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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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日夜不歇。
迟屿所在的出租屋总体区域地势较低，排水设施老旧，公路蓄了层明显的积水，已经到了半截小腿的高度。
风还在刮，即使撑了伞，从超市回来身上又是湿答答一片。
他干脆脱了衣服，赤着上身将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厨房柜，又拿来拖把处理门口的水渍，清洗时才发现停水了。
家里的矿泉水只剩五瓶，还不够做饭的，在他迟疑着要不要趁雨没那么大再去一趟超市时，轰隆几声，灰蒙天际像是被撕裂，雨势哗然增大。
迟屿快步走到窗边，亲眼看着对面街道一人的雨伞被折断吹走，差点被带着摔倒在地，还好松手快，跌跌撞撞进了旁边的商铺躲避。
雨丝从缝隙斜飞入室内，像是根根铁刺打在脸庞，迟屿合上窗户，手机震动，看到发布的黄色暴雨预警，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恰巧，顾渊也发来一张天气预报的截图，未来十日都显示有雨。
顾渊：估计还要下几天，家里吃的够吗？
家里还有半袋大米和挂面，迟屿去超市买了压缩饼干、面粉、鸡蛋、鸡胸肉和牛肉，超市距离有些远，新鲜蔬果早就被附近的居民抢光，迟屿没买到新鲜的绿叶菜，只买了些被剩下的芹菜，几根蔫巴的黄瓜和西红柿。
迟屿：够。
顾渊出差的地方也有下雨，但雨不大，不影响正常出行，他心底稍稍安定下来，低眸写字。
迟屿：照顾好自己，不用担心我。
中午水还没来，好在天然气没停，迟屿用一瓶水煮了些挂面，又用橄榄油拌了黄瓜鸡蛋沙拉。这几天顾渊会跟他分享一日三餐，女生在吃饭上也格外挑剔，许多看起来很不错的美食，在对方口中就变得油腻乏味、平平无奇。
再看看自己的，迟屿思索片刻，还是没有发过去。
迟屿：看起来很美味。
迟屿：我也吃了😊
他租的房子属于老破小，雨水从窗户边缘渗进来，迟屿铺的毛巾很快被打湿，他提着个小水桶，坐在小阳台边反复拧干，盯着窗外发神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声音透过雨帘变得模糊，大概是隔壁点的，往日关门声重了些整面墙都会震，迟屿没放在心上，毛巾扭到一半，咚咚咚的敲门声更大了些。
“迟先生，您在家吗？”
迟屿才确认敲的是他家的门。
推开门，厚实的黄色雨衣下，是一张陌生又有些眼熟的面孔。
派出所半日游的外卖小哥手里提着满满当当几大袋，脚边还堆着不少，在看清人脸后眼睛猛然瞪大，完全不给迟屿反应的时间，放下拔腿就跑。
“等等——”
迟屿跟着追了出去，他寸头断眉，又宽肩窄腰，一身明显锻炼过的痕迹，皱眉冷脸时威慑力实在太强，外卖小哥回头一看，差点没吓晕过去。
“你追我干什么我拼老命才抢到的两千跑腿费的单绝对不可能退回去啊啊啊啊啊！”
略带破音的嘶吼声在狭小的楼梯间里回荡，迟屿脚步一顿，外卖小哥已经一溜烟跑出了单元门，着急忙慌踏浪而去。
小电驴被他硬生生开出了快艇的即视感。
“……”
这品牌质量真好。
等上了六楼，家门口已经站了几道身影，是听到动静推门的邻居。
见正主回来，有几人火速关了门，迟屿对门的老人堆起笑脸上前，“年轻人，你这些东西是怎么买的，我们也想买些？水一直不来，家里做不了饭，也没个干粮，雨这么大，我跟老伴儿这一身老骨头的也不敢出去，能不能帮帮忙，或者…我们向你买几瓶？”
话匣子一打开，剩下几人纷纷附和。
“对对对，小兄弟，我也点了外送，本来想着等雨小点了肯定有人送，结果下个没完。”男人支起一条打着厚厚石膏的腿，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我这腿上周才摔，实在出不了门，真要断粮了……”
隔壁独自在家的女生也面露难色，“对啊大哥，现在外卖配送费都好几十起，还涨价，随便买点都是三五百，好不容易有人接单，一听没电梯就给我取消了。”
“我家也没水了，给水站打电话一直占线。”
“就是啊，隔壁楼下那个贵得死人……”
