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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include “3rd.h” 周明安也是 ...

  •   周明安也是从没想到,自己只是个小学校长都要经受这样的人生考验,当初家里人去五台山上给他求符还被他嗤之以鼻,现在看来自己是该找个神仙拜一拜了。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系仕途的人,虽然老婆纯粹看上了他这份有点儿小权力又不至于被体制里的风浪波及的铁饭碗的职位,张口闭口就是让他做事求稳。他还琢磨着,只要自己不作死不乱说,那这辈子岂不是稳到妈妈怀抱一样的港湾里了。

      但人生总是出其不意。

      大概是上午第三节课上完的时候,坐在办公室的周校长又听见敲门声,吓得他冷汗都要冒出来了,赶忙看手机翻一翻自己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消息。确定没有任何异样之后,他才喊了声:“进来,门没锁。”

      他以为进来的会是同事,所以视线放得有点高,结果只看到门开,没看到人影。周校长连忙站起来,低头一看,那个最近出现在他噩梦里的小孩儿已经走到他跟前。

      “少弦同学怎么来啦?”害怕归害怕,但是礼仪不能少,考虑到对方还是小孩儿,周校长也换上了夹子音。

      少弦昂头说:“我可不可以用一下校长室的厕所?”

      周校长眨眼眨得眼都快闭上了:“厕、厕所?啊,可以可以。”

      他满心以为小孩儿是因为排不到学生和老师用的厕所,又不想再尿裤子,所以才来自己这儿。

      但他没想到接下来的一礼拜,张少弦同学每天都要来他办公室至少三次,只为了上厕所。

      靠,自己的办公室都特么快成了张少弦专用厕所了。

      但是周明安不敢有任何不满,跟老婆吐槽这件事的时候,老婆还帮他准备了不少零食,叫他假装不经意地给张少弦,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说不定张少弦记住他的好,回去和亲朋好友一念叨,他还能混个更高的干部来当一当。

      这招确实高明。周明安从张少弦“到访”自己的办公室的第三天开始,就在给小孩儿塞零食。全都是进口的高级货,而且一给就是一大盒,说是让她拿去跟同学分,实际上是希望她能把剩下的零食带回家,让家里人看到。

      可惜少弦对零食不感兴趣,拿到了也就只是收下,回到班上就放在课桌书箱里,直到书箱塞不下了,她才苦恼地拒绝了周校长的“好意”。“爸爸说收礼不是坏事,但收的礼物也要适当,还需要适当的回礼。校长您给我的礼物已经到了我觉得不适当的程度,而且我也没什么可以回礼的。”

      周明安都听傻了,感觉这小孩儿说话活脱一个体制内的。他开始尝试和少弦聊天,想知道那些他只在新闻和热搜里听说过的大人物们私下里都是什么状态。

      少弦却不会透露太多:“白叔说,隐私很重要,不可以说给外人听。”

      “白叔?”周明安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

      “陆叔的老公。”少弦解释着。

      哦,就是商陆的那个长得贼拉帅的对象,蒲薤白。周明安突然就从心底产生一种很神奇的感觉,他曾经还看过商陆和蒲薤白主演的电影呢,是叫《无声》来着,导演如今都是中央的大佬了。

      看那部电影,一晃都是十来年前的事了。

      “我看过你白叔演的很多电影,他最近是不是也在拍电影啊?我老婆还喜欢看他直播呢。”周明安越聊越兴奋,再给小孩儿零食的时候,心里想的早就不是功利方面的事情了。

      “不太知道,可能是电视剧吧,他们总是在聊警匪片最近都没有太好看的了,什么的。”

      这个张少弦说话虽然偶尔颠三倒四,但是听起来像是很努力去模仿大人的口吻了,总是能给周明安一种新鲜感。

      这一周就这样和少弦说说笑笑地度过,周明安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从前他都是更关心上级领导的方针,更关心对全体教师的管理,重心从来没在学生身上过。所以曾经他一直觉得这工作虽然稳当,但是索然无趣。可一旦把视角拉到学生身上,他会发现自己的工作也还是很有意义的。

      经营着一所学校,每年迎接那么多崭新的小孩儿,又送出那么多崭新的少年。

      果然如同伟人所说,年轻人就是七八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

      几乎就在他感悟到这些的转一天,他收到了秘书的电话——

      “周校,市教委来人了!”

