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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鹅!大鹅!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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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山里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空气里透着一股带着凉意的草木腥气。
林家院子里的那口水缸见底了。林国强昨天夜里喝得烂醉,今天日上三竿连房门都没开。节目组的编导一早就把机器架在了堂屋门口,催着要拍素材了。
裴砚川从杂物屋里出来时,脸色难看得像个黑面阎罗。昨晚杂物屋里闷热,花脚蚊子隔着薄薄的夏凉被咬,他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
林小满站在水缸边,手里拎着两只掉了漆的铁皮水桶,一根扁担搭在墙角。她今天穿了一件领口洗得发毛的灰色短袖,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
“走吧。”她把扁担和水桶踢到他脚边。
裴砚川垂眼看着那两只油腻腻的铁桶,皱着眉。他轻咬了下腮帮子,没说话,弯腰捡起扁担,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把铁桶挂上。
林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瓷白的皮肤,要不了几天应该能晒的和她差不多了,她轻笑了一下。
去村口水井的路全是土道,昨夜下过一场急雨,路面上积着一个个泥坑。
林小满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个空葫芦瓢。她走得很快,脚底的旧布鞋似乎长了眼睛,精准地避开每一个水坑。裴砚川扛着两只空桶跟在后面,原本就不习惯扁担的重量压在肩颈骨上,走得磕磕绊绊。
“走快点。”林小满在前面没回头,声音脆硬,“磨磨蹭蹭的。”
她想起他昨天那句“装什么不情愿”,来她的地盘,还不讨好她,那就别怪她咯。
快到水井边时,有一段长长的下坡路。这里的黄泥被井水常年浸泡,表面结着一层发黑的青苔。林小满走到坡口,脚尖极其熟练地踩在几块凸起的碎石子上,三两步就轻盈地滑了下去。
她站定,转过身,看着刚走到坡口的裴砚川。她没出声。
裴砚川的视线越过扁担,看了一眼下面的林小满,直接迈开长腿往下走。那双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昂贵球鞋刚踩上那片青苔泥地。
脚底猛地一滑。
重心瞬间失控。裴砚川下意识地想用手撑地,但肩膀上的扁担死死压着他,两只铁桶“咣当”一声砸在一起,绊住了他的小腿。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单膝重重地跪磕在混着碎石子的烂泥里。
泥水溅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裤膝盖处立刻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摄像大哥扛着机器在后面一愣,连镜头都晃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小满站在几步开外,看着他单膝跪在泥坑里,半边身子全是黄泥的狼狈样。她原本绷得死紧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牵了牵。
“噗嗤。”
很短促的一声笑,脆生生的,没来得及收住。
裴砚川撑着地,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直直盯住她。
林小满立刻把脸板平,嘴角绷紧,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去弄水井上的辘轳。
裴砚川站起身,拍掉手掌心的泥沙。右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布料已经被碎石子磨破了。他没有像摄像预想中那样发火砸桶,也没有开口骂人。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刚刚滑倒的地方,再看看林小满刚才站过的那几块干爽的碎石子。
“行。”裴砚川扯了一下唇角,把摔得变形的铁桶重新挂好。
打满两桶水后,回程是上坡。
林小满本来等着看他连人带水滚下坡。水满的时候晃动极大,不习惯的人根本找不到平衡点,越是用力越容易洒。
裴砚川刚走前两步时确实晃得厉害,水花泼出大半,溅在小腿上。但他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视线盯着前面林小满走路的节奏,观察她的肩膀起伏和落脚点。十秒钟后,他重新迈步。
第二次起步,铁桶的晃动幅度明显减小。
走到第三步,他找到了扁担在肩骨上最佳的受力点,随着步伐的频率,扁担上下压动,完美抵消了水流的惯性。
林小满在前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稳。她有些诧异地回头。
裴砚川扛着大半桶水,长腿迈得极稳,不仅没再洒出一滴,甚至几步就追平了她。
擦肩而过时,他没看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声音带着跑过步后的低喘。
“让让。挡路了。”
林小满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坡顶,那股看笑话的窃喜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倒是小看他了。
太阳越升越高,蝉鸣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院子。
接下来的劈柴和生火,节目组让林小满教学,林小满抬了抬眉,这有什么可教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听节目组安排了。裴砚川直接从林小满手里拿走了斧头,也没给她个正眼。
少爷气性大,她也没必要伺候,坐到了一边。
第一斧子劈下去,斧头卡在木桩里拔不出来,裴砚川差点把整个木桩掀翻。
林小满盘腿坐着,就差一盘瓜子,瞧着等着他放弃。
裴砚川无视背后那道幸灾乐祸的视线,用脚踩住木桩,双手握住斧柄,用力一拔。他看了看木纹的走向,换了个角度,第二斧子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木头一分为二。
不到半小时,墙角堆起了一座整齐的柴山。
生火也是一样。第一根火柴丢进灶膛,浓烟呛得他直咳嗽,眼眶发红。他没有摔火钳,而是盯着灶膛里不通风的柴堆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底部的几根粗柴抽出来架空,塞进一把干燥的松毛。
火苗“轰”地一声窜了起来,舔舐着锅底。
裴砚川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沾上一抹黑色的草木灰。他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厨房门口盯着他的林小满。
“看够没?”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监工当的开心?”
