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04、第 104 章 跑车沿

　　跑车沿着海岸线一路驶回码头，红色车身借着夜色滑进泊位，汉斯目送苏简踏上陆家游艇的甲板，两人才在舷边分开。

　　深夜的游艇廊道只留着几盏柔和的壁灯，廊外的海面泛着幽暗粼光，海风还残留着刚刚烟花里的暖意，苏简的发丝尚且有些凌乱，唇瓣还留着那个吻淡淡的灼热余温。

　　她放轻脚步走上主甲板，刚拐过转角，便撞见陆知璎端着一只玻璃杯，可能是出来喝水的。

　　看见苏简的那一刻，陆知璎愣了一下，连忙走上前来，眼底带着几分焦急。

　　“姐，你这一晚上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你好半天。宴会厅里面人挤得厉害，手机完全没有信号，根本联系不上你。” 陆知璎说完，打了个浅浅的哈欠，睡意沉沉，显然已经熬到很迟。

　　苏简脚步顿住，指尖下意识拢了拢被风吹得散乱的长发，“我也在找你们。”

　　陆知璎点点头：“人太多了，你今晚怎么玩的？”

　　苏简犹豫片刻，斟酌着说辞，没有提起汉斯，只挑可以说的部分娓娓道来：“最开始我跟埃弗里待在一块儿，后来偶遇了一位从国内过来的老乡，再之后又碰到莉娅，就被拉去他们那边了。”

　　陆知璎恍然大悟，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怪不得。塔尔曼那边人肯定特别多。啊，对了，我们还撞见秦时煜，他一见到我们就开始打听你的下落。我看现场人多，就随口搪塞你混在人群里了。”

　　苏简闻言轻轻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你处理得很好。”

　　深宵已至，两个人都满身倦意。

　　陆知璎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皮都快要耷拉下来。周遭只有海水轻轻拍打船身的闷响，游艇上大部分客房都已经熄了灯火。

　　“那早点休息吧。”

　　“晚安。”

　　二人简单道别，各自转身走向自己的客房。

　　今晚参加酒会狂欢到夜半的一众人，大抵都会一觉睡到午后，喧嚣与热闹暂且收束在沉沉夜色里，只待明日再重新拉开序幕。

　　苏简一觉睡到临近中午，实实在在是被腹中饥饿拽醒的。

　　游艇客房厚重的遮光帘严严实实遮住正午炽烈的日光，屋内还残留着沉睡过后慵懒的暖意。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捞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昨夜酒会结识的李平安发来微信消息，邀约她共进午餐。

　　苏简飞快敲字回复，把陆家游艇停泊的泊位定位发过去，才掀开被子下床。她选了一条奶白色缎面荡领吊带裙，肩头是纤细的肩带。腰胯处的抽褶牢牢贴合身形，把身段衬得曲线玲珑，侧面高开叉随着脚步若隐若现露出长腿。哑光缎料在海边日光下泛着柔和的柔光，不张扬却格外显气质，再简单画一个淡妆后，就走到码头岸边等候她。

　　咸腥温润的海风一阵阵卷过来，拂动她的发梢。不多时，道路尽头驶来一台哑光纯黑超跑，车身质感高级内敛，没有浮夸刺眼的亮漆，在艳阳之下泛着沉静的金属光泽。车窗缓缓落下，李平安坐在驾驶座，朝着苏简轻快扬手。

　　苏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跑车平稳驶离游艇码头，向着滨海小城的闹市区行去。

　　这座承办F1分站的滨海小镇，街巷氛围带着几分地中海滨海小城的热烈风情。沿街是大片粉刷得饱和度极高的建筑墙面，钴蓝、砖红、米白、橘黄，一幢幢房屋错落堆叠，拱门与雕花窗棂随处可见。

　　高大婆娑的棕榈树沿着海岸线绵延铺开，树干摇曳，绿叶在阳光下沙沙作响。

　　一旁就是雪白绵软的沙滩，碧蓝的南太平洋海面波光粼粼。

　　街道上游人摩肩接踵，街头有当地的表演队伍，敲着手鼓载歌载舞，鲜艳的流苏服饰随着舞步翻飞。

　　道路上各色限量超跑络绎不绝，引擎低鸣，豪车与喧闹的游人交织在一起，浮华喧嚣扑面而来。

　　苏简手肘抵在车窗边框，望着窗外扑面而来的盛景，眼底带着几分恍惚与感叹，轻声开口：“这哪里是F1赛车盛会，根本就是一场属于老钱们的盛大聚会。”

　　李平安握着方向盘，目光掠过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群，深有同感地轻轻点头，语气裹着一丝历经世事的唏嘘：“确实如此。我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如果不是命运辗转踏入这个圈层，我永远想象不到，世界上会有这种纸醉金迷的场面。”

　　“我深有体会。” 苏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一抹怅然，“我的家庭也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来到美国之后，才真切感受到这道看不见的巨大落差。”

