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清归》将念妤

1、命运 我

　　我这短暂的一生，被限制失去了自由，等到新生之时，命运却死缠着我，将我拉下地狱。——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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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冬将至，窗外冷空气附着在玻璃上，凝成朵朵晶花，一触碰就会融化，倒显得比病房里脸色苍白的女孩要娇气。
　　病房中的女孩—楚春笙，患有先天心脏病。前16年在家人的呵护关心下长大，她是爱里长大的孩子。他们以为就这样平平安安的等到合适的心脏。
　　可天不遂人愿，少女十七岁生日刚过，就进了医院，自此，医院就成了家。
　　大人们常说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所以她不害怕，就算意外比明天先来，她也不怕。
　　医院一待，过去了三个月。凛冬已至，冬带来了寒气，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有人自愿捐献心脏，配型合适。
　　这无疑是最令她欣喜之事，她有件计划了很久想做却未实现的事——她想在初春之际去登山。
　　然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许是过早的欣喜阻碍了一切。
　　让她的新生只持续了一天，最后陷入的是无限的地狱。
　　盼望着去登山的她刚刚走出困扰了快大半年的大门，却被疾驰的货车擦肩不过。
　　耳边是“轰轰”声，刺耳。她的意识渐渐迷糊……
　　倒地之前似乎看到一抹春色。
　　新生无羁，命运赤裸，恰春意盎然。
　　刹那间，卷起白雾。

