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来开始爱你》半迟未迟

4、一日

　　7月17日，周二。

　　今晚戏院的票价在别处是半价，但在寸土寸金的前海市，只打八折。

　　天气格外闷热。

　　气象台说今年的第一个台风正在太平洋上形成，由于与印度洋上飘来的气流相会，有望加强成为近百年最厉害的风球。

　　今天一天李成洲都没有出现。

　　许倾都感受到了，陆砚的心情跟今天的天气一样闷。

　　“学长”，许倾见咖啡店也没有人了，开始收拾咖啡器具，准备下班，“今天一天也不见那个人来呢？不是说接下来要追你五天吗？”

　　陆砚耸耸肩，“我上哪里问去？”

　　他跟着收拾咖啡杯，玻璃门缓缓打开，来人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

　　“哦哟~”许倾冲着陆砚眨眨眼。陆砚眼神淡定地回看许倾，但是口罩下的嘴唇，却不自觉地悄悄上扬。

　　“陆砚！我来了！”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咖啡店白色的地砖上，李成洲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提着一只黑色纸袋，“等你下班一起去吃晚饭，一会儿换上这个。”

　　他将黑色的纸袋放在咖啡吧台上，里面是一套西装和一双鞋。

　　许倾冲着李成洲眨眨眼，“那个……学长，我有事先走了，你帮忙关门吧。”她话是说给陆砚听的，但是眼睛却看着李成洲。李成洲悄悄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许倾去员工准备间里换了衣服，跨上包飞一般走了。

　　咖啡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砚不慌不忙地把咖啡杯都放进洗碗机里，加了洗碗粉，按下启动按钮，又把吧台上的水都仔细擦拭干净。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一直拖到八点，才收拾完，从吧台后出来。

　　李成洲就站在柜台边，笑盈盈地看着陆砚。

　　陆砚戴着口罩，也不怕被看到自己脸红，提着黑色袋子，去了员工准备间。

　　李成洲没有等太久，陆砚就换上了那身西服和皮鞋走了出来。两人衣服的款式很像，只是颜色有些差异。陆砚的这一身，是更浅的蓝色，而李成洲则是接近黑的深蓝。

　　这是陆砚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西服。

　　李成洲见人出来，一步一步走到陆砚面前，在陆砚的面前停下。

　　两个人的身体靠得这么近，陆砚的心漏跳了一拍。

　　李成洲慢慢抬起手，替陆砚整了一下衬衫的衣领，手指触碰到他的脸颊，陆砚的脸刷得红了。

　　“又没亲你，这就害羞了？”李成洲看了陆砚一眼，故意又明目张胆地摸了摸陆砚的脸。

　　陆砚耳朵都红了，结结巴巴道，“走，走吧？”

　　“走可以，要牵手。”李成洲朝着陆砚伸出手。

　　陆砚怔怔地望着李成洲，李成洲见他犹豫，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放下手，尴尬道，“还是算了，天热，手上有汗。”

　　陆砚笑了，他缓缓伸出自己的手，握住李成洲还没完全放下的手，“有汗也不怕。”

　　掌心相贴，李成洲喉咙吞咽了一下。双手交握的感觉，竟是这般熟悉的感觉。

　　他牵着陆砚的手，出了咖啡店。他的车已经在路边等着。

　　两人上了车，李成洲顺理成章地拉过陆砚的手，继续握住，“灵伴，安排自动驾驶。”

　　“好的李生，为您切换到自动驾驶。陆砚，很高兴再次见到您，祝旅途愉快。”

　　陆砚震惊地转头去看李成洲，“你的灵伴认识我？”

　　“认识啊。”李成洲笑笑，似乎不以为意。

　　陆砚震惊了好一会儿，突然语气认真地问李成洲，“你该不会是开我的盒了吧？”

　　高度智能化的另一个副作用，是令个人的隐私大范围暴露在互联网的记忆中，光是人脸识别，就可以串联起一个人的行动轨迹。虽然有相关的规定明令禁止个人搜索他人生活轨迹，但有规定的地方，就有灰色产业链。在网上，只要花一点钱，就可以对指定的人开盒，他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人际关系，性格爱好，都可以像是开盲盒一样，全部归纳成档案，为你所掌握。

　　李成洲听到这话，不屑地轻嗤一声，“我用得着开盒？我自己就是个程序员。”

　　他说完才懊恼地发现，他这话可太有歧义了，合着用不着开盒是不用付费购买，因为自己本身就具备开盒的本事？他小心地侧头看了一眼陆砚，果然，对方脸上挂着古怪的表情，似乎把他想象成了一个跟踪狂。

　　现在仿真机器人高度发达，几乎可以做到在外观和触感上几乎与真人一至，所以把爱豆带回家已经不是痴人说梦，而是变成了现实。大部分爱豆都已经把自己的外貌体征签约给了自己的东家，所在的娱乐公司与各大仿真机器人签约，批量制造一比一真实还原的爱豆机器人。只要十几万，就可以买一个这样的爱豆机器人回家，陪着你吃饭、抱着你睡觉、甚至是……

