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公主》冬什日

3、想象你离开的一刻 阮悦诗也说

　　阮悦诗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撒谎，她猜，可能是觉得那六年太可笑了。

　　人怎么能凭着三年相处时光，来撑过六年的喜欢呢？

　　阮悦诗可能就是那个意外吧，一个从初中开始就暗恋别人的人，一个人为他写了九万多字的小说，就连添加好友也是接着酒意加的。

　　宋与远会不会讨厌这样的她？
　　毕竟，他曾经那么讨厌她。

　　阮悦诗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不想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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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开学那天，她被班主任安排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就是宋与远。

　　那会儿，他比班上的同学都高一些，人有点痞气，人缘好的不像话，成绩也是。

　　而她呢？她那天迟到了，顶着全班的目光从后门溜进来，头发因为跑得太急散了几缕。

　　她记得自己坐下时，宋与远往旁边挪了挪，后来，那道缝隙后来变成了一条楚河汉界。

　　她那时不知道哪来的自尊心，立刻把椅子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两人中间的空隙大到可以再坐一个人。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皱了皱眉，“阮悦诗，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开学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英语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喜欢用下巴对着人。

　　阮悦诗低下头没说话，宋与远倒是在旁边事不关己。

　　从那天起，英语老师似乎就盯上了她。

　　阮悦诗后来想过很多次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开学那天的迟到，也许是因为她第一次月考英语只考了五十几分，也许是因为她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有一次，英语老师让全班同学把作业本传给同桌互批。

　　阮悦诗犹豫了很久，才把本子递给宋与远，他接过本子，看到了那些红色昨天新写的红字“你趁早别学了！”时，阮悦诗恨不得把本子抢回来撕掉，可她只是低着头，假装不在意。

　　宋与远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把本子合上，还给了她，没再多看一眼。

　　那天回家，阮悦诗把英语作业本塞进了书柜最底层，和一堆旧书压在一起，再也没翻开过。

　　后来，她被英语老师调了座位，“阮悦诗，以后上我的课，你就坐在最后一排，别耽误其他同学。”

　　阮悦诗没出声，摸摸地把东西都收拾好，趁着英语老师还没发火，就先搬到最后一排。

　　在那些日子里，她的成绩越来越差，讨论她的人也越来越多，不知道是不是阮悦诗的错觉，每晚睡觉时，这些讨论声依旧没散。

　　但最后，她也习惯了，便就着声音，睡着了。

　　初二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教室里的暖气烧得不怎么好，阮悦诗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手缩在袖子里，开始为自己想一个出路。

　　逃学？她不敢。
　　反抗？她没有力气。
　　转学？她爸是老师，她妈在商场卖衣服，谁有空管她？

　　想来想去，她决定给自己找一个人喜欢。

　　这个念头现在想起来很荒唐。喜欢一个人，难道就能让日子变得好过吗？

　　不能。

　　但起码，可以让日子有些盼头。
　　于是，她花了三天时寻找暗恋对象。
　　然后，一下子就看中了宋与远。

　　这场喜欢本来就是荒缪的，阮悦诗也没想过什么以后。

　　初三毕业前的最后一个礼拜，阮悦诗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里拿着毕业同学录。她犹豫了很久，才走到宋与远面前，把纪念册递给他。

　　“写个同学录吧。”她的声音很轻。

　　宋与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纪念册，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写了几行字。

　　阮悦诗没有看他写什么。她只是站在旁边，盯着桌角，脑子空空的。

　　宋与远写完还给她，她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回到座位上才打开看，他的字很工整，只写了名字和日期，还有一句话“祝你前程似锦。”

　　一句客套话。

　　阮悦诗把同学录合上，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然后告诉自己，“好了，初中毕业了，暗恋也该结束了。”

　　她以为结束是一件简单的事。

　　高中开学那天，阮悦诗背着书包走进新学校，安慰自己着，“一切都重新开始了，宋与远不在这里，暗恋终于结束了。”

　　但老天似乎不想让她结束。

　　她后来想过很多次，为什么会继续喜欢他。

　　也许因为她已经习惯喜欢他了。

　　那三年里，喜欢宋与远是她唯一不用费力就能做到的事，很简单，也很致命。

　　初中三年，阮悦诗和宋与远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20句，两只手都能数得清。

　　她为他写了一本小说，九万字，部放在晋江文学城上，没告诉任何人。

　　她也会羡慕小说里的余安可以大大方方与宋席之做朋友，也羡慕她可以有那么好的高中记忆

　　当这本小说的后记敲下最后一个字是，阮悦诗想着，好了，这次真的结束了，我把它写完了，我要放下你了。

　　但没过多久，她给《三年零一个礼拜》又加了一条后记。

　　那些文字像戒不掉的瘾，那场荒诞的喜欢像延迟性的惩罚。

　　惩罚她随随便便喜欢上了一个人。

　　阮悦诗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没有开灯，晚风穿过窗户吹乱了她的发丝。

　　然后，手机响了一下

　　［要不要见一面？］

　　阮悦诗盯着这六个字，突然有点想笑，晚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见面吗？
　　他肯定不认识她了。

　　如果非说认识，那顶多也算个讨厌。

　　［等我们熟悉了再见面，好不好？］

　　这段模棱两可的回答，倒也算是她现在的救命稻草。

　　发出去之后，阮悦诗把手机扔到床上，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明明那么想见他，想了六年，却在对面邀请见面的那一瞬间，仓皇逃跑。

　　暗恋真是一个悖论。
　　你想让他靠近，又怕他真的靠近。

　　手机又响了一下。

　　阮悦诗抬起头，磨蹭了半分钟，才爬上床，把手机翻过来。

　　［好。］

　　接着，宋与远又发来了一条［那就等熟悉了再说。］

　　阮悦诗看着这两条消息，愣了很久，很快，她就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抱怨着，“阮悦诗，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摸到手机，又打开了晋江文学城，翻了翻《三年零一个礼拜》，还没等看一会，阮悦诗就鬼使神差的退出，转到微信，给宋与远发了一句[你初中，是什么样的？］

　　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突兀，赶紧又补了句［就是随便问问，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怎么突然问这个？］

　　阮悦诗咬着嘴唇，想理由，[有点好奇。]

　　［就是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

　　阮悦诗忽然觉得心里发酸，想也没想到就发了［普通学生？成绩好，人缘好，还会打篮球，这也叫普通？］

　　宋与远回得很快［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篮球？］

　　［猜的。］

　　［感觉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宋与远留下这句话，又补发了一个好奇的表情包，[你问完我的初中了，那你呢？］

　　阮悦诗没想到宋与远会问这个，［我？我的初中没什么好说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