　　·

　　白雾包裹着这片与世隔绝的异世天地，偌大空间只摆一张软榻，榻前的男人双膝跪地。
　　他死死攥住榻上女子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素来清冷克制的嗓音碎满绝望，一遍遍地苦苦哀求，只求榻上人能醒过来。
　　漫长死寂后，女子纤长的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初醒的眸子里满是惊魂未定的害怕，水汽氤氲，藏着濒死带来的恐惧。不过片刻，她打量完眼前满脸泪水的男子与这片陌生异世，她这是怎么了?
　　他是谁?
　　这又是哪?
　　她身子虚弱，声线软糯轻柔，细细软软地轻声劝他：
　　“你先……松开我的手……好疼……”
　　话语越说越弱，手上传来的痛感让她相信眼前不是梦，是真实的。
　　他听见她软糯虚弱的嗓音，沈清河僵在原地，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飞速掠过一层难以置信。方才铺天盖地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以为阿笙不愿留在他身旁，可此刻她清晰温热的声音就在耳畔，他终于能缓口气。
　　幸好命运眷顾，所念皆如愿。
　　下一瞬，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狂喜，猛地俯身上前，一把将榻上单薄的女子牢牢拥入怀中。全然忘了她刚刚苏醒。
　　那力道重得近乎偏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在骨子里。
　　可温存不过短短片刻，怀中的女子猛地一阵剧烈咳嗽。
　　一口刺目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唇角溢了出来，溅在他月白锦袍上，晕开一片狰狞刺目的红。
　　他浑身一震，怀里柔软的身躯骤然失了支撑，直直往榻间倒去。
　　那双素来沉稳冷寂、执掌生杀大权的眸子瞬间被恐慌填满，他手忙脚乱托住她下滑的身子，指尖触到她毫无血色的脸颊，声音撕裂般沙哑，满是失控的惊惧：“阿笙你别吓我！”
　　她听的到，这人怎么性格如此偏执?
　　他扬声朝外嘶吼，声音冷冽如寒刃，裹挟着滔天戾气：“传太医！立刻把所有太医都召到寝殿！若是今日王妃有半分差池，所有人全部陪葬！”
　　殿外宫人跌跌撞撞应声退下，不多时，数位须发皆白的太医匆匆赶来，轮番上前为女子搭脉诊症。
　　为首的老太医指尖搭在她腕间，细细探查半晌，才躬身垂首，小心翼翼回话：“回王爷，王妃前些时日曾重重撞到梁柱，体内淤积了大片淤血。方才骤然动气，才引得淤血上涌咳血。如今体内淤血已然尽数散开，后续只需按时服药静心温养，假以时日，身子便能慢慢痊愈。”
　　漫长的黑暗裹挟着尖锐的头痛席卷而来，不知过了多久，楚春笙才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
　　周遭再无方才那片白雾缭绕的异世幻境，也没有方才那个崩溃跪地、死死抱着她的陌生男人。
　　入目是精致雕花的纱帐，身侧静静立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瞧着年纪比她还要小上一两岁，眉眼温顺乖巧。
　　见她醒转，小丫鬟立刻上前半步，轻声细语回话：“王妃您醒啦？王爷此刻正在前厅接待宾客，特意嘱咐奴婢守在殿内，寸步不离陪着您。”
　　王妃？王爷？
　　短短两个词砸进楚春笙脑海，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写满浓浓的不可置信，脑子嗡嗡作响，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
　　她这是穿越了?还是穿书了?
　　她出声问着“可以告知我你口中的王爷姓甚名谁?，还有我是何人吗?”
　　丫鬟被这一连串问题惊住了，本打算开口解释一二，但念着王妃身子不适，便承诺说等王妃病好了在解释，到时候解释个三天三夜都不足为过。
　　前厅檀香袅袅，案上摊着一卷卷宗，沈清河一身玄色暗纹朝服，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寝殿里惊悸未散的冷沉戾气。
　　身侧立着的穆尘轻摇一把素骨折扇，扇面墨竹流转，他漫不经心地抬眼，话里藏着几分提点：“叶新月乃是丞相府捧在手心的次女，丞相在朝堂根基深厚，你今日若是严惩了她，明日早朝，他必定上折子参你苛待朝臣之女。”
　　沈清河指尖重重扣在案几边缘，指骨泛出青白，眼底寒意翻涌，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无：“她敢欺辱阿笙，就该承担相应的代价。我便是要借着这件事，让丞相清清楚楚看清，什么人是他万万不能招惹的。”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像腊月寒冰：“倘若他真敢递折子弹劾，我便直接处置叶新月。她如今已是王府侧妃，自入府那日起，便不再是丞相府的人。”
　　他的王妃，他都不能欺负，旁人怎敢肖想。
　　穆尘闻言轻轻一叹，合上折扇敲了敲掌心，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方才听闻下人来报，阿笙已经醒过来了，身子可还有大碍？”哎，阿柔最是惦念她，穆尘心中念道。
　　提及榻上那人，沈清河周身刺骨的冷意骤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落寞，眼底透着一丝喜悦。声音低沉沙哑：“太医已经诊过脉，淤血散尽，好生温养便能痊愈。只是……她好似失了忆，如今全然不认得我了。”
　　穆尘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那你打算如何是好？”
　　沈清河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遥遥望向后方寝殿的方向，眼底藏着隐忍又执拗的温柔：“还能有别的法子？若是……能借着失忆，狠心将我彻底忘却，那我便只能从头再来，重新追她一次。”

　　穆尘摇了摇扇子，出言提醒，字字句句戳中过往心结：“你莫要忘了那丫头的性子，更何况从前你曾亲口许诺过她，待风波平息，便放她离开王府，还她自由。依我之见，不妨直接将人送回家吧，她那边的友人也并非是好惹的。”
　　提到昔日承诺，沈清河脸色微沉，不愿再多谈及那段旧事，淡淡截断话语：“从前的旧事，不必再提。”
　　说罢，他扬声唤来门外候着的王府管事，声音恢复往日王府主人的威严：“林伯，传令下去，王府上下所有下人统一说辞，什么话能在王妃面前提，什么话绝不能多说半个字，都给我记牢，谁敢乱嚼舌根，严惩不贷。”
　　林伯得令，退出去。
　　楚春笙就着蜜饯喝完药，思考问题，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脑海中有个意识，告诉她这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可她宁愿不要。

作者有话说

人世间讲究因果，红尘俗世，都在等一不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