      周明安就觉得自己的思维突然就掉线了:“市教委?等会儿,我是忘了什么工作安排吗……”

      “没有,突击检查!”秘书着急地说,“人已经进来了!”

      可能是因为之前有过三次被大佬突击访问的经历,周明安对于这次市教委的突击检查没有感到慌张,心里甚至有种“就这”的轻视感。

      而且来的也是他的老熟人了,他和宁主任可是逢年过节就要去送送礼、吃顿饭的关系。

      “哎哟,老宁,怎么没打声招呼就来了。”周明安挂了秘书电话,出门迎上他的老熟人,上来就套近乎打招呼。

      宁主任朝他摆了摆手:“工作,我带了几个人,是联合调查组的,来一起查查学校卫生情况。”

      “啊?”周明安只觉得摸不到头脑,“哦哦,随便查,要查哪儿,带你们去。”

      宁主任没回答,径直走到了距离最近的学生厕所,先是进男厕看了看,指着没有拖干净的地板说:“这尿渍是怎么回事?”

      “嗐,小男孩儿,对不准,又互相比撒尿的,尿外面正常。”校方的人解释。

      周明安立刻叫他们闭嘴,然后对宁主任说:“打扫卫生是早晨一次,每天早晨保证都是干干净净的。”

      “你们是学校的人打扫,还是外包给保洁公司了?”宁主任又问。

      “外包,都是一样的,其他学校也都是这样的。”周明安开始觉得不安。

      宁主任点点头:“其他学校我们也派人去查了,应该就像你说的,一天就打扫一次。这样不行,改成学生上课的时候就要打扫,保证每次课间学生都能上到干净的厕所。”

      说着,宁主任又去看单间的情况:“单间厕所为什么没门?”

      “学生万一是有些情况,有门就不好解决。”周明安有问必答。

      “不行,得上门,底下留缝就可以了,门要有。不能说他们是小学生,就不在乎他们的尊严。”宁主任又这样检查了所有楼层的厕所,在三楼的时候,到某个坑位,看到一坨大的,又扭头看周明安。

      周明安亲自过去冲厕所,结果一按按钮,水没出来,立刻命令总务的人:“去叫维修师傅,这件事今天之内要解决。”

      “所有的都排查一下,可能不光这个坏了。”宁主任叹了口气,然后指着旁边女厕,“问问女厕现在有没有人。”

      周明安让自己的女性秘书先去巡逻了一下,确认没人,他们才进去检查。

      “纸篓都冒漾了。”宁主任指着那些垃圾桶,又指了指遍地污渍,“能找着个干净的坑儿吗,你说说。”

      “是,我们这方面管理疏忽了。”周明安点头承认,“今后一定每节课都检查卫生。”

      “还有,一路看下来,没见着一个给学生老师用的马桶。”宁主任发愁地说,“你们就没考虑过有不会用蹲坑的人是吧?那万一有学生腿受伤了呢,这蹲坑要怎么用?”

      周明安在这一瞬间,突然想到了最近一周每天都来他办公室上厕所的张少弦。

      “啊……原来如此。”周明安恍然大悟,原来那孩子是不会用蹲坑!说不定还因为嫌厕所太脏!

      “明白就好。”宁主任以为周明安是在反思卫生不合格的事,“你们学校没有学生食堂对吧?”

      “没有,都是从良料食品统一订购的,中午会送过来。”

      “送过来之后学生在哪儿吃?”

      “自己课桌上吃。”

      “好。”宁主任翻开了记事本,看了看,“是不是有统一订购的牛奶?”

      “对,是订的蒙牛的健康奶。”

      宁主任记录了一下,说:“好,今天的牛奶和午餐,我们都得来几份拿去化验。现在时间也差不多快到午休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他们就在操场上等着,等候期间,周明安小声问宁主任:“这次检查是上级有什么安排吗?”

      “别提了,我也纳闷儿来着。”宁主任叹了口气,疲惫地说,“前两天各省教育部门的负责人开大会,场面那叫一个壮观,上头说要严查学生卫生安全相关的内容。之前一点儿这个苗头都没有,什么风声都没听见,突然来这一出,这礼拜我们先被教训、被培训,写文档写得我脑袋疼,还不准秘书代理,被发现了有处分。”

      周明安已经开始在心里敲鼓了:“居然直接找到了中央……”

      “啊?什么?”宁主任看着周明安那个脸色,一瞬间反应过来,“老周,你知道内情?”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周明安舔着干涩的嘴唇,“你知道张航吗?”

