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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有什么 ...


  •   19

      转眼夜幕降临,外头寒气笼罩,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哪吒和敖丙浪迹山林,此前一直是居无定所。难得能安安心心在庄上住几天,不用时刻警戒可能来袭的敌人,也不必为粮草被服之类的事情日日操心,故而这一晚都久违地放松了精神。

      再加上二人刚刚成就好事,又知晓了彼此真身,自是眷恋更浓。

      哪吒早早便把暖帘放下,将门关好,隔绝了寒气,转头看见敖丙正站在熏炉边,一手拢了衣袖,另一手夹了香丸往里添。纤白的手指拿起铜箸,别样的风流蕴藉,甚是好看。

      察觉哪吒的注视,敖丙不由嗔怪:“又怎么了。”

      哪吒笑着走过去,叹道:“就是觉得这样一双手,用来杀人实在是可惜了。”

      敖丙却不在意,又拨了拨炉灰,便将铜箸放下:“先前在家中见过下人添香,刚才看这里也有,随手弄弄罢了。这些风雅玩意儿只是太平日子里的点缀,真到了要活命时就一文不值了。”

      乱世里,琴棋书画百无一用。虽然如此,哪吒还是觉得敖丙配得上最好的生活。“可惜我是个贼寇,不像那些读书的才子,没什么机会让你添香作伴。”

      敖丙懂他的怜惜之意,眼中柔下来。“现在不就给你添了吗。”

      “嘿嘿,也是。”

      一缕烟气从炉中袅袅升起,沁人心脾的幽香还有房间里的暖意,将他们缠绕着,不由自主地靠近。

      见哪吒目光闪闪,俯身想要贴上来,敖丙连忙后退一步,小声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你呢……”

      这是谎言,但哪吒之前将他戏弄了那么久,他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总也要反击一下。

      哪吒一呆,随即也明白敖丙的心思,只好双手抱拳朝他拜了拜:“只要能让夫人消气,罚我做什么都行。”

      敖丙端起架子:“那,就罚你今晚睡在书房那边吧。”

      “啊??”

      哪吒一瞬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明明气氛这么好,还没有闲杂打扰,小龙就在眼前却不能出手,这不是要憋死人吗!可一言既出怎能反悔?于是也不抗辩,耷着头应道:“遵命。”

      他转身进里屋抱了被子出来,道了晚安,就乖乖往书房那边去了,俯首帖耳的样子让敖丙略感意外。

      原以为这魔丸会和从前一样贫嘴滑舌一番,没想到这回如此安分守己。转念一想,他们对彼此性格明明都已知根知底,哪吒为表珍重,还要装出一本正经的听话模样,也实在好笑。

      且先晾晾他吧。

      敖丙独占了卧房,在舒适的床铺上甜睡了一阵,夜半时分,却忽然醒来了。听外头打更刚过了亥时,他翻了个身,抚摸着柔软的被褥,却再也睡不踏实了。

      不知哪吒那边床硬不硬,夜里会不会冷?

      他起身下地,点起灯烛举在手中,靸了鞋子轻轻走到书房里去。只见哪吒躺在罗汉榻上,枕着双臂,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的,正望天发呆呢。

      敖丙忍俊不禁。“怎么还没睡?”

      “白天午睡过了,这会子不困。”哪吒揶揄地把脸转向他,“你怎的也睡不着?”

      敖丙故意不说出他想听的答案。“之前东奔西走,忽然间躺到这样安稳的软榻上,或许是不大习惯吧。”

      “正好,来陪我说说话。”哪吒就像早等着他,立刻坐起身给他腾出地方。敖丙把灯放在一旁,刚坐到榻上,就被哪吒拉进怀里。

      “说什么?”

      “什么都行。”哪吒柔声道,“咱俩虽然互相知晓了名字,却还有许多事不曾说过……你刚到李府的时候经历过什么,你就不曾对我讲。”他像捧着宝物似的捧起敖丙的脸。“爹娘安排你嫁与我,我人不在,府里可曾为你行过礼节?”