“开心呀。”林小满笑着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凶悍的“嘎嘎”声。
林家养在后院的那只大白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前院,扑闪着巨大的翅膀,伸长了脖子,像一架战斗机一样直奔裴砚川冲来。
裴砚川刚跨出厨房门槛,冷不防被这只目中无人的家禽啄住了裤腿。
“什么东西!”他本能地往后一退,差点绊倒在刚才自己劈好的柴堆上。
大白鹅得寸进尺,张开扁平的嘴,朝着他的大腿根又是一口。
裴砚川不是花架子。豪门圈里那些骑马、击剑、搏击都拿来当消遣,他却是真练出了东西,近身对抗尤其狠,寻常人根本压不住他。但他从来没对付过这种不讲理的带毛生物。
他往左躲,大白鹅往左扑;他往右退,大白鹅往右追。
“走开!”裴砚川黑着脸,试图用脚驱赶,又不敢真下狠脚把人家家里下蛋的禽类踢死。
整个院子里上演了一出滑稽的追逐战。摄像大哥笑得连机器都端不稳了。
林小满站在屋檐底下,实在没忍住,肩膀开始发抖,最后笑出了声。
裴砚川被追得退到了水缸边,无路可退。他一手撑着水缸边缘,气急败坏地指着那只还在耀武扬威的鹅,冲着林小满喊。
“喂!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能吃?!”
林小满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眼底那层防备和敌意暂时退去,透出少女应有的鲜活。
“它下蛋的。”她走过去,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在那只大白鹅面前轻轻敲了一下地面,“去,回后院去。”
大白鹅仿佛听懂了,嚣张的气焰瞬间收敛,扭着屁股慢吞吞地往后院挪。
裴砚川站在水缸边,看着林小满。阳光打在她的脸上,皮肤上的细小绒毛都清晰可见,笑起来的时候鼻翼两侧的几点小雀斑生动极了。
他撇开视线,手指在水缸边缘敲了两下。
“晚上把它炖了。”他没好气地说,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怒火。
林小满没理他,转身把竹竿靠在墙上。
大概是见过彼此出糗的样子,再端着就显得没什么意思了。那点生疏劲儿一散,人也少了些防备和抗拒。
午后的阳光白得刺眼。
短暂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下午两点,节目组的执行导演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推开了林家院子的大门。
“裴少,不好意思,走个流程。”执行导演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的笑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虚伪,“按规定,我们得收走您身上所有的通讯工具、现金和银行卡。”
裴砚川刚洗过脸,头发微湿地搭在额前。他坐在堂屋门槛上,连眼皮都没抬。
他伸手进裤兜,把一个关了机的最新款智能手机和钱包扔在旁边的破板凳上。
“拿走。”
执行导演没动,给旁边两个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直接绕过裴砚川,大步朝偏屋走去,一把拉开那扇破烂的木门。
偏屋角落里放着裴砚川的黑色行李箱。一个工作人员走过去,直接拉开拉链,伸手就要往里翻。
“干什么?”裴砚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温度降到了冰点。
他站起身,走到偏屋门口。
“例行检查,裴少。”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手伸进了叠好的衣服里。
下一秒,裴砚川猛地扣住了那个工作人员的手腕。
力道极大,像是铁钳一样,硬生生把那只手从行李箱里拽了出来。
工作人员吃痛,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发现根本抽不动分毫。
“我让你碰了吗?”裴砚川的眼神冷得吓人,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反驳的上位者压迫感。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执行导演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语气里却带着隐隐的施压。
“裴少,别冲动。这也是节目的规矩,所有城市主人公的行李都得检查,防备夹带违禁品。您要是动手,这镜头播出去可不好看。”
林小满原本在堂屋里写作业,听到动静走到门口。
她看着被惹毛的裴砚川,心想他大概会像个疯子一样砸东西、打人?毕竟她的世界里,林国强每次不讲理时那样。他不也是因为打人才来的这个节目改造?
所以,他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