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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威廉·金肯斯 艾米丽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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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丽觉得,那一瞬间,自己快死了。
又饿,又累,又困,甚至充满绝望。
是因为快要到死亡边缘了吗?眼前的光,不再是那个让自己生无可恋的柏林的秋天。
不是在墓园的长椅上,眼前也没有墓碑。
自己好像蹲在地上?甚至耳边,有火车的声音。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人正在朝自己走过来。
果然,要被抓了吗?
艾米丽觉得很讽刺。什么优等生,上等人,人上人。
可是金属发出的那种可怕声响并没有传来。
艾米丽睁开眼,正好对上了那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绅士。
“你是谁?”
艾米丽吓了一大跳,她的心里慌极了。
因为她怕,这个人要把自己抓进集中营。
“威廉.金肯斯。”
绅士的黑皮鞋,正好碰到了女孩的那双有些磨损的红皮鞋前。
绅士蹲了下来,伸手,想要拉起少女。
他甚至还戴了一副雪白的手套。
这里不是柏林。
艾米丽转过头打量,发现这是一个车站,
是伦敦的国王十字车站。
她吓得英语和德语打了个激灵。
威廉先生并不意外,而是很贴心地牵起了艾米丽的手。
他把自己的那件黑色风衣披到了少女身上。
艾米丽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碎花裙和伦敦格格不入的冬天。
“我们该出发了。”
威廉先生说道。
“出发?去哪儿?”
艾米丽更加困惑了。
“多罗米蒂。亲爱的,你忘了吗?”威廉先生很绅士地说。
周围的太太和先生们,被艾米丽的疑惑声吸引,纷纷转过头。
“亲爱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艾米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这位绅士推着离开了车站。
还没有等艾米丽发出什么疑惑。
威廉先生就问起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车站。还打扮得像一个吉普赛人一样。”
艾米丽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碎花海军裙。这可是,比较时新的版式。
“我叫艾米丽,来自柏林。这不是什么吉普赛人的款式,这是时尚,海军裙。”
“海军裙?你指的是,那群穿着水手装束的士兵穿裙子,哈哈哈”威廉笑了。
“艾米丽小姐,但是你忘了,你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少女惊讶得快要叫出来。
“你在开玩笑吧!不是,我不属于这里。你瞧我穿的什么!”
艾米丽着急地把威廉的那件大衣取下来。然后将外套放在他手上。
“你再仔细瞧瞧我。”
“我知道,因为你失忆了吗。我可怜的未婚妻。”
“不是,我真的不属于这里。”
威廉将自己的船票塞到了少女的手里。
“我这儿正好多了一张船票,和我走吧。艾米丽小姐。”
艾米丽觉得这一切荒谬极了。甚至,威廉还自作主张的将外套披在自己身上。
她觉得威廉有些眼熟,但是她的大脑像被蒙了雾似得。怎么也想不起来。
好像,在柏林,也有一个和他一样讨厌的人。
“金肯斯先生,”船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票。低着头,接过他的行李和那把绅士伞。
“头等舱,金肯斯先生和...”船员顿了一下。
“这是我的未婚妻。”金肯斯将艾米丽的手牵起,又放下。
“好的,小姐。我来为你拿行李。”船员看了一眼船票,有很困惑。
“可是,金肯斯先生,这是二等舱。和您不是同一间。”
金肯斯的脸色微微一变。
“没事,行李都送到我那里去。谢谢你。”
“没事,没事,我自己去我的房间。”艾米丽尴尬地笑了笑,接过了船员手里拿着的自己唯一的皮包。
她谄媚地笑了笑对着金肯斯。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她可不想和金肯斯发生什么。这是一个全然未知的地方,一个陌生的男人。
“可以,她是我的贴身侍女。所以她不需要那间房间。”威廉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些小费,递给了船员。
“这,这么多?这,这么怎么使得得?金肯斯先生,好的,不遵命。”
贴身侍女!艾米丽觉得自己被轻贱了!凭什么?
她恶狠狠地瞪向金肯斯。
你还是个绅士吗?少女在心里默默地问道。
她提着船员分给她的金肯斯先生的行李,跟在这位绅士背后,一起朝他们的房间走去。
“艾米丽小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少女抬头,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男人。他高大,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
他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烟草味,可是当她再仔细闻的时候,她想起来了。
那是那群自恃优等人们,身上的冰冷。
那是那群轻而易举绑架自己民族的人,身上特有的味道。
“艾米丽小姐?”男人又问道。
他们来到了这间套房。那位船员已经负责地将金肯斯先生的大箱子放下了,而艾米丽此时正因为那种可怕的直觉,愣住了。
金肯斯先生接过了她手里的小提包,放下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是什么人?”艾米丽警惕地说道。
她试图用理智告诉自己,这就是她在做的梦。至于为什么,面前这个男人突然给她一种被救赎的感觉,那全然是弗洛伊德所说的,这是自己太没有安全感的想象。而实际上,那位金肯斯先生身上的味道,告诉她了。因为她潜意识深深地相信,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带她逃离这场噩梦的。
显然,金肯斯先生被少女的疑惑逗笑了。
“如果你觉得这是一场梦的话,那么我们是庄周梦蝶吗?”他从自己西装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匕首。是一把很精致的银制甚至镶了一颗鸽血红的匕首。
艾米丽吓了一跳,她感到了害怕。她害怕,这场梦会突然醒来,或者死亡。
她用力地咬了自己的舌头,那一瞬间的疼痛让她一个哆嗦,差点叫出声。
金肯斯先生把匕首送到了她手上,在她还未回过神时。
“什么?什么?”
