩毫无设防的开怀笑容，漫天飞溅的金色酒沫，桩桩件件刺得他心口发紧。他站在不远处，双拳几不可察微微收拢，眼底的暗色一层叠过一层，周身的气压冷得往下沉。

　　一旁的陆知璎还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被方才香槟炸开的声响惊得眨了眨眼，全然没有察觉这几个人之间暗流汹涌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