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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唐平要出门了 跟着哥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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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外出打工的风潮像是一阵强劲的春风,席卷了这座闭塞的村庄。
同村那些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女孩,纷纷背起行囊,坐上南下的绿皮火车,去外面那个花花世界闯荡。
每年逢年过节,他们再回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女孩们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城里才有的呢子大衣,脚上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嘴里说着唐平听不懂的新鲜词儿;男孩们则穿着笔挺的夹克,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手里夹着带过滤嘴的香烟,走起路来都带着风。
每当这个时候,村里的土路上总是格外热闹。 大人们拉着他们嘘寒问暖,问着外头的工资高不高,城里人吃啥用啥。
那些光鲜亮丽的年轻人,成了十里八乡最让人眼热的谈资。
而唐平,依旧每天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十几岁的年纪,本该是像花骨朵一样娇嫩的时候,可她的脸庞却被毒辣的日头晒得黝黑粗糙,双手也因为常年握锄头、干粗活,生出了一层薄薄的老茧。
她顶着那头利落的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在田垄间挥洒着汗水,像是一株沉默的野草。
其实,唐平不是没有羡慕过。
每当看到那些从城里回来的女孩,她也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她也会在心里偷偷幻想,如果自己也能穿上那种漂亮的衣裳,是不是也能像她们一样,活得光鲜又自在?
可这种念头,往往只会在她脑海里停留一秒钟。
只要一转头,看到唐建军被重担压弯的脊背,看到妈妈眼角越来越深的皱纹,唐平就会立刻低下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狠狠踩碎。
她知道,自己是这个家的“报恩人”。
爸妈为了养她,已经熬干了心血,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们,去外面贪图自己的快活。
于是,她把那份属于少女的、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死死地锁在了心底,她只是默默地咬着牙,把地里的活干得更卖力,把家里的饭做得更香。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样一直黑着脸、弯着腰,在这片黄土地上扎根,直到老去。
直到有一天。
那年春节,在外打工的唐荣回来了。
从高中开始,唐荣一直住校,因为距离很远,周末也很少回来,放假的时候跟同学在学校附近打零工,只是春节的时候回来待几天。
大学期间,回来的更少,毕业以后,自己一个人去了男方,有大专学历,找到了自己满意的工作,为了能让这个家早点富起来,父母能少受点罪。
唐荣已经三四年没回来了,每个月会按时给家里寄钱,偶尔打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
父母知道唐荣的心思,家里的事很少跟他说。
可当他推开院门,看到正蹲在猪圈旁、顶着寒风费力铲猪粪的唐平时,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唐平听见动静,抬起头。
她那张被冻得通红、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沾着几道灰黑色的泥印子。
她冲着哥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音清脆又响亮:“哥,你回来啦!”
那一刻,唐荣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穿着崭新的皮夹克,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城里买回来的年货。
他看着妹妹那双因为常年干粗活而粗糙皲裂的手,看着她那头为了干活方便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再看看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满猪粪味的旧棉袄。
他心里的愧疚,像是一股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猛地扔下行李,几步冲上前,一把夺过唐平手里的铁锹,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平妮,你……你怎么把自己熬成这样了?”
唐平愣了一下,赶紧在衣服上胡乱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说。
“哥,没事,我干惯了,不觉得累,你看,咱家今年的猪养得多肥!”
“不累个屁!”
唐荣咬着牙,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他一把将妹妹拉到跟前,紧紧握住她那双粗糙的小手,声音哽咽。
“平妮,哥对不住你,哥在外面上班挣钱,你却在家里受这种苦……”
那天晚上,唐荣把自己关在唐平的屋里,跟唐建军和唐媳妇摊了牌。
“爸,妈,平妮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唐荣红着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她应该出去走走,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我这次回去,到厂里跟主管说,让平平去我那儿,厂里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平妮才十几岁,她的人生不能全耗在这几亩黄土地上!”
唐建军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能让平妮就这样,后面找个婆家,天天就是这样的日子,我不能让我的妹妹一辈子就待在这黄土堆里。”
唐荣愈发激动,唐建军低头不语。
他舍不得女儿,更怕女儿在外面吃苦。
唐媳妇则是捂着嘴,哭得泣不成声。
她拉着唐平的手,死活不肯松开:“平妮,外面苦啊,你一个女娃子,要是受了欺负怎么办?”
唐平看着痛哭的阿娘,又看了看满脸愧疚的大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反握住唐媳妇的手,轻声说。
“妈,我不怕,你们能吃苦,我也能,我想出去看看,我也想给家里挣钱。”
最终,在唐荣的极力坚持下,唐家人妥协了。
临走的那天清晨,天还没亮。
唐建军早早地起来,给唐平煮了一大碗卧了两个鸡蛋的面条,唐媳妇则把家里攒下的所有零钱都塞进了唐平的口袋里,一边塞一边抹眼泪。
唐荣背着唐平的行李,站在院门口。
他看着换上干净衣裳、重新扎起马尾辫的妹妹,郑重其事地说:“平妮,以后跟着哥在一个城市,我上学,你上班,哥护着你,咱们不种地了,咱们去城里,过不一样的日子!”
唐平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养育了她十几年的小院,看了一眼满脸不舍的爹娘。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嗯!”
就这样,十几岁的唐平,跟着大哥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她终于走出了那片困住她的黄土地,迎面撞向了那个光怪陆离、充满未知的新世界。
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前行驶着,车厢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人,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和汗酸味,但唐平却一点也不觉得难闻。
她整个人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窗外。
火车已经行进了五六个小时,沿途的风景对她来说,都是那么新鲜,那么不可思议。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出过齐河镇,就连镇上,也只是上学的时候匆匆路过。
此刻,那些曾经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的画面,正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眼前飞速倒退。
她看到了大片大片望不到头的绿色田野,看到了比村里大十倍的村庄,看到了那些在平原上拔地而起、冒着白烟的粗大烟囱。
最让她震撼的,是那些像小山一样高的楼房,还有那些在宽阔的马路上跑得比风还快的铁壳子(汽车)。
“哥,你看,那个房子好高啊,比咱们村口的老槐树还要高!”
唐平兴奋地指着窗外,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唐荣坐在她旁边,看着妹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心里酸涩又欣慰。
他没有像村里其他年轻人那样嘲笑她,而是耐心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轻声说。
“平妮,那是城里的楼房,以后哥毕业了,哥也带你住那样的房子。”
唐平用力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她转过头,看着车厢里那些穿着时髦、谈笑风生的城里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和那双沾着泥巴的旧布鞋。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里闪过一丝自卑和慌乱。她害怕自己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会被人看不起。
可是,当她再次转过头,看到大哥唐荣那双充满鼓励和保护欲的眼睛时,那份慌乱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她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阿娘塞给她的那些零钱,又想起了阿爹临走前那句“平妮,到了外头别怕”的叮嘱。
她忽然明白,自己虽然是个农村丫头,虽然从小没穿过好衣裳,没吃过好东西,但她有一双能干活的手,有一颗不怕吃苦的心,还有一个愿意护着她的大哥。
“哥,我不怕。”
唐平转过头,对着唐荣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会好好干活的,我一定会给咱们家挣大钱!”
火车继续向前飞驰,带着这个十几岁的农村女孩,驶向了她从未想象过的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