      “啊?”

      “就是CBL的创始人那个张航,前两年在世界政府,主导新能源革命的那个。”

      “那肯定知道啊……他怎么了?”

      “他孩子在我们学校。”周明安木讷地说。

      “啊!?”

      “然后有天他孩子尿裤子,他来学校把孩子接走了,估计就是小孩儿觉得厕所脏。”

      “啊?”宁主任抓了抓头发,“啊?!他,张航,他,他怎么还在中国啊?不是两年都没消息了?”

      “谁知道呢。”

      “我还以为他一直在国外,我以为……啊?”宁主任表示很震撼,“他怎么把孩子放这么普通的学校,不好意思我没有说你学校不行的意思……但就是,他的选择范围那么广。”

      “谁说不是,不过我推测应该是想要低调。其实他孩子开学典礼的时候,他就来了,我们就有人认出来他了。他否认,说他不是。这次他来学校接孩子也是,我问他是不是CBL的创始人,他没回答,就说自己是小孩儿家长。”

      “估计是把情报泄露出去会有人来二十四小时蹲马路边儿偷拍他小孩儿。哎哟喂,老周,你可得加强安保啊,多请几个保安吧。”宁主任说着说着,笑了一声,“我靠,突然就解谜了。你要说是他找的中央,那我能理解了。其实学校卫生这方面,我偷偷告诉你啊,预计下个季度开始,中央会给地方额外拨款,不是让学校自己承担这笔费用。”

      “这钱不会是……张航出的吧?”

      “应该是,不然说不通啊,上半年找教育部要点儿学杂费的补贴都要不到,下半年一个省市几个亿,按照规模来拨款的,十几个亿的都有。”

      在周明安的心里,张航已经不属于人类这个种族了,像是特别的概念神。他昂头算了半天,都算不出来这笔帐,然后茫然地问:“张航这么有钱的吗。”

      “三战之后他就是福布斯榜首富了,世界首富啊。我看还有人写文章说,他靠技术入股,扶持了不少在三战中受到沉重打击的国际公司。现在的世界百强企业里有多少不是靠他吃饭的?”宁主任拍了拍周明安的肩膀,“你可是惹到大人物了,这命。”

      餐车在这个时候抵达学校,市教委的人首先抽样了几份,一部分装好送检,一部分现场打开吃了。

      总体来说,这营养午餐还算是搭配均衡的,只是蛋白质偏少,口味略咸。看包装上的营养成分标注,牛奶也是蛋白质含量偏少的那一款,没有违规,但踩着线。

      “食品这方面我们交接给其他部门来管,学校卫生你得好好盯住,有差错的话我们就全完了。”宁主任走的时候,对周明安千叮咛万嘱咐,“以学生为本,以孩子们健康成长为根本。”

      “我明白。”周明安送别了宁主任之后,回过头看着他的战友们。

      “周校长,要不咱们……”副校长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咱们亲自打扫卫生吧?”

      “巧了,我也是这个想法。”周校长点点头,“保洁安排调整到位之前,没有教学任务的全体员工,轮班来打扫学生厕所,不能耽误老师授课。我也会上,一起来。还有,对学生们也要加强卫生方面的教育,要让他们守住干净的环境。”

      这之后,学校开始了“校长亲自扫厕所”的魔幻时代。厕所再也没有臭味,因为校方所有人都在研究保持厕所干净、没有臭味的方法,除臭剂和芳香剂换了又换,甚至还去到各处去学习经验。

      学生们原本是不在乎厕所如何的,但是厕所变得香香了之后,哪怕是不懂事的小孩儿,都会不好意思搞破坏。

      马桶间也在一个月后全部装修好了。老师为了让学生们正确使用马桶,特意开课教大家要怎么用一次性坐便垫。

      也就是在厕所大改革之后,周明安发现张少弦再也没有来过自己的办公室。他不知道该感到失落,还是该松口气。只是偶尔,他忍不住巡逻到二年三班门口,看一眼坐在中间位置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孩儿。

      “少弦学习怎么样啊?”周明安会时不时叫张少弦的班主任楚彤来了解一下小孩儿的近况,“二年级只有语文和数学吧。”

      “嗯,说实话,都不太好。”楚彤特意拿来张少弦的试卷,跟校长一块儿分析,“我其实也请过家长,哦当然了,我肯定是请不动她真正的家长……就是找那个负责接她的美女,跟她说说少弦最近的学习情况。那个美女是少弦爸爸的秘书团队里的,应该是有机会见到少弦爸爸的人,但她说她不敢直接跟张总反映这些,而且还说反正领导也不在乎孩子的学习。”

