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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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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小花认真拒绝了司青瑶的邀约之后,心里虽万般遗憾,却半点也不后悔。
家里这般光景,她实在走不开。
她定了定神,转身端来一碗干净的山泉水,双手递到司青瑶面前,轻声说道:“小姐,你喝点水歇歇吧。”
司青瑶看着那碗水,顿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谢。”
按理说,她在家里面的规矩,是出到外面不能随便喝陌生人递来的水,可是,这宁小花,虽然陌生,但是一眼善人。
宁小花:“我继续给你看看你的脚吧。”
说完,她便又蹲下身,一心一意替司青瑶重新上药,仔细包扎脚踝的伤处。
她刚才匆忙包扎只是暂且止血消肿,这会儿她动作更轻,更稳,小心翼翼铺开草药,抚平边角,绑好布条,尽量不让司青瑶感觉到疼。
司青瑶安静坐着,垂眸看着宁小花认真乖巧的模样,眼底含着浅浅温柔,一语不发。这眼前的人还真是个特别的。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没说话。
可是,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这个时候,远处的山林里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下人焦急的呼喊,由远及近。
“大小姐,司小姐,您在哪儿?”
宁小花听见了,她收好了手里的东西,然后站起来,向着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多时,几名穿着统一服饰,神色慌张的府仆冲进了山坳小院。他们一进门便四处张望,看见院里的宁小花,连忙开口急问:“小姑娘,你可曾见过一位身着月白锦裙的官家小姐?”
话音刚落,他们目光一扫,立刻看见了端坐院中,安然无恙的司青瑶。一众仆从瞬间松了大气,连忙快步上前行礼:“小姐,可算找到您了,您让我们好找。”
司青瑶淡淡颔首,示意无妨。然后,她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一下,是眼前的这一位叫宁小花的姑娘救了她。
随后,司青瑶便要跟随仆人一起回去了。
临行前,她再次低头看向身前还蹲着收拾药草的宁小花,轻声再问了一遍,语气带着最后一次确认:
“你当真,不随我回府?”
宁小花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眼底干净又为难,轻轻摇了摇头。
“小姐,谢谢您。”
“可我爹娘病重,弟妹年幼,家里离不开我,我真的不能走。”
她语气笃定,却又带着几分舍不得的怯懦。司青瑶静静看了她片刻,眸底情绪温柔绵长,终是不再勉强。她抬手,取下自己腰间佩戴的一枚通透温润的白玉佩,玉质细腻,雕着细碎兰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将玉佩轻轻递到宁小花面前。
“无妨。那这玉佩你拿着。”
宁小花抬眼,看着那通体莹润的玉佩,心里一慌,连忙摆手:“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司青瑶却执意塞进她手里,指尖轻轻覆住她的掌心,语气温柔,却不容推拒:
“留着吧。他日你若难处缠身,走投无路,便可持玉入京,去司府寻我。”
司青瑶见宁小花依旧局促不安,又轻声补了一句,彻底断了她推辞的心思:
“若是一辈子都无事相求,便当做我答谢你今日救命之恩的礼物,是我欠你的报答,心安收下便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宁小花再也推拒不得。她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块冰凉温润的玉佩,指尖微微发颤,只觉这东西重得烫手。
“……谢谢小姐。”
司青瑶看着她乖乖收下,唇角微弯,不再多言。随行仆从又递过来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是府里备好的酬谢。司青瑶示意她收下,随后转身,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缓缓离开了这座破败的山中小院。锦衣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山林尽头。
宁小花站在原地,望着远方看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见半点人影,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回了屋,小心翼翼将白玉佩用干净碎布包好,藏进自己床头最隐秘的缝隙里。桌上摆着那锭沉甸甸的银子,银光发亮,落在清贫破旧的屋里,格外刺眼。