这栋楼里住着的老人小孩居多，还有刚毕业的孱弱学生党，放眼看去，老弱病残居然占了个遍。迟屿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已经散开、露出明显矿泉水箱子的黑色塑料袋。
“抱歉。”
“嘿你这人，怎么不懂尊老爱幼……”
迟屿抬眸看去，淡淡一眼，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顿时噎住，嘟囔着往后退回自家门里。
“这些不是我买的，没办法卖给你们。”迟屿缓缓说着，视线划过因他的拒绝变得失落、沮丧、甚至带着些微弱埋怨的脸庞，最后落在塑料袋里的折叠充气艇上。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隆世超市还开着，实在无法出门的，把你们明确需要的东西写成清单，半小时后交给我。”
老人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要…帮我们买？”
楼梯口暗下的声控灯再度亮起，柔和光晕挥洒，勾勒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带着满满的安全感。
迟屿点点头，眉眼沉静，“雨不知道还要下多久，以防万一，还能出门的最好和我一起走一趟，多买些东西回来。”
他强调，“我只带必需的东西，水，食物，药品。”
说完，迟屿径直进了门，又将上午自己买的东西连带着水、半袋米和挂面一起提了出来，放在门口，“这些，先给你们应个急。”
老人看他的眼神顿时比看大孙子还亲，连连感激道：“唉，谢谢，谢谢年轻人。”
“兄弟，仗义啊！”
不管他们怎么分配，也没提钱，迟屿将门口的东西全部搬进屋子里，关上了门。
袋子里的东西得很齐全，除去一袋米面粮油，还有满满一大袋新鲜蔬果和肉类，加起来足够迟屿一个人吃至少一个月的，其他塑料袋里，日用品、防护设备、衣物、甚至连手摇式充电宝和药品都准备了。
还有三大箱矿泉水，将玄关摆得满满当当。
在暴雨天，这堆东西的含金量不言而喻，不仅是价值，还有……
沉重的心意。
迟屿没急着整理，缓缓后仰靠在门板，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他却还能听见敲击声。
时快时慢，紊乱无序，他低头，才意识到是从自己的胸腔里发出来的。
顾渊：收到了吗？
迟屿抿着唇，写了一长串字句，又一个个删去。感谢？好像过于单薄。拒绝？可这些又的确是他需要的。
一时不知该发些什么，迟屿眉眼耷拉着，嘴唇微微努起，方才的沉稳可靠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苦恼的、不知所措的男人。
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动了会儿，又回到“顾渊”两个字，但迟屿知道，顾渊在等着他的回复。
迟屿：收到了，很有用，谢谢你……
迟屿：[转账]
顾渊一如既往地退回了他的转账。
顾渊：总是把谢谢挂在嘴边，小迟教练一定要和我这么客气吗？
迟屿微微一怔。
顾渊：用钱能解决的，都是小事。
顾渊：但我希望能帮到你的，不只是些小事。
最后一行字闯入眼底时，耳边自动响起顾渊清冽又带着些沙哑的声线，迟屿呼吸停滞一瞬，心口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活了这么多年，迟屿早就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冷不丁被人这样兜头罩下来，像被淋透后忽然裹进了干燥厚实的毛毯中，沉甸甸，又软绵绵的。
胸口发麻，他慢慢蹲下身，把滚烫的脸埋进掌心。
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比他小三岁，偶尔有些脆弱，却又总是强势得让人无法抵抗的女生。
但是……
手心一震，消息还在继续。
顾渊：如果一定要感谢我的话
顾渊：小迟教练知道我喜欢什么吧^_^
知道。
自从那天后，顾渊就对他的胸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不仅总想看，还有很多问题：跑步的时候会晃吗，跳动时痛不痛，俯卧撑会碰到地吗……