      “你是来跟我抱怨?”周明安越听越觉得楚彤是来跟自己吐苦水的。

      楚彤赶紧摆手:“不敢不敢,就是实话实说。您看,我是教语文的,二年级语文也没什么内容,考试就是读音啊汉字什么的,这方面她还可以。但是阅读理解啊,这些就不好说了。她总是抓不住文章的重点。数学这方面我也跟数学老师讨论过,感觉少弦是真的不懂,所以写不出来,两位数的加减法她不会进位借位一样,而且很多题都空着。”

      周明安看了看那些画满了叉号的试卷,叹了口气:“她是转学来的吧,之前学校教过什么你了解过吗?”

      “她说她在之前的学校也是读二年级,回来北京之后按照年头来算应该上三年级了,但还是选了二年级的话,应该是因为家长知道她跟不上学习进度。”

      “你这推测是什么意思,说她笨,不太聪明?”周明安可不认同,他觉得肯定是老师没教好,“那小孩儿说话都带着一股哲学味儿,肯定是有天资的。”

      “啊,这么一说,她的作文写得确实很好,视角都很新颖。”楚彤舒展开眉头,给校长看了看张少弦的作文,“虽然没有形容词,但是句子写得都通顺,而且整体读下来还能感觉到她想要表达的事情。不过也有些是纯粹的流水账,所以我也怀疑可能是家长代笔的。”

      “她天天听着政治家、革命家说话,估计是模仿着模仿着就这样了,不一定是代笔。”周明安看了几遍小孩儿的作文,然后问:“这个小爸是什么人?看起来是她日常里能接触到的最接地气的。”

      “我问过,她也不知道,就说她从被爸爸接走之后,小爸就一直在。然后我又问那个来接她放学的美女,美女说张总确实有位助理,负责工作也负责生活,听说是一块儿住,但她不清楚少弦说的小爸是不是这位。”

      “嚯,高级助理啊……那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接地气。”

      “说是CBL的首席财务官来着。”

      周明安发愁地揉了揉脑袋:“问题大概就是出在她的家庭环境上,她放学回家之后接触到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个个天才,天才哪懂什么叫学习,他们都觉得这些知识都无师自通呢。”

      后来他再看少弦,心里没有了最初的“偏见”,开始心生怜爱了。

      在他看来,那孩子恐怕还不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活在一个不普通的家庭里,会面临怎么样的痛苦。

      期末考试结束,学生即将步入寒假之前,又开了一次家长会。班级会议之前先破例召开了全体家长的会议,校方向家长隆重介绍了学校的新厕所,以及新的营养午餐菜品,就连牛奶都换了高蛋白的。

      周明安还在礼堂上说,欢迎各位家长随时去厕所参观,如果发现有卫生不合格,那校方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他一边说,一边快速锁定三班的家长所在的位置,但是没能看到张航本人。

      恐怕今后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和张航见面了,周明安深感遗憾,但他没有消沉,反而将与张航说过话这件事当作自己人生当中的“里程碑”。

      在他整理好了心情,准备下班的时候,走到停车场,突然被人拦下:“周明安校长。”

      周明安一扭头,看见张航正在附近的树下,抱着双臂,靠树站着。

      “张、张先生?”冬天一到,北京很早就会天黑,所以哪怕只有五点半,视线也不清晰了。周明安靠近两步,确信那就是张航本人之后,心里百感交集:“真的是您!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

      “……我家小孩儿在你学校读书,我们肯定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张航好像完全没理解周明安在激动什么,平静地解释了一下,然后开启他想说的话题,“这学期辛苦你们了,刚刚我在学校里转了圈儿,男厕都很干净。女厕我也随机让女性家长进去看了看,反馈都很好。你们真的用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周明安话虽这么说,但心里想的是,不努力配合的话这学校估计也开不下去了。

      “营养午餐我也吃了,红烧豆腐味道不错,我还打算去给你们的午餐供应商写个感谢信什么的。”

      “哈哈,那可太好了。原来如此,今天是您来给少弦开家长会啊。”周明安说完,又觉得不对,按理说现在应该是各个班级刚开完家长会的时候,大部分家长都还没出来。

      “本来要去的,工作上有些事推不掉,叫小高帮忙记了要点。”张航朝周明安礼貌微笑了一下,“听说班主任对这届学生有很多抱怨,小高经常和我们公司的CEO吐槽。CEO再来和我们吐槽,说我该关心一下孩子学习。学习这方面我确实没有关心过,咱那个年代,学习都是学校要管的事,家长插手可能会越管越乱,我以为如今也这样。是不是我理解错了?”

