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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左耳 我爱大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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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死的那一天,万籁俱寂。
玄武山上所有的人静静立在一旁,就这么的冷漠看着他在地上病态的扭曲、痛苦的挣扎,直至最后彻底沦为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玄炳也站在旁观的人群里。
曾经高高在上、体面风光的大师兄,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
他心底慌乱不堪,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大师兄凄厉的哀嚎一遍遍回荡,尖锐刺耳,狠狠刺痛他的耳膜。
大师兄苍白的肌肤渐渐乌紫肿胀,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呼吸困难。双眼涨得通红,几乎要暴突出来。
玄炳想要上前,可双脚却是怎么也无法迈出那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直到大师兄彻底断气。
那一刻,玄炳的心仿佛也跟着一同停止了一般。
“你们都给我看好了,这便是步入歪魔邪道的下场!”
掌门陈珏的声音,如一盆冰水,将玄炳从头浇至脚底。
无数纷乱的念头在他心底翻涌,盖过周遭所有议论声。
大师兄怎么会修炼邪术,堕入魔道?
他明明日日窥视,时时留意,清清楚楚知晓大师兄的一言一行,日常起居。一切都一如既往,安稳如常。
难道是大师兄的父亲睿亲王结党营私入狱、家族落败,他一时想不开,才会自甘堕落?
变故来得太快,快到玄炳连一丝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不会的……大师兄不会的。
一定是还发生了什么。
等他恍惚回神,围观众人早已尽数散去。
空旷的场地只剩他一人,以及地上那具冰冷僵硬、姿态屈辱狼狈的尸体。
玄炳踉跄奔上前,颤抖着将人抱起。
尸身已经呈现僵化的状态,他的那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仿佛要将什么瞪穿一般,他到死都不曾瞑目。
泪水瞬间浸满眼眶,他伏在尸体旁,失声痛唤。
“大师兄……大师兄……”
四下寂然,再也无人回应。
忽然,漫天雨丝飘落,由细渐大,滂沱而下。
雨水冰冷刺骨,淋透衣衫,也浇透了他早已破碎的心。
他死死抱着尸体不肯松手。
悲恸至极的时刻,他心底竟生出一丝偏执的慰藉
仿佛只有此刻,大师兄才真正的属于了他,彻彻底底属于他一个人。
雨声淹没了他所有哭声。悲伤卑微无声,毫无重量。就在这时,一道黑衣人影悄然立在他面前。
那人声音穿透层层雨幕:
“哭得撕心裂肺,该有多么伤心。”
玄炳抬眼,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来人容貌。
“你是谁?”他嗓音哽咽破碎,微微发颤。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黑衣人道,“但我可以帮你,我能够复活你的大师兄。”
玄炳猛地怔住,眼底满是惊疑。
不等他追问,那人身影转瞬消失在雨丝中,只余下一句低语回荡
“来腐锈庄找我,我等着你。”
...
只要拿到五行脏元,大师兄就能回来。
心底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提醒着他。
浓烈的喘息带来的热气被面具笼盖又扑打回脸上,欣喜的激动错使手中的长卷被他用力挤压而变了形:“应该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一路跋山涉水未曾休息,腿脚酸胀难耐,可他像是不知疲倦一般走上前去。面前瀑布高耸入云,清冽水流自高空坠落,啪嗒的水声震得双耳生疼。
“这里应当就是玄冥的墓穴了。”
他四下张望再三确认,瀑布的水流天然织成水帘,遮蔽后方石窟。他绕过奔涌的水幕,踏入洞中。
昏暗的石窟骤然亮起,满墙晦涩难懂的壁画浮动着诡异蓝光。他一眼便望见石窟深处那口屹立其中的石棺。
心头一喜,快步上前,奋力将棺椁推开。
棺内卧着一具尸体,仍保持着生前模样,血肉完好没有腐烂的迹象,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这便是尸解成仙的水神。
玄炳心中震动,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他从领口取出一把锋利小刀,刀身莹锐,刀柄晦暗模糊,似由不可名状之物锻造而成。
玄炳没有半分迟疑,刀尖对准那躯体的心口刺下。
此前他早已做好一切准备。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他回来!
心底无声的呐喊着
躯体静静卧着,并无挣扎。刀锋刺进皮肉,不见鲜血溅出。
荒诞的片刻宁静,忽然心口位置涌出刺眼亮光,瞬间吞没玄炳的视野。他抬手试图遮挡光芒,却无济于事。
外头天地骤暗,惊雷轰然炸响。方才晴空万里的天际,转瞬被沉沉黑云吞没。
奔涌水声将一切淹没。
玄炳忽然感觉听到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声,而后声音终于右耳传来的剧痛,他下意识抬手一摸,满手黏腻。这才惊觉,自己的右耳已经消失不见了。
玄炳强忍剧痛,嘶吼出声。他稳住心神,忍着刺眼的亮光,奋力将匕首拔了出来。
眼前忽然浮现大师兄的笑容,那样温暖,那样明媚。
“谁都不要想阻止我!”
心口的灵光自那道创口升腾而出,那团水色光华缓缓浮起,便是他要寻的水脏元。
玄炳一把将脏元握在手中,可一股巨力将他弹翻在地。玄炳重重跌倒,却死死将这团光亮护在胸口。
待到震荡平息,他缓缓松开手,那抹光华如梦似幻,在掌心流转。
“这就是,水脏元?”
一股不真实感漫上心头,暖流自掌心蔓延至内心深处,似乎也让他忘却了疼痛。
“你若是不赶快走,恐怕,你的第二只耳朵也要遭殃。”
一道沉闷男声,从玄炳腰间香囊里传出来。
玄炳当即起身,小心翼翼将这团灵光收入囊中。
棺中那具躯体飞速枯败,转瞬化作白骨与残烬。
四周岩壁震颤,石壁符文不住抖动,墓穴即将崩塌。
玄炳转身飞速溜出石窟,不曾回头张望。
外界天色暗沉如夜。右耳已经彻底听不见半点声响,左耳仅剩承受惊雷与狂风呼啸。
雨水噼里啪啦砸落,冲刷着他耳侧的伤口,麻痹了撕裂般的痛楚。
他如同失去神智的猎豹,一路狂奔,直至精疲力竭,最终倒在林间。
心头沸腾的兴奋慢慢褪去,他精疲力尽倒在一处树林之中,雨水啪嗒啪嗒打在面具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顺着孔洞淌入眼中,他睁不开眼。
意识渐渐昏沉。
雨声之中,混入一丝异样轻响。
是雨丝落在油纸伞面上的声音。
他艰难抬起头。朦胧之中,一道清冷黑影静静立在雨中。
那人戴着面罩,一双眸子雪亮清明。
他好似从前看见过
熟悉,又陌生。
“拿到了吗?”他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玄炳颤巍巍抬手,拽开腰间香囊,向着黑影递过去。
黑影接过囊袋,细细查验一番,面罩下他扬起微笑。
“干的很好,玄炳。”
“这样下去,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玄炳彻底耗尽力气,垂落头颅。
心底一直有道声音反复回响。
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他呢喃低语:“大师兄,我们一定还可以再见的。”
意识随雨滴一同沉落。
狂风暴雨里,无声的执念,伴着他,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