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搞》格兰芬多扣十分

10、第 10 章 一夜过

　　一夜过去，时间来到了第三天。

　　洞口的火把早已燃成焦黑的木梗，篝火只剩下一堆冷却泛白的灰烬。灰蒙蒙的晨光穿过洞口藤蔓的缝隙，浅浅洒进山洞，外面林间鸟鸣此起彼伏，取代了昨夜此起彼伏的虫鸣。

　　浑身酸痛把苏简从睡梦里拽醒。

　　身上的伤口不只有昨天赶海、攀爬礁石磨出来的擦伤，还有空难发生那一瞬间，机身碎裂、剧烈撞击时留下的大大小小磕碰、划伤。胳膊外侧一道长长的擦痕，肩膀大片淤青，经过一整晚山洞潮湿阴冷的环境，伤口隐隐发胀发痒，稍微一动，就传来一阵阵钝痛。

　　汉斯也已经醒了。

　　他靠在岩壁坐着，低头正看着自己手掌和小臂上的伤口。一部分是空难撞击时被碎金属划破，另一处深口子，是昨天拆解飞机残骸留下的，伤口边缘微微泛红，看得出来已经有发炎的苗头。

　　苏简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开口说道：“汉斯，我们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礁石、碎金属都很脏，伤口一旦感染，在岛上没有药会很麻烦。”

　　说着，她把行李箱拿出来的简易急救包翻出来。碘伏棉片万幸没有被海水浸坏。苏简先给自己处理，棉片沾着碘伏擦过破皮的位置，刺痛感钻上来，她轻轻蹙了蹙眉，忍了过去，细小伤口一一贴上创可贴。

　　处理完自己，她抬眼看向汉斯伸出的手臂。苏简小心捏着棉片，仔细替他擦拭那些深浅不一的创口。

　　汉斯垂着眼，安静看着女孩低头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神色看不出情绪。等全部消毒完毕，贴上大号创可贴。

　　收拾好急救包，两个人坐到篝火灰烬旁，开始商量今天的计划。

　　“我们不能一直守在山洞坐吃山空。” 汉斯语气平静，开口说道，“今天往雨林深处走，首要目标，找到稳定淡水水源。顺带路上搜集可以吃的东西。”

　　苏简十分认同，点点头：“没错。现在椰子全靠碰运气捡，储存的零食越吃越少，如果找不到山泉，光靠诺丽果和海鲜撑不了多久。”

　　随后开始清点、整理随身装备。

　　两块锋利的机体碎片，一人一块收好，作为路上防身开路的工具。

　　防水打火机、剩下少量碘伏与创可贴收进苏简的挎包。

　　带上几张密封保鲜袋，路上遇见野果可以储存。那张自制抄网留在山洞，密林之中带着很不方便。

　　临走之前，苏简不忘走到洞口那块岩石旁，瞥了一眼那只盛放海水的椰子壳。经过一夜，还看不到明显盐晶，晒海盐依旧是个漫长的过程。接着两人捧了一点海水，彻底把火堆余烬浇灭，杜绝引发山林起火的风险。

　　“准备好了，出发吧。” 苏简把挎包背好。

　　汉斯应了一声，率先迈步走出山洞，进入茂密湿热的雨林。

　　参天巨树层层叠叠，树冠几乎遮蔽大半天空，林间光线昏暗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与腐叶混杂的味道。

　　四处藤蔓交错缠绕，灌木丛长满细小尖刺，稍不留神，衣袖、皮肤就会被刮到。驱蚊喷雾经过海水浸泡，药效已经大打折扣，成群蚊虫嗡嗡盘旋，不停在耳边萦绕。

　　汉斯一边走在前面开路，手里攥着那块锋利的机体碎片，遇到横拦在路上的粗藤蔓，抬手直接一刀割断。

　　一边还有留意跟着他身后，步履小心的苏简。

　　她的目光不停扫视两旁的草木，似乎没有盯着他。

　　但苏简一无所知，她只觉得密林里行走格外耗费体力，没走多久，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汉斯，你说我们真的能在这片岛上找到溪流吗？” 苏简一边拨开面前垂落的枝叶，一边出声问道。

　　“岛上植被这么繁盛，大概率会有水源。” 汉斯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回话，“水往低处流，我们尽量顺着地势往下走，同时留意泥土湿度，听水流声响。找不到淡水，再多食物也没有意义。”

　　“也是。” 苏简叹了口气，“说实在的，以前我旅游到处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沦落到荒岛求生。”

　　汉斯脚步顿了半秒，侧过头看她：“害怕？”

　　“害怕肯定是害怕的。” 苏简坦然笑了笑，眼底透着一股韧劲，“但是光害怕没有用啊。现在我们两个，只有一起活下去才有机会等到救援。总不能坐着放弃。”

　　汉斯听完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又继续朝前开路。

　　这场针对自己的杀局，在一路相处下来的考量里，女孩坦荡乐观，实在看不出半点伪装痕迹，但人，可是很善于伪装的动物。

　　走着走着，路边低矮灌木丛挂满一簇簇青绿色的诺丽果。

　　“有诺丽果。” 苏简眼睛一亮，停下脚步，拿出保鲜袋，伸手开始采摘。

　　“味道算不上好吃，但是胜在到处都长，算是保底口粮。” 苏简一边往袋子里装果子，随口闲聊，“等以后如果真的晒出粗海盐，煮贝类的时候撒一点，口感应该能好很多。”

　　“但愿夜里不下雨。” 汉斯站在一旁警戒四周，语气平淡，“一场大雨，椰子壳里的海水就全部白费。”

　　就在苏简专心摘果子的时候，脚边草丛忽然一阵簌簌响动。

　　苏简心里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汉斯反应极快，立刻上前半步，手里锋利的金属碎片横在身前，目光紧紧锁定草丛。

　　草丛晃动了几下，一只巴掌大小、灰褐色的小蜥蜴飞快窜了出来，一溜烟钻进密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一场虚惊。

　　苏简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口砰砰直跳，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猛兽。”

　　“岛上大型野兽可能性不大，但蛇、毒虫不会少。” 汉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平淡的提醒道，“走路尽量不要直接踩踏厚厚的落叶堆，抬脚之前，先用工具拨开草丛看一看。”

　　“记住了。” 苏简点点头，往后走路更加谨慎，每一步先拿树枝拨开脚下杂草落叶。

　　两个人继续向着雨林深处行进。脚下泥土慢慢变得湿润，鞋底踩上去，能够踩出浅浅的水渍，空气里的湿气也越来越重。

　　苏简明显察觉到这个变化，眼里泛起一丝期待：“泥土变潮湿了，是不是说明我们离水源越来越近了？”

　　汉斯弯腰，指尖捏起一把湿润的泥土，泥土攥在手里可以成团。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密林更深处，隐约，似乎听见一阵极其微弱、叮咚叮咚的流水声响，隔着层层林木，若有若无地传过来。

　　“有可能。” 汉斯的语气难得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我们顺着这个方向，再往前走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