　　但是为了避免狂热粉丝或者别有用心者利用这种仿真机器人做出影响爱豆名誉的事情，这样的机器人底层植入了芯片，可以屏蔽一切拍摄及录音设备。这样一来，正常情况下，流出的音视频，就不会是仿真机器人的了。

　　陆砚刚刚脑子里，确实有那么一瞬，觉得李成洲多半定制了一个陆砚模样的仿真机器人，坐在过副驾驶上，灵伴才认为见过他。

　　“不是，陆砚我重新说，我的意思是，我虽然是个程序员，但我不会开盒。”李成洲放开握住陆砚的手，比划着解释。他一解释，又觉得这么说也不对，这不等于是说自己技术不行么？这对程序员来说，跟自己打自己的脸有什么分别？他犹豫了一阵，又再度开口，“不是，陆砚，我刚刚是说，我虽然是个程序员，有能力开盒，但我不会做这种没底线的事情。”

　　陆砚被他着急忙慌的解释逗乐了，“行了，李生，但我想开你的盒。你是要我付费呢？还是免费帮我开？”他学着李成洲的灵伴，称呼他“李生。”

　　李成洲听到这话，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砚，忙不迭点头，“免费的，当然是免费的。”

　　他说着重新抓住陆砚的手握住，认真地看着陆砚，“我叫李成洲，今年24岁，老家在川南。小学毕业于川南红星小学，中学毕业于川南一中，拿了数学竞赛的名次所以提前进了国家科技大学的少年班，本硕连读，毕业后来到前海，当了一个程序员。”

　　陆砚没想到对方地履历如此光鲜亮丽，忍不住问，“你……都进科技大学的少年班本硕连读了，为什么不读博走科研的路，要当个程序员？再说……程序员不是早被智能体取代了吗？”

　　李成洲解释道，“没有走科研的路，是因为我现在研究的东西投入巨大风险巨大，我选择自己研发，不受制于其他的东西。呃……我现在不是普通的程序员，是研究智能体领域的程序员……你可以理解成，修理智能体的程序员。”

　　陆砚笑笑，“那你现在还在研发吗？”

　　“在的。现在我们已经突破了神经网络的第一道关卡——神经回溯。神经网元点亮一个节点的过程，在过去不可逆，因为我们无法研究透他的逻辑，但现在，我们至少突破了这一层，神经回溯，意味着我们掌握了点亮节点的复杂逻辑，而不是靠模拟逻辑，衍生出无限分支。”李成洲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一脸自信，神采飞扬，浑身散发出一种运筹帷幄的智慧，陆砚被他的专注所吸引，怔怔地望着对方，一时忘了说话，不由地看呆了。

　　“李生，陆砚，目的地在您二位的左手边，下车请注意安全，祝二位有个愉快的夜晚。”灵伴的声音适时地响起，陆砚回过神来，开门下了车，跟着李成洲走进大厦。

　　餐厅在大厦的最高层，78层。

　　李成洲订了靠窗的位置，两个人在窗边，可以看到窗外灯火辉煌的夜景，明暗交织的灯光沿着海岸线蜿蜒，描绘出海浪的形状。

　　精致的小菜端上来，都是陆砚爱吃的口味。

　　“李生，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虾？”陆砚看着李成洲，对方低着头，左手执叉右手执筷，三两下就把自己盘子里的虾剥好，将这道名字老长但只有一只虾的前菜递给陆砚，“冬阴功姜汁虎虾配芦笋，尝尝。”

　　他顺手自然地接过陆砚面前的盘子，脸不红心不跳，“我剥虾的技术，和接吻的技术一样好。”

　　站在一边给两人倒白葡萄酒的侍应听到这话都不禁红了脸，偷眼去看座上另一位的反应。

　　陆砚察觉到了侍应看好戏的心态，用叉子叉起一整只虾，突然露出一个笑，“剥虾的技术我检验过了，什么时候检验下你的吻技？现在好不好？”

　　流氓最怕的是自己耍流氓的时候，反被占便宜。李成洲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他明明是半解衣衫撩拨对方，岂料对方不讲武德，伸手就在他身上摸了一把。

　　侍应待不下去了，他倒完酒，溜得飞快。

　　李成洲迎着陆砚咄咄逼人的目光，败下阵来，低下头，“陆哥，我错了，快吃饭。”

　　陆砚这才张大嘴，将一只虎虾都塞了进去，心满意足地嚼了起来。他爱吃虾又嫌剥虾麻烦，还有点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别人用手直接剥的虾。李成洲秉承着程序员解决问题时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优良品质，完美地解决了这个bug。

　　他用叉子和筷子两秒剥一个虾的技术简直就是专门为陆砚而设计的冗余功能。

　　平时这个功能毫无作用，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只对陆砚有用。

　　两人吃完了这顿晚餐，汽车载着两人到了前海大学门口，教学楼的大钟上显示十一点半。

　　陆砚下车地时候，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学？”

　　李成洲半开玩笑道，“我会开盒啊！”

　　陆砚笑笑，凑过去，“李生，今晚吃得很满意，感谢你的安排。西装我明天还给你。”

　　李成洲走近他，“吃饱了吗？”

　　陆砚听出了他话里地意思，不好意思地抿着嘴笑。

　　李成洲再进一步，“吃饱了，就请陆哥检验检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