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02、第 102 章 汉斯伸

　　汉斯伸出手臂，稳稳揽住苏简的肩头，借着酒会人流的间隙，半带引导地将她带向宴会厅侧边一处相对僻静的拱廊角落。

　　水晶吊灯的光芒被雕花石柱切割成斑驳细碎的光影，远处主厅传来的爵士乐、宾客碰杯谈笑的喧闹隔着一段距离，嗡嗡地浮在空气里，不会过分刺耳，却又隔绝不开这盛大酒会的底色。

　　周遭往来的宾客不多，偶有路过的人，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径直走过。

　　从进入视线的万千人影之中，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苏简的身影。一身性感又利落的白色抹胸配亚麻阔腿长裤，在满场珠光宝气的礼服之间，美丽得格外扎眼。

　　隔了这么久再度看见她，心底翻涌上来的思念，让搭在她肩头的手掌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汉斯侧过头，浅褐色的目光沉沉落在她的侧脸，低声开口，嗓音压在周遭的喧嚣之下：“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可苏简的心神完全不在他的问话上。

　　刚刚和李平安相谈甚欢的画面还盘旋在脑海，她的思绪全部缠在那位华人伯爵夫人身上，心底满是好奇，好奇她是如何在异国的贵族圈层站稳脚跟，发生了什么样的爱情故事，这份疑惑堵在她的心口。

　　她目光虚虚飘向方才分开的方向，整个人有些出神。

　　听见耳边的声音，她只是茫然地 “嗯？” 了一声，显然压根没有听进去他刚刚的问题。

　　汉斯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心思全然不在此处的模样，眉梢缓缓向上挑了挑。

　　他低头望着她，看着她眼眸还带着一丝回味，仿佛人还留在刚刚和故乡的人闲谈的时刻，不由得低低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原本只搭在她肩头的单手顺势收回，双臂直接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圈在石柱与自己之间，进一步缩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尖。

　　“怎么，简。” 他压低了语调，气息裹着一点磁性，“现在连半分心思，都不肯分给我了？”

　　身体骤然被圈住，苏简浑身微颤，瞬间从纷乱的思绪里猛地回过神来。她猛地抬眼，睫毛轻轻颤动，撞进汉斯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一层浅浅的笑意。

　　就是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令无数对手忌惮退让，可偏偏对着她的时候，常常会流露出无计可施的神态。

　　他抬起手，指腹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问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脸颊被触碰，苏简下意识偏了偏头，往后微微挣了半寸，眼神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立刻便回击过去，语气带着一点不服气：“那你不也一样，没有过来找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汉斯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眉骨下压，眉头轻轻蹙起，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没有收紧，却也没有松开，低沉的嗓音里，真切透出一层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以为，你并不想见到我。”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我尝试过联系你很多次，但你对我，一直都很冷淡。”

　　苏简不由得怔住了。

　　她实在很难想象，汉斯・塔尔曼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会流露出近乎委屈的神情。那神态并不像刻意装出来的，看得她心口莫名轻轻悬了一下。

　　她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确实存着几分不想搭理他的念头。

　　可那份抗拒的缘由太过复杂，连她自己都理不清，混杂着过往的拉扯、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身份的纠结。

　　但这里是公开的酒会，人来人往，哪怕这个角落人少，也随时会有人经过，她不敢把心底真实想法直白说出口，生怕一句话就会引燃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强势。

　　于是她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直视，语气尽量维持疏离的平静：“塔尔曼先生想多了。”

　　这一声生分的称呼，让汉斯的眼眸微微一眯。他没有收回落在她脸颊边的手，指腹依旧轻轻摩挲着她下颌的线条，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

　　“简。” 他放慢语速，语气带着一点危险的戏谑，“如果你执意要这样称呼我，我不介意，就在这里当众吻你。”

　　苏简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胸腔一口气险些憋住。这人永远这样肆无忌惮。他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可她还要顾及自己和陆家的体面。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肩膀绷紧，连忙退让一步。

　　“好了，汉斯。” 她刻意压低音量，飞快扫过一圈四周，确认暂时没有熟人，“你特意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要说什么？”