爹娘靠在床头,看着那锭银子,连连叹息。
“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手阔绰啊……”
“这么多银钱,够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吃喝大半年了。”
弟妹也凑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从未见过的多银子,满室皆是欢喜安稳。
唯独宁小花立在一旁,安静地没有说话,她心里清楚得很,只算粗茶淡饭,的确足够半年无忧。可若是拿来给爹娘抓药,治病调理,不出半个月,这锭银子便会尽数耗尽。
短暂的接济,撑不起这个积贫积弱、百病缠身的家。
自那日司青瑶离去之后,山中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清贫平淡。
宁小花依旧按着从前的模样生活。天不亮便起身,扫地生火,洗衣做饭,伺候爹娘梳洗,照看懵懂年幼的弟妹,白日背着竹篓进山采药,日落归家,日日循环,半点不敢懈怠。
司青瑶留下的那锭银子,起初确实解了燃眉之急。爹娘得以吃上几副好药,精神稍稍缓和,家里也短暂安稳了几日。
可一切,正如宁小花当初心底预料的那般。寻常糊口度日,银钱足够全家半年吃用,可若是用来持续抓药,调理病根,根本不经花。
不过短短半月,那笔沉甸甸的谢银,便一分不剩,尽数耗在了汤药与零碎生计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
入山的时节忽然连逢阴雨,绵绵细雨落个不停,天色终日灰蒙蒙一片。
宁小花家本就是多年失修的土屋,墙体斑驳,房顶破漏,一到雨天便四处渗水。屋内地面常年潮湿漉漉,被褥,茅草皆是阴冷潮气,闷得人胸口发沉。爹娘本就肺疾缠身,体弱多年,这般潮湿阴寒的住处,根本养不得病,反倒日日加重旧疾。
连绵大雨封了山路,林间湿滑泥泞,野草倒伏,药草也难寻。可家里断不得药。
宁小花看着爹娘咳喘一日甚过一日,咬着牙,披上破旧蓑衣,日日冒雨进山。雨水打湿她的鬓发,衣衫,冷意浸透皮肉,山路湿滑难行,她跌过好几次,膝盖磨得通红,手脚皆是泥水。连着几日风雨奔波,她小小身子早已熬得疲惫不堪,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憔悴,只是从不敢喊累。
傍晚,雨势稍缓,宁小花拖着一身湿冷与疲惫,挎着空空浅浅的竹篓,一步步挪回破旧土屋。刚推门进屋,一股沉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昏暗潮湿,烟气沉沉。平日里还会轻声咳嗽,勉强翻身的娘亲,此刻静静躺着,一动不动,面色潮红滚烫,呼吸微弱又急促。
“娘?”
宁小花心头猛地一紧,快步扑到床边,伸手一碰娘亲的额头,烫得吓人。
“娘!你醒醒啊!”
她慌了神,指尖发颤,俯身轻摇娘亲的身子,一声声带着哭腔呼唤:“娘,你看看我,你醒醒好不好……”
可床上之人双目紧闭,高烧昏厥,半点回应也无。旁边躺着的爹爹看着这一幕,枯瘦的手微微抬起,又无力落下,只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苦涩,满是无尽疲惫与绝望。
“这苦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家徒四壁,风雨漏屋,久病无钱,无路可走。
宁小花眼泪瞬间砸落下来,砸在破旧的被褥上。她不敢崩溃,不敢慌乱太久,胡乱抹掉满脸泪水,强撑着发抖的身子,立刻取出今日冒雨采回的少许草药,生火熬药,滤渣。
炉火明明灭灭,映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药汤熬好,她小心翼翼吹凉,一点点撬开娘亲的唇瓣,耐心一勺一勺喂下去。
整整一夜,她守在床边,不敢合眼,时时探着娘亲的体温,彻夜难安。
所幸天微亮时,高烧渐渐褪去,娘亲呼吸平稳了许多,眉眼也舒缓下来,总算捡回安稳。
天光透过破漏的窗纸,浅浅落进潮湿的屋内。危机暂解,可宁小花站在床边,望着满屋破败凄凉,望着双亲常年缠绵病榻的模样,望着弟妹饿着肚子怯生生的小脸,心口前所未有的空落与沉重。
烧退了,病痛还在,雨停了,穷途未变。
她一直以为,自己守着家,熬着苦,日日坚持,总能撑过去。可这半月的起落,这场大雨,娘亲昏厥高热,终于狠狠敲醒了她。
她死守的安稳,根本算不上安稳。留在家里,日日辛苦奔波,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吊着一家人的性命,挡不住病痛,改不了清贫,护不住任何一个人。这样日复一日熬下去,只会全家一起困在这深山风雨里,慢慢耗干,拖垮。
宁小花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她心底,终于生出了从前从未敢动的念头。
或许,她一直死守的选择,从来都错了。
如果想要护住这个家,想要治好爹娘,想要弟妹好好长大,那她必须,走出这座山。
她应该去找京城的那位司家大小姐,某一份差事,还家里挣一些银钱,才能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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