      敖丙摇头。“你既想听,不如我便从头说起吧。”

      他于是将如何被抄家下狱,如何在流放途中假死逃脱,如何跋涉到陈塘关,如何获救,都逐一娓娓道来。说到动情处,不由眼中含泪,哪吒更是心疼,将他抱得紧紧的,只恨自己没有早些遇见他,亲手救他脱离苦海。

      “如今想来,伯父伯母让我假装与你完婚,压根不是图我的报答,只是想借这个理由把我送到你跟前。他们不说破实情,一是尚不完全了解我的品性,自然有所保留以免泄密,二则,他们大概也想让你我二人自主选择,让我们见面之后再根据自己的意愿,决定要不要在一起……”

      如果事先知道哪吒就是李三少爷,他或许会不由自主被婚约、被救命之恩所束缚,出于道义而不是感情决定留下来。

      李靖夫妇的隐瞒,和哪吒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不过,我原先只知道爹爹和李伯父是旧识,却不知道两家结亲的往事。还有这信物也是……”

      敖丙说着,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灵玉,递过去。哪吒见状也将脖颈上的那块赤玉摘下,两块玉拼在一起,“咔哒”一声,顿时完美对合,紧紧嵌作一枚完整的玉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煞是漂亮。

      两个人互相偎依着,一同在烛光下凝视着玉珠,都有说不出的感慨。

      哪吒说:“我倒是早听娘亲讲过,小时候给我定过一门娃娃亲,对方是东海敖家的孩子,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算起来还比我小一个时辰。当时两家一同请人制作了这个玉坠,各执一半,作为信物。”

      后来李家驻守陈塘关,与敖家天各一方,此事也没了下文。及至敖家获罪,敖光多半是觉得婚事无望了,就没有把这事告诉儿子。

      想不到,兜兜转转,两个孩子仍旧走到了一起。

      哪吒摩挲着敖丙的手腕,前几日被刀刃划破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你们敖家的血脉,是真的与众不同吗?”

      “小时候听长辈说,我们的祖先是龙族,家中也以龙为图腾,但如今……”敖丙叹了口气,把头枕在哪吒肩上。“要是真能化龙就好了,在天地间任意遨游,还可以施展神通来保护自己和家人。”

      “哪怕落入凡尘,龙也仍旧是龙呀。”哪吒抚弄着他的长发,忽然道:“对了,我会算卦,灵验得很,要不我来给你算一卦。”

      “真的假的……”

      敖丙瞪着他,哪吒神神秘秘一笑,转身取来三枚铜钱,合在双手之间摇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然后掷到榻上,如此重复了若干回。

      “嗯……”他摸着下巴,“此乃乾卦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说的是有条小龙虽然潜伏在地上,但已然崭露头角,还能遇到德才兼备的贵人来相助~”

      敖丙被逗得笑出声。他知道这是哪吒在变着法儿激励他,却还是心头一畅,忍不住轻推哪吒一把:“这位贵人就是你吧?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可是小爷神机妙算,算出来的!”哪吒死不承认,就势再次抱住他,“我不光是贵人,我还是你官人。”

      “你不是官人,你是贼人。”

      敖丙也难得开起玩笑,两个人笑成一团,哪吒瞧着小龙眉眼舒展,少有的流露出活泼烂漫,正是夜半无人私语时,情到深处人自醉。于是将嘴唇贴在敖丙鬓边,落下火热一吻:“不叫官人,那是不是也该叫点别的……夫君?相公?叫来听听嘛。”

      敖丙叫他晃着,笑声慢慢收住,把头又埋得低了些。“促狭鬼!惯会叫人做些肉麻的事……”

      “这有什么,咱俩如今可是名正言顺了。”哪吒不依不饶地与他咬耳朵:“夫人不肯叫,那便换一种方式来责罚我吧。”

      “罚你什么?”

      “罚我好好‘伺候’你,直到你满意为止啊。”

      敖丙只觉身子一轻,哪吒已将他托起,径直往卧房去。他心知肚明要做什么,羞红了脸骂道:“你……你就知道饱暖思淫/欲!”

      “咦?只说我思,难道你就不思?”哪吒嘴角向上一歪,“也不知是谁空房寂寞,半夜跑过来找我呢。”

      两人青春年少,尝过一次甜头,都是念念不忘。看敖丙半推半就的样子,哪吒越发放开胆子,将他放到床上便飞快地宽衣解带……

      (中略1000字)

      哪吒看他粉面含嗔,几拳捶过来也是绵软无力,实在可人,干脆俯身搂他由着他打。

      “你从哪里学这些个下流花样……”敖丙完全落败,转开脸,不甘地咬着嘴唇。

      哪吒哧哧地笑:“当然是自学成才了!这算什么,小爷十八般武艺还没使出来呢。”说着又放低声音反咬一口:“谁让你死活不肯叫我郎君。”

      敖丙却转开脸。“就是不要。”

      “为啥?”

