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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渡口 审李副队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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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队在审讯室里坐了六个小时。不开口。
沈镜遥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他。他坐在里面,手铐放在桌面上,姿势很松。像在等什么。不是等律师。是等一个人。
队长拍了拍她的肩。"换你去。"
她推门进去。坐在李副队对面。
"李哥。"她叫了一声。不是讽刺。是习惯。八年了,她叫他李哥叫了八年。
玻璃后面,江逾白坐着。她没进去。队长没让她进。她坐在那把椅子上,左肩靠着墙,敷料换过了,白色的,边缘整齐。她看着玻璃里面——看不到沈镜遥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她知道沈镜遥的表情。平的。
"聊聊。"沈镜遥说。
"聊什么?"
"上线。"
李副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铐。金属在日光灯下反光。
"你说了上线是你的人。老周是棋子。温砚是你放的。链子从头到尾是你的。但境外那条线——你够不到。"
李副队的手指动了一下。
"老周接触不到境外。他只到上线。上线只到你。但你不是最终端。"
"没有。"李副队说。
"有。"
"你审了一晚上了。如果有的话我早说了。"
"你没说。"沈镜遥看着他。"你六个小时没开口。不是因为你不想说。是因为你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信号。等外面的人确认你没用了。或者等你的人来捞你。"
李副队笑了。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慢的、像认命的笑。
"小沈。你聪明。但你聪明得不够。"
"什么意思?"
"你以为链子是竖的。上面一个人,下面一个人。但你有没有想过——链子是散的。每个人只认识两个人。老周认识上线。上线认识我。我认识谁?我不认识。我只知道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李副队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他闭了嘴。
沈镜遥等着。
"我不能说。"他说。"不是不说。是说了我会死。"
"你在支队。你死不了。"
"这里死不了。出去就死了。"
沈镜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代号。"她重复。
李副队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渡口'。"
"什么?"
"代号叫渡口。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所有指令通过中间人传。中间人——"
他停了。
"中间人是谁?"
"温砚。"
沈镜遥的手指停了。
玻璃后面,江逾白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温砚不是我的人。"李副队说。"他替我递过话。但也替别人递过。他站中间。他两头吃。但他不是我的下线。他比我高。或者——他和我一样,也是被用的。"
"他替谁递话?"
李副队摇头。"不知道。他不说。"
沈镜遥站起来。推开门出去。队长在走廊里等着。
"他说了什么?"
"代号'渡口'。境外联络人。他没见过。指令通过温砚传。"
队长的表情变了。
江逾白从椅子上站起来。左肩动了一下,她微微皱眉,很快松开。
"温砚呢?"沈镜遥问。
"还没找到。收网之后他走了。"
"调监控。查他最后出现在哪。"
——
中午。食堂。
沈镜遥端着餐盘找位置。江逾白已经坐在角落里。她走过去。
"中午汇报写完没?"江逾白问。
"没。下午写。"
"李副队那边还有东西吗?"
"有。但卡着。"
江逾白吃了口饭。左肩换了个姿势,没压着敷料那边。
"你肩膀。"沈镜遥说。
"换了敷料。护士说恢复得挺好。"
"别抬重的东西。"
"知道了。"
沈镜遥低头吃饭。吃了一口。然后她说:"桂花糕明天还有。"
江逾白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
"嗯。"沈镜遥又说了一遍。不是确认。是承诺。
江逾白笑了。
——
下午三点。监控调出来了。
温砚在收网之后从旧仓库后门离开。没开车。步行。走到城南方向。最后出现在老码头附近的监控里。然后消失。
"老码头。"沈镜遥说。第七章的线索。链条的末端。
她调了老码头周边的布控。没有温砚的踪迹。但他没离开城区——手机信号最后定位在老码头三公里外的一个旧小区。
她没带人。她一个人去了。
不是违规。是直觉。温砚如果要跑,昨晚就跑了。他没跑。他留着。说明他还有事没做完。
旧小区。六层。没电梯。她爬到四楼。401。门没锁。虚掩着。
她推开门。
温砚坐在里面。一张桌子。一盏灯。面前摊着一摞东西——照片、转账记录、手写笔记。他抬头看她。没惊讶。
"你来了。"
"你没跑。"
"我没打算跑。"
沈镜遥走进去。门关上了。她看了桌上的东西——照片里有李副队。有老周。有陈老板。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东南亚面孔。四十多岁。
"他是谁?"
