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抉择 海边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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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回来，日子照旧。她上班，我画画，晚饭还是一起做、一起吃。只是两个人更近了——走在一起时挨得更紧，她笑的时候，我也不光是跟着笑了，心里会动一下。
春天来的时候，老槐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一团团一簇簇。小陈打电话来说，林薇那个远房侄子的上诉终于被驳回了，遗产官司尘埃落定，房子正式归到林薇名下。
那天晚上她回家的时候买了一大袋水果和一瓶酒。"庆祝一下，"她说，"官司终于结了。"
"你之前不是说不在乎？"
"是不在乎房子。但赢了他高兴。"她把水果往桌上一放，开酒瓶的时候手指用力过猛，瓶塞"噗"一声弹到天花板上又弹下来，她看着瓶塞在地上滚了两圈，笑得直不起腰。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一点。不多，各自半杯，她脸颊就泛了红。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光，突然说："小薇。"
"嗯。"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之前不是约定过，重新认识。"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我，"现在认识得差不多了。我想跟你说一些我之前没说过的。"
"说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前阵子，医院有几个去偏远地区医疗支援的名额。可以报名，去一年。我考虑了很长时间。"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你想去？"
"一开始想。就是——你知道的，以前总觉得自己被困住了，困在医生的身份里，困在这座城市里。看到那个机会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跑。跑到远一点的地方去，换一个活法。可后来——"她停下来，看着杯子里的酒，"后来我在想，如果我真的去了，你会怎么样。"
"我会等你回来。"
"我知道你会等。可我在想的是——"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如果我不想跑了呢。如果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不用换一个地方换一个活法，因为我现在的活法里有你在。我不想走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一直在看那只杯子。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她手指上镀了一层银边。
我放下杯子，坐过去一点。"那你报名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看我。"因为我要是去了，一年没办法见面，我会想你。"
就这几个字，她说完之后又低下头，手指继续在杯沿上打转。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能听到冰箱的嗡嗡声和院子里的虫鸣。
"那就不去。"我说。
"可是——"
"没有可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刚才说了，你现在的活法里有我在，那我的活法里也有你。你想留就留，不用觉得为了我放弃了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昏暗中闪过一丝清亮，不是酒气的那种，是另一种。"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你以前替我做了那么多决定——九岁那年你决定带着我一起转院，决定一个人走给我留机会。现在该你做自己的决定了。你为自己留也好，走也好，我都支持。"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又一下。我伸手过去，把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慢慢地拍着。
"而且，"我又说，"你要是走了，我也还是在这儿。你要是不走了，我们还能一起去给绿豆苗浇水。"
她闷在掌心里笑了一声，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你说的那棵绿豆苗，现在还活着吗？"
"刘阿姨说装修的时候一起搬走了，不过现在搬到了后院，应该还活着。"
"那等春天暖和了，我们回去看看。"
"好。"
她擦了擦眼睛，端起杯子把剩下的酒喝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春天的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凉丝丝的。她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我决定了，"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不去，我留下来。"
"确定？"
"确定。"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眼底有光，"我的人生里错过很多东西。福利院、你、那些年本来可以一起长大的日子。现在我不想再错过了。"
我看着她站在窗前的侧影，月光和路灯的光交错着落在她身上。她的轮廓被光描出一道柔和的边，像一个清晰的、笃定的答案。
"那说好了，"我说，"不走了。"
"不走了。"她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
春风吹动窗帘，院子里那些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响。她关上窗走回来，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肩膀靠着我的肩膀。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去学院上课，路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看了一眼。新芽已经冒出来了，嫩绿嫩绿的，在春天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花坛里的泥土翻新过，撒了新的草籽。
我蹲下来，用手指在土里划了一条线，又划了一条。两条线从不同的起点出发，弯弯绕绕的，但最后汇聚在同一个点上。交汇之后变成一条更粗的线，一起往前延伸，伸向我看不见的远处。
我在旁边画了一棵小小的树。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
下午回到家的时候，林薇已经下班了。她站在厨房里切菜，旁边手机上正放着什么做菜视频。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教怎么红烧排骨，流程一步不少。
"又在学？"我靠在厨房门框上。
"上次你说我排骨卖相不好，"她头也不回，"我再练练，下次给你做道好看的，让你打个一百分。"
窗台上的绿萝抽了新叶子，油绿油绿的。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头的芽苞已经绽开了，露出里面嫩嫩的新叶。春天的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暖融融的金色。
我走进厨房，从她身后经过的时候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没回头，肩头却极轻地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