      大冬天的,周明安居然出了一身汗,浑身忽冷忽热,焦虑得他口干舌燥:“没有,您理解的没有问题,不然学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我们学校的楚彤老师还是太年轻了,以前叫她教高年级的,低年级的孩子她没有那么多经验。”

      “你也不用对我总是这么官方,说心里话就行了。”张航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是在害怕我么?为什么?我又不是你的领导。”

      但你能控制我的领导……这句话,只是在周明安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抬手擦了擦冷汗:“看您这话说的,我只是觉得您说的很有道理,我觉得惭愧。”

      张航沉了沉,过会儿才继续说:“我听少弦和我说过,有段时间都是去校长室上厕所,你会和她聊天,还会给她零食。她问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回礼些什么。”

      “不不,嗐,我那是分享零食呢,孩子怎么这么客气。”周明安没想到张航会把这事儿挑明了说,说出来的语气听着像是在指责自己想要讨好孩子。

      “她当然应该客气。不过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你作为校长,对某个特定的孩子特殊的照顾,多半带有目的。”

      “……”周明安快被吓跪了。

      “我希望今后你可以对你学校的每一个学生,都用平等的水平去照顾,不要搞特殊。”

      “是是,我明白,我在努力了。”

      “嗯,不过少弦会回礼的。但也是在她能力范围内的回礼,所以你不要期待。”

      周明安都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头干脆转了起来:“哈哈不,我一个大人,不能惦记着小孩儿回我礼啊。”

      张航笑了笑,随后看到教学楼那边已经有大量家长走出来,就向周明安道了别:“耽误你时间了,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堵车更严重了。”

      “不着急啊,我不急。您,您是司机接送吗?”周明安下意识地想说“要不我捎你一段”,但感觉这句话更失礼了。

      “走路。”张航朝周明安摆了摆手,转身就混进了家长群里。

      周明安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久,久到学校里没什么人了,久到他的手都被冻麻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用力地深呼吸一下,让头脑冷静了下来。

      看来想要通过少弦来升职的想法,还是尽早掐断了吧。

      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当然了这些心理活动,张航本人肯定是不知道的,他到教学楼门口也是为了和代替自己来给少弦开家长会的高秘书汇合。

      高秘书在看到张航的时候吓了一跳:“您不是在公司开会……”

      “之后的事有王曜华就可以了。”张航掏出手机,“家长会全程的录音现在传过来吧。”

      “我今晚给您整理成会议记录,到时候你再看吧。因为很多都是没用的内容,您全听完太耽误时间。”高秘书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听令将录音原件闪传了过去,“我很快的,回家路上坐地铁就能给您做出来。”

      “没事,这次不用了。公司的会议记录以后也逐渐都交给C君来处理,人负责最终核查就好。”

      “好,我知道了。”高秘书认真回复。

      张航送她到地铁站,路上简单聊了些这周的工作安排,最后才说到少弦的学习。“我总听王曜华和我说,你跟他抱怨过少弦的班主任?”

      “啊,不,王总真的是……我那是跟他吐槽的。”高秘书紧张地解释,“楚老师认真负责,是个好老师。”

      “呵,别紧张,我想听实话。楚老师不擅长教低年级的学生么?”

      “……也不能这么说,就是这两个月楚老师为了少弦的学习问题叫我去办公室很多次,说希望我能让少弦回家之后也多背背书。语文课文理解都是老师整理好的答案,楚老师说只需要背下来就好了,但是少弦从来不背。还有数学也是,进位、借位的方法她也记不住,试卷上的算数题她都是空着,应用题也没有用数学方式来解答。”

      高秘书说出客观事实之后,又加了她自己的看法:“我认为是老师没有针对每个孩子的步伐和特性调整教学方针导致的,他们也没有深入了解过孩子为什么不去背诵,为什么不会算数。话里话外都在抱怨现在的孩子不好教。她不光是说少弦,班上一半的学生都被她这样评价过了。”

      张航听完汇报,点点头:“大致了解了,辛苦你。下学期开始少弦的接送会轮班到其他员工,你做交接工作的时候,记得把这些情况也都整理好告诉下一位。”

      “明白。”高秘书承诺道。

      “走吧,需要我给你叫辆车么。”

      “我坐地铁很顺。”高秘书朝张航微微鞠了下躬,“那么张总,我先走了。”

      “辛苦了。”张航朝高秘书点了下头,然后径直回家了。

      “我回来了。”张航回家时喜欢先看一看玄关摆着的鞋,只有在看到泉也的鞋子时,才会说出这句回家时候的固定发言。

      泉也走来玄关:“欢迎回家。还挺早呢,结果你赶上家长会了吗?”

