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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模棱两可 面目可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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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是宣读了沈致的罪证,一下子,沈致再无翻身的余地。
他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里的情绪,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微不可查。
许久后,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也变得又轻又慢。
“抱歉。”沈致微颔首,垂眸不敢与他对视说:“当年的事,对不起。”
林向阳撇开眼。
不管过去几年,沈致始终是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方的容貌和品行,他都看在眼里,越是这样,林向阳越是渴望又不可及。
他前天打车进来,就看到村口那栋别墅外栽种腊梅和冰糖橘,沈致的父母健在,虽是村里的小姓,却是村里富户,从头到脚都写着美满。
林向阳越是向往,越是深刻感知自己内心阴暗。
他难道想把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拖入泥里?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个梗,因为在葬礼上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再次创造了一个葬礼。
林向阳当然没这能力,也没这样的想法。
只是,很好笑。
时间好像停止。林向阳开始想东想西,但最终还是被沉重的现实打败。
“你先坐会儿吧,我收拾一下。”
他出门,把房檐外晾着的毛巾收进屋,放椅背上挂着。
农具也都收进来,他现在不回家,万一放外面风吹日晒,就坏得快。人在做事的时候,大脑就开始放空。
沈致想要帮忙,但被林向阳瞪了一眼。那一眼并没有让沈致感到因为关系亲近而无所顾忌,反而让他停在当场。对方的厌恶感,有如实质。
林贵不养活物,死后也没拖累鸡鸭猫狗。林向阳也不用管那些生命。
他在外面垃圾扫了了,想着屋里还是要扫一下,但门口还有个门神立着。
倒完垃圾回来,就看到沈致也站到了路边,就那样沉默地看着他。
林向阳收回视线,回屋的时候,又转身跟人说,“我要扫里面了,你就别进屋了。等会儿弄脏你了。”
他把完全没动过,甚至显得多余的行李箱拉出来。
屋里全是灰。
林向阳包里常年戴着口罩,蒙脸清扫,也被烟尘呛得咳嗽。
把扫把放好,又在老地方找到了家里的钥匙。
钥匙拿红绳辫的,上面还挂着个不知哪个皇帝的铜钱,一辈子没换过。
他小时候是没有钥匙的,放学后就坐在门口等家长回家开门。
长大了钥匙不少,但就是没有家了。
临锁门之际,下意识地,林向阳抬头看了看房梁,屋顶瓦有捡修,没有会漏雨的迹象。
退出去关门,木门发出熟悉的嘎吱声响。
然后落锁。
林向阳呼出口气。
回身时,行李箱已经被人提在手里。
“我自己来。”
但出村这一路,他并没有拿到行李箱。
他索性也不纠结,在手机上看起了顺风车。
只是,越是走,他越觉得这段路不平静。止不住的无声叹息一次又一次。
手指在各大APP上切换,下单仿佛变得艰难,他手指在键盘上僵冷。
沈致说,“我去开车,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回去。”
“还是各走各吧。你放假回家应该也不方便。”
林向阳刚要拒绝,但对方已经把他的行李箱都拿走了。
林向阳更沉默了。
他站在路边,看到沈致回家取车,不知道沈致跟他爸妈说了什么,爸妈又跟到了路边,看到林向阳,又扯着笑脸打了个招呼。
沈家叔娘说:“别外面发达了,就不回来了,你和沈致一起长大的,该多点儿照应。”
林向阳也笑:“叔娘你家现在变化好大,我都不敢认了。”
沈家父母说让他吃了晚饭再走。
林向阳也知道他们是客气,说自己还有事要回去。
沈家父母也不留他,只是说让他以后多回来看看,看看他走的这些年,村里变化好大。
林向阳说一定一定。看到别墅外还有个女人抱着个娃,也看着这边,看不清楚脸,不知道是谁。
他收回视线,又夸起了村里的变化。
前两天太忙,林向阳又在屋里跪着,外面来了多少人,来了哪些人,他都不知道。
只偶尔出门,随便找了张桌子站着吃了两口剩菜饭,谁跟他说话,问些什么,他就答些什么,偶尔答不上来,就乱编。
大多都是村里长辈帮忙,等事情忙完,他还收到一大笔礼金,礼金簿也给他了,他随便翻了两页,大部分不认识。
他跟村长说,以后有什么红白事,给他打电话,他好随份子钱。
村长说,你们家这些年你老汉都是走着的,随了钱的,就你们家没做酒,要是不想回来也可以不回来,你都在外面安了家。村里好多年轻人现在出去了,也不走动了。
林向阳听得沉默,他明白村长的意思,就是说他其实可以不用做到这份儿上。
明明十多年前就跟着妈妈离开,但好像现在,才真的斩断了根。
正想着,视野里,一辆车缓缓驶来。
深灰色的车身,线条沉稳,是并不张扬的梅赛德斯奔驰E级。
林向阳研究过很多车,当然不是想买,只是满足虚荣心,翻翻论坛,看看参数,然后去雇主的车库挑一辆豪车开出去兜两圈,给雇主当炫耀的背景。
但显然,这个老同学比起他来,富足得多。公婆和睦,父母恩爱。
沈致是家里老二,上面还有个姐姐,对方大五六岁,沈致是罚过款的娃。
沈家的老房子是重建过的,三层别墅,外墙贴了大理石,门楣和窗框上都做了阳刻浮雕,处处透着手工凿出的精致。林向阳远远地目测了一圈,光是外装,怕就得上百万。
而能随便拿出一百万在老家建房的家庭,也会给自己的孩子打算,孩子长大就会着手准备在城里给买房,为了给孩子未来上班或者结婚用。
那天听那些大姨胡侃,他知道沈家早就在市区给沈致全款买房,当年的房价不可小觑。
而沈致又在省城工作,是员工宿舍?租房?买房?
可能是后者,他从不怀疑沈致的能力,仿佛从小就和对方攀比的竞争心,在此刻死灰复燃,他不断在记忆力扒拉微小信息,以此推测判断对方家底,多少靠父母,多少靠自己,多少靠运气。
答案模棱两可,他不敢细思,总觉得自己像是站在照妖镜的面前,那镜子照出他的面目可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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