“艾米丽小姐,划开他,如果你认为这是你的梦的话。”
将匕首递给少女的时候,这位绅士将自己的手臂顺势留在了她的面前。
艾米丽的心跳得极快,她被眼前这位金肯斯先生的主动吓了一跳。
难道,要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割腕自杀吗?
老天,这可是在她的梦里。连自己的潜意识都威胁自己的这么厉害吗?
“我不要。”艾米丽吓得把匕首摔到地上。
金肯斯先生笑了。“艾米丽小姐,我是想让你割我。”
他将匕首重新捡起塞回少女的手上,同时他握住了少女的手,让她刺向自己的手腕。
艾米丽无法摆脱金肯斯先生的束缚,她惊讶地就这样看着匕首,划过去了。
血,鲜红的血,把绅士的白衬衫染红了。
空气里一股刺鼻的味道,那股艾米丽最讨厌的味道。
金肯斯先生的血溅到了她的手上。恍神间,艾米丽失手,匕首再次掉落。
“不要,不要。”艾米丽太慌张了。
她退后了半步,猛地抬头,看见金肯斯先生脸上一闪而过的恳求的表情。
“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这不是我的本愿,你看,就是这样。”
“先生,是你自己划伤的你自己。”
“艾米丽小姐,你这样可以相信这不是一个梦了吗?”
他害怕极了,看着此时愣住的艾米丽。
“无论是你的梦也好,还是是我的现实也罢。艾米丽小姐,现在你弄伤了我。而我没有报警,所以我又救了你一次。你现在必须留下来照顾我。我的贴身侍女。”金肯斯先生又恢复了他那副,艾米丽最讨厌的优等人的嘴脸。
果然,不管什么时代,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总有一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冷漠。
她没有任何回怼的余地,因为她自知理亏。
月光下的海,无风。只有大船航行时,惊起的水花。或许,也惊扰了海洋生灵的美梦,不过,我们无从知晓。宁静的大海里,闪烁着无数的小金子,就像神赐予人间的来自星星上的珍宝,他们不再灼热,他们静静地,静静地。
少女站在甲板上,对着月亮,满怀心事。
在画家眼里,她是一幅美丽的画;在剧作家眼里,她身上背负着维罗纳的恩怨情仇;在雕塑家眼里,她就是一直在逃避阿波罗的美丽的维纳斯;在侥幸地流浪汉眼里,她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可怜人。
“月亮啊,你说这个梦是不是太奇怪了。”艾米丽喃喃道。
“既然要让我逃离一个没有那么糟糕的时代,那为什么,我回到了维多利亚时期。拜托,现在的文明更是没开化。第一个游到诺曼底的埃德尔都还没出生,甚至中国还在裹小脚,而且我还是一个女孩!”
“女孩!你知道吗!我还是一个女孩!还是一个犹太女孩!还在这个...”话未说完,金肯斯先生走到了她的面前。
“还在什么?”他依旧是冷冷地问道。
回过神的艾米丽擦了擦自己冻得流出来的鼻涕,然后看向金肯斯。
“没有,没有,我说胡话呢。”
“艾米丽小姐,你不会是想家了?”
“想家?”艾米丽心里一愣,想什么家。于她而言,想那几位扎着双麻花辫的叔父们?还是想那个逼着自己剃头的未婚夫?她一摇头,她又突然想起,可怜的婶婶,只能用头巾裹着自己。
“啊,是有点想了。金肯斯先生你说得对。”她咽了口唾沫,本来她想吐出去狠狠吐槽,还有那个那个看上去傻里傻气的柏林人。额,还有,银行里总把她们当成花瓶的经理。
“艾米丽小姐,我,其实懂你的那种感受。”
艾米丽被这个无厘头自以为是的绅士的发言惊住了。
“啊?”她转头看了一眼打扮得人模人样的绅士。
“我也想家了。”金肯斯先生淡淡地说道。“我很想念我的家。”
“是啊,所以金肯斯先生,你没必要帮助我的,这样会给你的家人造成困扰。是我思虑不周,我早该想到的,你是这样的一位绅士,肯定是有家室的。我是说,我不想要成为任何人情人,也不会成为你的贴身侍女。我讨厌侍奉人,这是我的梦。不,我大概是梦糊涂了,所以,我们就此别过吧,如果我能变出黄金百两的话,我会送给你。”艾米丽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可是黄金还是没有出现。
该死,这不是梦吗?
原来,她是想要很多很多的黄金啊,金肯斯先生笑了。
“艾米丽小姐,我觉得你可能还是误会了。你现在看起来其实好像需要我的帮助。做我的贴身侍女,我会给你很多黄金。”
艾米丽感觉自己快气炸了。这个梦里的人,怎么这么不按照常理出牌。
“我还是很真诚的希望你能留下。因为,多罗米蒂是个很不错的地方。我觉得你会喜欢那儿。”
又是多罗米蒂,艾米丽觉得,记忆里好像有谁和她约定过,要去多罗米蒂度过夏天。可是,可是这一切都无法履行了。就像一场梦。所以,至少这个梦对她而言,其实还是不赖的,至少,她有机会去多罗米蒂看看,而不用去害怕担心墨索里尼之类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多罗米蒂?意大利的那个,就是在阿尔卑斯山脉的那个?”
“是的,亲爱的艾米丽小姐。在那里又一个属于我的庄园,那里很美,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那里还有很多很多的黄金。”
哦,天呐。这个梦,怎么这么搞笑,我可真是一个物质的女人。
艾米丽在心底默默地吐槽道。不过快点让我看到黄金,要不然,太浪费时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