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谜》庄若云

24、始知身是厚坤墟 赛场之上你

　　赛场之上你来我往，比拼渐入白热化。
　　贺霆无意间瞥向一旁陈恪的对战台，目光扫过的瞬间，顿时一阵无语。
　　他万万没想到，陈恪竟是一边应战，一边手里还捧着一本《佳谜欣赏》翻看。
　　贺霆对这本书并不陌生。
　　这是吴仁泰老前辈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编选的《佳谜欣赏》，书中甄选了七十余则近现代灯谜精品，每一则都配有独到点评。全书秉持 “一谜一议” 的理念，将文史考据与谜艺赏析融为一体，推崇雅正端方、严谨又兼具空灵意趣的创作风格，更是开创了现代灯谜赏析小品文的先河。
　　“陈恪，你在干嘛？”贺霆冲了过去，几乎在嚷叫道。
　　“啊……”陈恪抬起头，望着贺霆，不知贺霆在对自己嚷什么。
　　“你这个大白痴，哪有人比赛时边看书边猜谜？”贺霆快气疯了。
　　“这样又没有违反规定。”陈恪仍是不服。
　　“你就是太依赖这个鬼东西，谜力才会这么的烂，只要对手稍变化一下，这本《佳谜欣赏》参考书就变成废物了，你知不知道啊？”贺霆几乎是低吼着说话。
　　“我当然知道是这么回事。不过，不看书我会不安嘛！”贺霆感觉自己要自闭了，这都是什么猪队友啊。
　　“喂，那边的，安静一点”，远处裁判发出警告了。
　　“拜托你们，别让人注意啦”，柳一鸣吓得躲在谜台下面，对贺霆小声地说。
　　“我随便你啦”，贺霆气呼呼地坐回原位了，当然，嘴上还不忘骂了句“笨蛋”。
　　柳一鸣这边，也被刚才的吵闹弄得心情很坏，总在担心被邻居发现。
　　“喂，你怎么手按向求助时钟了？”柳一鸣的对手善意提醒他。
　　“呃……”，柳一鸣惊呼一声，急忙把手收回来。他才发现，自己有些心不在焉，居然确把求助时钟当成确认按钮了。
　　“我是不是很亲切啊”，柳一鸣的对手似笑非笑地说道。平望中学边上的两个对手在偷偷笑着。
　　“哎……这么差的社团，有个连求助时钟都不知道的家伙，还有个看着书猜谜的笨蛋，加上随便抓来凑数的对联社社员，第一回合准能轻松获胜”。偷笑的两个对手在悄悄议论道。
　　各谜台上大家纷纷按确认键的啪啪响此起彼伏，场面激动人心。
　　一边的马思温看得眼热，悄悄向柳一鸣讨好地说：“真好，我也好想斗谜哦。”柳一鸣没理他。
　　马思温看柳一鸣没理他，就推了推柳一鸣的手臂，“人家也好想斗谜喔，阿鸣……”，萌成这样，柳一鸣想不理马思温也不行了。
　　“我听不到……”边上的贺霆突然冒出了这句话。
　　这话吓得柳一鸣马思温大吃一惊，以为两人的对话被人发现了，急忙看过去。
　　原来贺霆的对手认输了，他装听不到，想让对手大声认输。
　　“我……认输了”，眼镜男流着汗嚅嚅说道。
　　"好，10分钟。"
　　贺霆得意地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身为对联社社长，他身上是有文气的。
　　这10分钟，是他算准了的——放多少气势、压多久，对一个没有文气的普通学生来说，他释放的那部分气势，已足够让眼镜男的思维瞬间凝滞，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只能狼狈认负。
　　启砚国中的另两个选手惊呆了，他们的教练急忙悄悄提醒他们：
　　“不要分心了！”
　　“老师！”
　　“没关系，只要赢两个人就算是赢了。你们两个一定会赢，虽然这么说有点伤到秦雍（眼镜男的名字）。不过他的对手太强了”老师有些惋惜说道。
　　贺霆踱步到柳一鸣身后，眉头瞬间拧紧。
　　“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贺霆终是没忍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识海中，马思温不失时机地补刀：“就是，惨不忍睹。”这话虽只有柳一鸣能听见，但柳一鸣权当没听见，只是盯着光屏发呆。
　　“不管怎么说，这手法也太拙劣了。”贺霆继续毒舌，目光扫过柳一鸣刚刚完成的一次作答和一次出题。那动作生涩僵硬，完全不在水准线上。
　　“难不成上次迎头赶上，全靠运气？”贺霆暗自嘟囔，满脸不信。
　　“是我猜的！是我猜的！”马思温向贺霆表功，可惜，这话贺霆听不见，只能用来膈应柳一鸣。
　　贺霆俯下身，贴着柳一鸣的耳朵，声音压低却带着压迫感：“喂，你到底想不想赢？”
　　“我……我很想啊。”柳一鸣缩了缩脖子，声音讷讷。
　　“想赢？就凭你这烂水平？”贺霆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敷衍，在玩？”
　　马思温忽然在柳一鸣意识里“咦”了一声，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不是对贺霆，是对柳一鸣刚才那点被逼出来的直觉——语气从懒散一下子沉下去，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柳一鸣没听懂那声咦，只觉得后颈一凉，喉咙里那点瑟缩被人从里头轻轻顶了一下。