　　视线扫过周遭僻静的拱廊，又是一处避开人群的角落，一股不舒服的滞涩感漫上心头。为什么每一次，他们之间的谈话，总要落在这种远离众人视线的地方。

　　汉斯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愠怒，也隐约读懂了她这份不快的来由。

　　可他做不出空口许下万千诺言的事，不愿拿虚妄的甜言蜜语哄骗她，他习惯的从来都是用实际行动去兑现，而非口头的承诺。于是他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争辩，目光落回她的脸上，语气归于平缓。

　　“刚刚大厅那么多人，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你，又怎么会不过来。”

　　说完，他松开托着她下颌的手，掌心顺着她裸露在外的小臂缓缓抚过，指尖蹭过她细腻的皮肤。

　　“你总是这般惹眼，隔着很远，我一眼就能看见。”

　　水晶灯光落在她白色的抹胸上衣上，勾勒出利落的肩颈线条。

　　苏简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并不接下他这句调情。哪里是自己格外夺目，不过是整场盛大宴会之中，黑发黄皮肤的华人本就寥寥无几，才会这样轻易被辨认出来。

　　她敛了敛心神，把心底盘旋许久的问题拿出来，眼神认真地看向他，语气褪去方才的对抗：“塔尔曼集团的麻烦，都处理好了吗？往后，你还会置身危险之中吗？”

　　汉斯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太懂这个女人了，嘴上总带着锋芒，处处和他针锋相对，可心底柔软，嘴上逞强，实则一直记挂着他的安危。

　　他伸出手，稳稳牵住苏简的手掌，指缝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他握得很稳，目光诚恳：“都已经处理妥当，不必为我担心，往后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苏简嘴唇动了动，心底很想嘴硬反驳一句，谁在担心你，我不过随口一问。

　　可那句话堵在喉咙，终究没能说出口。

　　理智也在提醒她，像汉斯这种身处利益漩涡中心的掌权者，危机从来不会真正彻底消失，眼前的安稳，或许只是暂时的平息。

　　见她缄默不语，睫毛低垂，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汉斯轻轻握了握相扣的手，顺势轻轻向前带了一下。

　　“走吧。” 他抬眼望向主厅热闹的灯火，“莉娅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认识几位我的朋友。”

　　苏简皱了下眉，眼中满是疑惑，脚步也没有留在原地，慢慢跟上他：“我为什么要去认识你的朋友？”

　　汉斯垂眸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层她读不透的情绪，深沉幽暗，叫她分辨不出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没什么。” 他淡淡说道，“早晚，都是要认识的。”

　　说完就牵着她，朝着人声鼎沸的主厅走去。快要踏入人群的那一刻，他才缓缓松开了她的手，保留住公开场合该有的分寸。

　　不远处，莉娅一眼就看见了苏简，脸上立刻漾开欣喜，快步穿过宾客迎了上来，一把拉住苏简的胳膊，两人站在一旁叙起旧。

　　汉斯顺势上前，把身边几位相交多年的挚友一一做了介绍。众人互相颔首问好，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而然落到本次F1大奖赛之上，聊起赛道、车手与今晚港湾停泊的游艇。

　　莉娅趁着旁人交谈的间隙，悄悄把苏简往侧边拉了两步，凑近她耳边，小声埋怨：“你都已经到圣‑埃利昂了，怎么也不联系我们？”

　　苏简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总不能直白告诉莉娅，自己对汉斯怀揣着一团理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所以才刻意回避你们塔尔曼一家吧。

　　整整一个夜晚就这样流转过去。

　　人潮来回涌动，她再也没有看见埃弗里，也没能再偶遇李平安与她的伯爵丈夫，陆家兄妹二人，同样消失在茫茫宾客之中，遍寻不见。

　　喧嚣的音乐、酒杯碰撞的脆响、各国语言交织的人声层层叠叠包裹住她，剩下的所有时间，苏简都周旋在塔尔曼家的社交圈子里，一波又一波宾客上前寒暄攀谈，她跟着礼貌微笑、应答周旋，聊天搭话，嘴角肌肉都绷得发酸，几乎快要笑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