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长天，龙梅含苞》京霖

4、切瓜砍菜 以势压敌，

　　习武场上，石仪瑾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周的暗角。不远处，关明远正从异元袋中取出一大堆二三级的符箓，耐心地教华梅辨认和使用。

　　石仪瑾收回目光，指尖轻抚袖中异元袋里的九级存法符，心中暗忖：怪不得这十多年来，文宝斋每年至少有一枚八级存法符拍卖，偶尔一年甚至拍出三枚——原来是梅大先生留给她的。

　　她美目忽然一凝，寒光骤起：

　　"出来。"

　　暗影中，一道黑衣身影小心翼翼地现出身形。那人一到石仪瑾面前便单膝跪地，低头请罪：

　　"家督，属下保护华梅小姐不力，请家督降罪！"

　　来人是上官世家驻广约郡分部的负责人。石仪瑾冷冷俯视着他，声音里裹着北风般的寒意：

　　"你的确有罪。即便你事务繁忙，难道连一个上官家的人——官吏也好，掌柜也罢——都派不出一个，去李家灵堂护着小梅？"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

　　"还有，明威夫妻的死，是否有人暗中加害？"

　　黑衣人额头渗出汗珠："回家督，李夫人确实是殉情而去，这一点属下已查明。至于李家主遇害……目前尚无定论。"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道来：

　　"虽说李家主那几日航行的两级航线上，不该出现上千铁齿箭鱼。李家船队被数万铁齿箭鱼围攻，明白人都知道其中蹊跷。但——若真有人在船上涂抹了吸引四五级海兽凶鱼的药物，以李家主和杨大副六品修为，检查货物时不可能闻不出来。"

　　"而且……那条航线上，有不少海船目击到了远方的十级凶兽——龙角巨鲸。"

　　"那些箭鱼，也有可能是躲避龙角巨鲸，才大量涌入两级航线的。"

　　"龙角巨鲸？！"

　　石仪瑾秀眉骤然紧锁。

　　七级凶兽便有十岁孩童的灵智，八级堪比成人。九级、十级更不必说——北部草原和南方荒野那些人类小部落、小国，九级凶兽便可当太上皇。而十级凶兽，即便大楚、俄苏这样疆域纵横均超二十万里的帝国，也得笑脸相迎。

　　别说一个李家，便是把整个广约郡的利益奉上，能不能打动那龙角巨鲸，都是两说。

　　她心中苦笑：只能盼那龙角巨鲸是偶尔到近海猎食吧。这等十级凶兽若真对人类不利，绝不是她一个八品能应付的。人家随手一拍——好吧，龙角巨鲸没有手，那随口喷一口水，都够把她喷成渣了。

　　"龙角巨鲸不是我们能管的。"石仪瑾收敛心神，"你有什么能帮到明天比武的？"

　　黑衣人精神一振："家督，属下已安排广约郡内所有与上官家有关的掌柜，逐一去和李家谈过了——只有华梅小姐当上李家家主，才继续与李家合作。上官家在广约郡的官吏，也有三成去和李家谈赋税的问题了。"

　　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华梅小姐一天不是李家家主，这些问题就一天解决不了。而且明日，大半与上官家有往来的富商、官吏，都会到场观礼。"

　　石仪瑾沉默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你有心了。这样安排，若李家还敢以大欺小、让长辈下场——那便是所谋甚大，绝非为了李家那点家财了。"

　　祠堂前的青石广场上，九丈见方的比武台早已搭好。李老太爷端坐主位，三根雕着海龙纹的沉香插在青铜鼎中，青烟笔直如剑，仿佛连香火都在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按祖制，比武以三局为限。"一位家老敲响铜锣，沉闷的锣声在广场上回荡，"各房可派——"

　　"且慢。"

　　石仪瑾忽然出声。她缓步走到观礼席前，腰间佩剑与玉珏相撞，发出清越的铮鸣。

　　"既是比武继承，华梅身为嫡脉独女，自当守擂。"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广场上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那些前来"观礼"的富商和官吏们交换着眼色——官家的人在场，文宝斋的关明远坐在左侧，定北侯站在右侧。三方势力如三座大山，压得李家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李老太爷浑浊的老眼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石仪瑾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龙头杖重重一顿，青石地面竟被杵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定北候所言有理……那就守擂！"

　　家老慌忙敲响第二声铜锣。声波震得广场四周的海兽旗猎猎狂舞，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老太爷如此干脆，后面的比武反倒像是走过场。各房长辈竟无一人下场，上阵的全是与华梅同辈的子弟。

　　这其中有两层原因——

　　其一，上官世家和三成官吏的"赋税谈话"早已传遍各房。几房私下权衡利弊后，选择了观望。毕竟得罪定北侯是死，得罪上官家也是死，不如看看这十三岁的丫头到底有几斤几两。

　　其二，当华梅亮出五品修为时，观望的人变成了惊喜。

　　在广约郡，李家唯一的同郡劲敌是海家。而海家现任族长，五十出头，也不过五品修为。华梅虚岁十四便已达五品中位——这个天赋，别说广约郡，便是放在整个大楚，都是百年难遇。若她真能撑起李家，那么，所谓的女子当家，非但不是灭顶之灾，反可能是李家崛起的契机。

　　于是比武台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

　　各房子弟轮番上阵，却在华梅面前纷纷一招败退。她甚至不需要移动脚步，一记横扫便将人震下擂台。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族兄族弟，此刻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般脆弱。

　　"最后一位——李成峰！"

　　魁梧少年跃上高台，腰间佩剑镶着南海明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是李明涛的嫡子，也是今日最后一个挑战者。

　　李成峰起手便是杀招"怒涛斩"，剑风呼啸，掀起华梅额前的发带。

　　可那剑风，也仅仅能吹动发带而已。

　　二品中位的修为，在五品面前连浪花都算不上。华梅连脚步都未移动，抬手一记横扫，内力如怒潮般倾泻而出，瞬间碾碎了那道"怒涛"。李成峰连人带剑被震得倒飞而出，重重摔在擂台边缘，险些滚落。

　　全场寂静。

　　最后一名挑战者被如此干脆地打下擂台。面对众多观战的外人——官吏、富商，——李老太爷没有废话，也没有拖延。

　　他颤抖着从主位上起身，龙头杖撑着身体，声音沙哑却清晰：

　　"广约李家第七代家主——李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