　　“是啊，我在玩。”柳一鸣忽然抬起头，脸上没了怯懦，反而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什么？”贺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一鸣没有解释，他的目光越过了贺霆，重新落回那块光纹闪烁的谜台。
　　就在这一瞬，马思温察觉到，柳一鸣指尖那种属于新手的生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气韵被少年的体温唤醒，顺着他的指尖，在光屏上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柳一鸣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光屏上。指尖并未移动，却仿佛在触摸某种真实存在的肌理。
　　“贺霆，你看……”柳一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盘面，有七个区域，对不对？”
　　不等贺霆回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这冰冷的屏幕，在我眼里，就是一块等待开垦的土地。当我们把谜题和答案放进这些格子，就像是往土里播下种子。每一个字，都是一粒种子；每一次判定，都是种子破土而出。"
　　他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世界："我看着这些区域一点点长出线索，感觉自己正在亲手耕耘一个巨大的谜局……就像面对一片荒芜的田地，每一锄头下去，都可能挖出意想不到的东西。"
　　柳一鸣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迷茫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直视着贺霆，一字一顿地道：
　　"我没在敷衍。我是在学习如何种好这块田。"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事情，一字一顿地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感觉，它好像，在看着我。”
　　贺霆僵在原地，嘴巴微张。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第一次在这个所谓的“菜鸟”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认知冲击。
　　那不是什么神秘的力量。他看到的，是柳一鸣身上那种纯粹的、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专注。
　　正是这种毫无杂念的专注，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贺霆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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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柳一鸣的对手发声了：
　　“喂，你还要比吗？”
　　“喔，我啊……”柳一鸣回过神来，“我还想再比啊……不行吗？”
　　“可是，胜负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再比的话，只会让我很累。”对手很无奈的说道。
　　同时很无奈的还有马思温。此时马思温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刚才，阿鸣把明樾国中两位选手的比赛过程重新复刻出来，难道只是偶然吗？毕竟正常人的记忆只会习惯记忆正确的逻辑？而阿鸣却把别人猜谜过程中的错误都记得。我还以为看到了阿鸣闪耀出跟吴嘉亮同样的天才光芒了。”
　　贺霆向对手示意己方认输。他按住柳一鸣的肩，苦涩又愤怨地说：
　　“这样就是一胜一负，只能靠陈恪了。”
　　柳一鸣无力“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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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恪这边。
　　陈恪一手拿着《佳谜欣赏》，一手用一指禅的绝技在谜台上写着答案。
　　柳一鸣和贺霆静静站一边看陈恪表演。
　　对战双方的手都很稳，谜台一点闻不到硝烟味，旁观者也都看不出谁占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