      “赶了个尾巴,碰上周校长了,聊了两句。”张航脱下外套,和泉也拥抱了一下,才换鞋进屋,“少弦呢?”

      “在房间做作业。”泉也握着张航的手,一直没撒开。

      一到冬天泉也就喜欢牵着手,因为泉也怕冷,而张航的手一年四季都是热的,所以对于泉也来说,这就是可循环利用的暖宝宝。

      “期末考试都结束了,还有作业?”张航纳闷儿地问。

      “错题要抄写到错题本上,还要写错题原因。”泉也叹了口气,“二年级对现在的少弦来说是不是太吃力了?说不定当初还是应该上一年级。”

      “她比一年级的小孩儿高太多了,那样太显眼,也不太好。”

      “倒也是。”

      “你看过她的试卷么?”

      “没有呢,总觉得学习的事还是不插手好一些。”

      “我也这么觉得,但我回家路上快速听了一遍家长会的内容,班主任好像是希望家长能在家里监督孩子学习,说如今的孩子没有自主学习能力,也没有长时间集中注意力的能力。”

      “七八岁的小孩儿本来就没有能力集中注意力太久,大脑还没有发育呢。”

      “是啊,但学生一直不进步,也会影响到老师的评价。”张航不是完全不理解楚彤的担忧,“教师资格证还是太容易考了。”

      “要借鉴一下商陆公司的管理方针吗?每个季度做一次考核,考核内容限制在业务范围内。小学老师的考核,更多是看出孩子们的特性,然后针对特性制定教学方案吧。”泉也简单思考了一下,“但市区里的公立小学,每个老师都负责几十个学生,从各种角度来说都不现实。”

      “减少每个班的学生数量,增加师资力量的话,倒是有可能。但很难真正做到这样的平均分配,太多学生集中在大城市了。”张航也跟着想了想,“虽说中国也在经历少子化,但基数还是太大,再加上前些年动乱,年轻一批的教师力量其实没有得到正确培训,大家都是赶鸭子上架。”

      “不知道教材编写得怎么样,按理说,只要有通俗易懂的教材的话,不需要人教就可以学会。”泉也又换了个思路,然后轻轻敲着少弦的房门,“少弦,我是二爸,现在方便给我看一看你上课时用的书本吗?”

      少弦敞开门,在看到张航也在泉也身后的时候,视线躲闪开,然后把书包递给泉也:“喏。”

      “谢谢。”泉也摸了摸少弦的头,“你还没有对大爸问好哦。”

      “欢迎回家。”少弦小声说,然后关上了房门。

      泉也直起腰,叹了口气,回过头对张航小声说:“看来她好像很在意你去参加家长会了呢。”

      “什么意思?”张航不解地眨了眨眼。

      “她今天放学回来之后问我来着,说今天是高姐姐开家长会,还是爸爸们去开。”泉也轻声笑笑,“看来她不是完全不在乎成绩。楚老师应该因为没考好批评过她,或者批评了全班,她记住了那种负面情绪。她怕你去参加家长会,回家也会批评她。”

      “哦,想得真复杂。”张航耸了耸肩,“那我要跟她谈谈么?”

      “你可以去安慰她。”泉也掏出语文和数学课本,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

      一个外国人研究中国的教材,张航觉得这个场景魔幻极了,忍不住笑出声:“你看出什么端倪了么?”

      “教材可以说是相当没有水准了。”泉也合上书,像是灵光一现,“不如重新编写。”

      “哈哈,你要开拓自己的教学版图了么?”张航坐在泉也身旁,随便翻了翻小学课本,“不用这么麻烦,我去和教育部再反映一下。”

      “不麻烦,也可以当作换换脑子,放松一下。”泉也戳着张航的肩膀,“你快去执行你的任务,该去安慰少弦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include “3rd.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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