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雪舞韶梦

2、第一章·飘红院

　　第一章·飘红院
　　“莫家嘱咐的事情我必须办到，而这，是千年来，我小小的报复罢。”玥神——莫家的守护者的声音越飘越远，空灵飘渺，“……而你，永远不可能回去了。”
　　“如果再不能见到他，那我宁愿忘记他。”我勾了勾唇角，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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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蒙中我睁开沉重的眼。
　　这……
　　四周是石灰般死气沉沉而没有光泽的白色墙壁，而我躺在这间粗糙简陋的房子中唯一的一张床上。床侧轻纱婆娑，静静垂下，纹丝不动。床边一张破旧的木桌，颤抖着发出衰老的呻吟，上面无声地卧着几只缺了口茶杯和有些许比较明显的裂纹的茶壶。然后是隐隐渗透着外面阴沉的天色的窗和显得支离破碎一推就倒的门。
　　这里是哪儿啊？
　　“音……韶紫！有些事情要和你商量一下。”
　　我环顾四周，呃……韶紫是谁？
　　“韶紫？”不出乎我所料的，在来人推门而入的瞬间，门发出了一声悲鸣，旋即撒手人寰。那人一身青布长衫，年纪大约三十出头，若无其事地靠近过来：“啧，这门怎么又坏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
　　“我知道这件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不过……你的债主，那啥，是平西王爷的世子，那啥，我们收留你实在是不太方便……”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来赶人的呀。那那个世子又是怎么回事？那这个人又是谁？还有……“韶紫？我吗？”
　　那人呆掉了。
　　……
　　于是在那个人唾沫横飞的解释之下，我大抵明白了这么几件事：
　　一、我——慕容韶紫，男，年方十七，失去记忆了；
　　二、我——慕容韶紫，不久之前刚刚回到这个地方；
　　三、我——慕容韶紫，似乎是欠了某个得势的王爷的世子一大笔钱；
　　四、那个世子嚣张跋扈，没钱就要人；
　　五、这个身子很值钱，然后镇上那个叫飘红院的地方替我还了钱了，因为他们买了我了；
　　“韶紫，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吧，明天飘红院秋蝶姑娘就来接你了。”朱福——那个自称是我爸爸的弟弟的媳妇的妹妹的丈夫的邻居的养猪的故人，匝巴匝巴嘴，一副色眯眯的猥亵模样，估计是想到那个叫秋蝶的女子了。
　　我平静地点点头，寻思着怎么把这么个好色猪赶出去。
　　朱福似乎也不笨，看了看我，道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了。院落外，云托来他的一声叹息：“忘了，也好……”
　　我随便收拾了几件衣裳，跟朱福打了声招呼，便舀了些热水，沐浴净身去也。

　　水气氤氲，烟云袅袅，缭绕不绝。
　　月如钩，似镜明。
　　我低头看着水中倒影。
　　原来，我——慕容韶紫，张了这么张祸国殃民，天地不容的脸！修长的眉柔若柳，清冽的眸明若星，凝眸之处，似能勾魂摄魄，顾盼流转，沉鱼落雁。白皙俊美的两颊浮着两朵似有若无的红晕，红唇朱似血，淡淡勾着。齐腰的青丝随微起涟漪浅浅飘扬，更衬得玉肌似雪。纤细的腰身，窄窄的肩，一副令人歆羡不已的好身材。
　　于是我兴高采烈地把自己洗得漂漂亮亮的——谁不希望自己是个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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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树影斑驳。春日丽景，浓香馥郁，芳草葳蕤，碧云蓝天，鹃鸟翩翩。
　　大老远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乘风而来：“朱福，奴家来接人来了！”
　　朱福身形一闪，已经扑到了那女子身上，谄媚地调笑着。
　　“哎呀朱福，这个以后商量，奴家这正赶着把韶紫公子接回去呢！”声音轻佻，那浓妆素衣的妖冶女子见我出了房门，急忙迎了上来，愣是当着我的面酡红了两颊，看得两眼发直，“慕容公子的容貌果真是名不虚传。”
　　“若不是当年的事，恐怕此等文才风流，倾城俊朗，也早已平步青云了吧。”朱福叹了口气，冲我摆摆手，一改之前利欲熏心的小市民气质，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有故事。
　　忽地我又想起昨天他的话，我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秋蝶不愧是花丛里打滚的，眼见气氛尴尬，赶忙扯开话题：“好了好了，飘红姐姐也不会亏待他的，朱福，那我们就先走了。”
　　“韶紫啊，忘了就忘了，以后要真有人跟你提起，也不要去追问，伤的肯定是你自己。也罢，我就不多说了……”言讫，深深向我鞠了一躬。
　　我望着那个叫朱福的人。许久，许久。真的是什么？假的是什么？忘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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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街道上人群熙攘，车如流水马如龙，好不热闹。
　　可是为什么我就觉得街道上应该奔驰着的是四个轮子并且开起来有尾气的东西？为什么我觉得街道两边矗立的应该是高耸入云的立方块？为什么我觉得街道上的人不应该都长发飘逸？
　　我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以确定这样一个有古怪想法的人有发烧否。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就听得秋蝶在一旁对我道：“到了。”
　　抬眼一瞧，高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盘踞着‘飘红院’三字，笔法娴熟，活灵活现。门庭若市，往来客人络绎不绝。厅堂里更是调笑声不绝于耳。
　　我喃喃地问了句：“这里是干什么的？”
　　秋蝶看白痴似的瞥了我一眼：“还能干吗？看名字不就知道了？卖的地方呗！”
　　“卖……”我结结巴巴地反应不过来，目瞪口呆地傻站在那里。
　　“慕容公子，来了？”女子一袭红衣，明眸深邃幽艳，半眯着，令人看不透彻。皮肤白皙若雪，身材纤细，娉婷曼妙，口气却是孤傲冷淡，“我叫飘红，这间青楼的主人。”随即转身，示意我跟上去。
　　飘红把我带进了一间布置简单清雅的房间，她正欲开口，我已酝酿好了一腔悲切的感情，扑了上去，拉住她的衣角，楚楚可怜地哽咽道：“我上有……”
　　“慕容公子不必惊慌，并不是在青楼就必须卖身。”飘红淡淡地打断我。
　　“那……”
　　飘红浅浅一笑，真真是活色生香：“听说公子擅长音律？”
　　是吗？我记不清了。“也许吧……我不记得了。”
　　“公子？”
　　“我失忆了。”
　　“慕容公子，”飘红抬首，凝眸，“自欺欺人只是逃避罢了，永远欺骗不了自己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