大多都是些正常的问题，迟屿每次回复完，心底都会滋生出一股微妙的怪异，最后都归结于是小女生的好奇。
毕竟顾渊说过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也不在父母身边长大，大概是没有女性长辈和同龄人能传授她相关的经验。
相似的经历让迟屿每每想起便心头一软，涌起无限怜惜。
迟屿调整呼吸，举起镜头，看清屏幕中满脸通红的自己，他的手臂抖了抖，险些握不住手机。
乌浓长睫不住颤抖着，迟屿忍着羞赧，一点点掀起下摆，用嘴咬住。
“咔嚓。”
迟屿：[照片]
感觉像是在用胸换……
顾渊：^v^
顾渊：想摸
迟屿刚把矿泉水搬到厨房边，不假思索：等你回来。
发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太暧昧了，迟屿狼狈点击撤回，默默祈祷对方没有看到。
过了好一会儿，顾渊还没有回复，迟屿长舒一口气，临近出门前，屏幕又亮起。
顾渊：牛奶洒了 ⊙∩⊙
顾渊：[照片]
电脑键盘上明显的奶渍，顾渊右手握着倾倒的牛奶瓶，修长指节和手掌都沾着纯白液体。
应该没看到吧……
不过，顾渊喜欢的话，多看几眼、被摸一下也不会少块肉。
这么安慰着自己，迟屿却又捂住了脸，指缝露出的肌肤连带着耳根都是一片绯红，泛起绚烂的霞色。
迟屿：还好没洒完。
迟屿：[拥抱][拥抱][拥抱]
——
下午两点，路上积水已经快到膝盖，街边车顶上红灯闪烁，是市政人员在加班加点抢修管道。
顶着风雨，迟屿一行六人来到了超市。
超市人头攒动，但有民警协助管理秩序，超市也一直在补货，总体还算有序。
清单上的东西基本都是蔬菜、速食和矿泉水，如今家里多多少少都会囤些吃的，不至于彻底断粮，却很少专门去囤水。估摸着充气艇能承载的重量，迟屿又多买了些矿泉水，给自己挑选着补了些货。
超市隔壁就是药店，买了老两口需要的降压药，等剩下几人出来，迟屿将买的东西放在充气艇上推了回去，省时又省力。
积水浑浊，看不清路况，同行一人不甚被树枝绊倒，摔了一身泥水，相互扶持着，最归还是安全而归。
但充气艇实在显眼，沿途不断有人在楼上呼喊问询，大概是把他们当做了社区的工作人员，问情况的、求帮忙的、想借充气艇的，前者还算客气，这个时候出门问的大多也缺水，迟屿就原价将多买的矿泉水卖了几箱。来迟的听到说不卖了失望而归，也有倚老卖老的张口就让迟屿再跑一趟、想把他当跑腿却丝毫不提报酬。
“帮帮忙，你把这些卖给我，自己再去买一次不就行了，反正你都出来了，年轻人，就应该多做些好事积德行善啊。”
“我看起来很蠢？”
迟屿不是冤大头，也不会傻到觉得能帮所有人，对门的老人很讲究，打扫门口时也会顺带着帮他打扫得干干净净，隔壁的小情侣刚毕业，搬来不久，知道隔音不好也没发出过什么扰人的动静……
都不是什么不讲理的邻居，能帮就顺手帮了，但一次是出于好意，做太多了，总会有人指责凭什么帮他不帮我。对于想占小便宜却扣上道德高帽约束他的人，他只指了指墙上的公告单。
“有困难找社区，电话就在上面。”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在雨声里字字清晰，“我这里不是爱心救助站。”
把最后一位老人的东西搬上楼，迟屿的裤腿已经湿到了大腿根，运动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闷响。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在众人的连声感谢中准备下楼收起充气艇，刚到二楼，就听楼下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帮忙守船的女邻居被几人围着，冷得直哆嗦，还在不断解释：“我们真不是社区的，也不是超市送货的，就是住户，想买东西就去超市……”
“去什么超市？”
她的解释被突兀响起的粗哑嗓音打断，是对面单元楼下开杂货店的周老头。
老人干瘦身躯裹在厚外套里，颤颤巍巍杵着拐，身后跟着他满脸横肉的二儿子和几个亲戚，刚走近，水腥也挡不住的刺鼻烟味顿时散开。
他眼皮一抬，张着口黄牙，“我这店还开着，你们跑那么远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