　　话音落下，二人不约而同地顿住，彼此对视一眼。

　　海风顺着半降的车窗涌进车厢，吹散午后的燥热。李平安先笑出声，笑声里带着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柔软：“说起来，我们两个人的缘分，实在是奇妙。”

　　苏简重重颔首，心底也是对这份缘分的感慨万千。

　　跑车转过一道临海弯道，目的地已经出现在眼前。

　　这家临海海鲜餐厅依海而建，露台搭建在礁石之上，白色纱幔随风轻轻飘荡，木质桌椅错落摆放，处处都是北非滨海式的松弛格调。蔚蓝大海就近在咫尺，海浪一遍遍轻拍礁石，溅起细碎雪白的浪花。侍者穿着利落的米白色制服上前接待，引着她们坐到视野最好的临海露天席位。

　　两个人翻看菜单，点下一桌地道的滨海海鲜。

　　冰镇肥美的大西洋生蚝，淋上一点点青柠汁。炭火炙烤的整条海鱼，外皮烤得焦香，鱼肉细嫩多汁。一盘爆炒香蒜大虾，还有一份鲜美的海鲜杂烩浓汤，搭配两杯冰镇白葡萄酒。

　　餐盘陆续摆上桌面，海鲜鲜香混着咸湿海风漫溢开来。

　　周遭是游客的说笑、街头隐约飘来的鼓点音乐，豪车引擎的嗡鸣远远传来，可坐在这片露台之上，两个离家千里的成都姑娘，心境却莫名松弛恍惚，好像一瞬间穿越重洋，回到成都老茶馆，外界所有浮华喧嚣，都隔了一层薄雾。

　　李平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慢慢沉静下来，缓缓讲起自己的过往。

　　“我土生土长是成都人，以前做网络写手，靠着写文字谋生。当初跟着朋友机缘巧合去到英国，才遇见艾伦。” 她的睫毛轻轻垂落，语气藏着无数不足为外人道的坎坷，“我们能走到结婚这一步，中间的阻碍实在太多。我放弃了国内熟悉的一切，远渡重洋，学着适应完全陌生的贵族规则。艾伦也要对抗家族内部诸多非议，做出不少妥协。没有谁的圆满，是凭空得来的。”

　　苏简安静听着，指尖摩挲冰凉的玻璃杯壁，心中百感交集。迟疑片刻，她也愿意向这份难得的知己袒露心底积压已久的心事。

　　“我同样是成都出来的。这次来美国，不过是过来姨妈家探亲。” 她顿了顿，呼吸微微放轻，终究还是说出埋藏心底的情愫，“而后我遇见了汉斯，不可自控地爱上了他。可横在我们之间的鸿沟太重，阶层、身份、各方势力，每一道都难以逾越。”

　　说到此处，她沉沉吐出一口气，眉眼染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无力。

　　李平安伸出手，温热的手掌覆住苏简的手背，轻轻安抚地拍了拍，眼神满是共情：“这种进退两难的滋味，我太清楚了。只不过我已经熬过那些磨难，走到故事的新篇章，而你，还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摸索前行。”

　　苏简微微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苦笑：“我的结局究竟会走向何方，一切全都是未知数。我能感受到你，如今贵为韦瑟比伯爵夫人，看着风光无限，背后又咽下多少委屈。就算你的丈夫同样为之付出牺牲，可你孤身漂泊异国，要学习数不清的礼仪规矩，要应付复杂的贵族社交，身上背负的枷锁，旁人看不见。伯爵夫人这个头衔，哪里有表面那般轻松。”

　　李平安的手指收紧，牢牢握住苏简的手，眼底泛起一点动容，只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难得有人能够读懂这些。”

　　茫茫人海，此刻她们的心境高度共鸣，却又各自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仅仅同为成都故土的女孩，同样黑发黑眸，身高相近。除此之外，长相、性格全然不一样。可命运何其相似，都倾心于和自己阶级云泥之别的男人。一个丈夫深陷古老贵族旧秩序的束缚，一个爱人游走在资本与利益的棋局之中。

　　平凡女孩想要冲破阶级的壁垒，何其艰难。面前横亘着深不见底的沟壑，每往前踏出一步，身上都会添上新的伤痕，一路步步荆棘。

　　李平安心底藏着无数不能对外披露的秘密，属于伯爵夫人的隐忍与煎熬，很多故事无法宣之于口。苏简亦是如此，荒岛空难、矿洞生死危机，那些惊心动魄的遭遇，那些委屈煎熬，哪怕面对眼前难得投缘的朋友，依旧有许多秘密不能开口诉说。

　　那些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的千头万绪，不必字字讲明，两个女孩望向彼此，就已经读懂对方眼底藏起的疲惫、挣扎与无奈。

　　海风扬起餐厅的白色纱幔，盘中的海鲜还留着温热。

　　她们漫谈故土成都的烟火，聊远隔大洋的祖国，诉说各自爱情里的甜蜜与苦楚，聊现实残酷的阶级鸿沟。

　　满城F1赛事的喧嚣浮华就在身外流转，而礁石露台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两个异乡知己，聊得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