"渡口。"温砚说。
"你见过他。"
"见过一次。"
"李副队说你替他递话。"
"替很多人递话。"
"包括渡口?"
"包括。"
"你站哪边?"
温砚看着她。没回答。
"你昨晚帮了我。"
"我帮的是我自己。"
"你在查渡口。"
"嗯。"
"为什么?"
温砚把桌上的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多岁。站在海边。笑的。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沈镜遥不认识那种文字。
"谁?"
"我妹妹。"温砚说。声音很低。"三年前二月。她去了那边。没回来。"
沈镜遥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
"四月你追到我。"温砚说。"旅馆门口。你以为我是在跑。我是在找她。"
沈镜遥的呼吸停了半拍。三年前二月。她查过温砚的行踪——二月底他确实出了一趟境。她当时以为是踩点。原来是在找人。
"渡口把她带走的。"
"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因为报警没用。"温砚说。"我报了。立案了。然后案子压了。压的人——"
他没说完。
沈镜遥替他说了:"李副队。"
温砚点头。
"所以你两头递话。你拿到证据,等一个机会。"
"嗯。"
"昨晚是机会。"
"昨晚李副队要灭口。我如果不出现,你死了。我妹妹的案子就彻底没了。"
沈镜遥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还在递话。"她说。"现在你在替谁递?"
温砚没回答。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照片。
"你不说。"沈镜遥说。
"不是不说。是不能。"
"和昨晚一样。"
"和昨晚一样。"
沈镜遥拿起那张照片。翻过来看背面的字。她不认识。但她拍了照。
"你还会走吗?"
"不会。"
"下次我找你,你在吗?"
温砚看了她一眼。
"看情况。"
沈镜遥转身走了。门关上。楼道里很暗。她下了楼。阳光刺眼。
她站在旧小区门口。风很大。她拉了拉衣领。
温砚没暴露。他给了她一张照片。一个名字。一个动机。但没给全部。他还是那个站在中间的人。她不知道他下次会站在哪边。
但她知道一件事——他妹妹的案子是真的。他眼底那个东西不是装的。
这就够了。暂时够了。
——
晚上。支队。汇报写完。她关了电脑。
她从办公室出来,路过江逾白的工位。江逾白不在。桌上放着一杯水,左肩那侧的椅子扶手上有个靠垫——她自己带的,为了不压敷料。
沈镜遥站了一步。看了两秒。然后她走过去,把靠垫往里推了推,摆正。
她没留纸条。没发消息。她摆正了靠垫,走了。
——
回到工位。手机亮了一下。
江逾白:"食堂的桂花糕吃完了。明天还买吗?"
沈镜遥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想起第八章。江逾白说"你怕的是你自己"。她怕。她怕选了之后会犹豫。但今天审讯室里她没犹豫。旧仓库里她没犹豫。温砚的门她推了进去。她一步一步进着。
她想起早上食堂。她说"桂花糕明天还有"。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说"明天"。不是"看情况"。不是"再说"。是"还有"。
她想起中午。江逾白换敷料,左肩动了一下皱眉。她说了"别抬重的东西"。江逾白说"知道了"。她们说了四句话。但每一句都接住了。
她想起刚才路过工位。靠垫。她摆正了。没人看到。
她打了"不买"。删了。
打了"看情况"。删了。
最后打了"嗯"。
发送。
江逾白回了一个字:"好。"
沈镜遥把手机扣在桌上。嘴角动了一下。很小。她自己没发现。
但走廊里路过的同事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