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诗官》青梧照晚灯

8、周南·芣苢·章前引 采采芣苢、

　　半夜，歌声把我惊醒。

　　极齐，极轻，像风从草叶间穿过去时自己带出来的调子。我睁开眼，头顶不是屋顶，是一片灰蓝色的野天。我躺在一片田埂上，四周全是半人高的野草。

　　远处有十几个女人，弯着腰，正在采芣苢。

　　她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弯下，伸手，掐叶，起身。每个动作都慢得极不自然，像在水底。

　　她们采的是车前子。叶子宽宽圆圆的。

　　我蹲下来，拨开草根。

　　土里埋着一块极小的木头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和一行字：

　　“生于春，死未名。”

　　那些女人还在采。她们的肚子有的微鼓，有的平坦。唱歌时，每一个人都望着远处的村落，眼里空得像一口口干掉的井。

　　手心里多了一片芣苢叶。叶子极绿，绿得发黑，叶脉里像流着墨。

　　我写下：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