      “你说了,等到天下太平,要与我重新成亲。我想留到那时再……”

      哪吒愣了愣,心里顿时灌进热乎乎的蜜糖,又甜又满足。

      “好!”他嬉笑着凑近敖丙,“那我也留点花样,等洞房花烛夜再——”

      “谁跟你说这个了!”

      ………

      这一晚比之上回,更是食髓知味,欢喜不尽。敖丙被翻覆着去了几回,直到实在没了力气,才腻在哪吒臂弯里睡过去。清晨醒来,又拥着被子懒懒倚在枕上,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起床。

      “在想什么?”见哪吒望着窗外透进的日光出神,敖丙便问。

      哪吒转头看他,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我在想,何时才能天下太平,好叫我锣鼓喧天张灯结彩,补上对你的亏欠。”

      如今虽也甜蜜,终究只是一晌偷欢。若不愿一直顶着“贼寇”之名,那就要改天换地,将这腐朽的朝堂掀翻。

      两人对望,心中明朗。敖丙回报以微笑:

      “你我肝胆相照,必定能走到那一天。”

      20

      隆冬时节,万物萧索,山贼们虽然设法蛰伏,暗中联络并未中断。

      洪流正在冰雪的掩盖之下涌动、壮大。

      “最近各分舵都有新的弟兄来投奔,统计下来,约有六七十个。我正在让人对他们的家世过往仔细调查……”阿丑的差事做得蒸蒸日上,人也是意气风发,这天正好与哪吒和敖丙汇报,便将自己队伍里的新人指给他们看。

      哪吒认出了自己当初从赛太岁那里救下的那个少年,男孩已不再像当初那般羸弱,远远向他行了个礼,便更加卖力地举着兵器操练。

      他颇觉欣慰,转头却见敖丙脸色骤变,顺着看去,发现队伍中另一个男子也正看着敖丙,眼神惊愕,嘴巴一张一合却不敢出声。阿丑忙道:“他也是新来的,名叫李艮。”

      “我知道。”敖丙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他是我家昔日的仆人,打小服侍过我很多年。”

      “什么?”哪吒和阿丑都很意外,这时敖丙已示意那个李艮到自己跟前来,几人进了屋内,刚关起门,李艮就噗通一声跪在敖丙脚边,痛哭失声。

      “小公子,你,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已经……呜呜……”

      “快起来!”故人相逢,敖丙也不禁一阵心酸,连忙把他扶起来坐下。“你从何处来,怎会到了此地?”

      李艮用袖子抹了抹鼻涕眼泪。

      “当初咱们敖家的下人也一并被流放,发往边疆为奴,小的还算命硬,没有死在途中。我们这些身份低贱的,看管没那么严,我便瞅了个空,连夜逃了出去……”

      “你可曾见到爹爹?他老人家还好吗?”敖丙急切追问。

      李艮点头:“侯爷已平安到了北境,只是那里风霜苦寒,日日还要被逼劳作,看了实在令人不忍……”说着又落下泪来。

      敖丙心如刀割,却也只能强自克制,看李艮手上满是冻疮,知道他也吃了许多苦头,安慰道:“你既逃出来,今后就跟在我身边吧,有朝一日我们必定会救出爹爹,洗刷敖家的冤屈!”

      “老大……这样没问题吗?”阿丑走到哪吒身边悄悄问。他看那李艮相貌丑陋,举止也有些畏畏缩缩,心中不免疑虑。“这些人的来路还没完全调查清楚,按照惯例,我是蒙着他们的眼睛带过来的,以免其中混进官府的细作……在考察完备之前,最好先不要放在身边吧?”

      哪吒沉吟了一下,看敖丙与那李艮切切交谈,显然十分熟悉,便说:“既是敖丙自幼的家仆,想来他清楚此人的秉性,他既说了,就这么办吧。”

      他知道敖丙失去了许多亲近之人,好不容易找回了从前的旧仆,当然不忍割舍。阿丑仍有些不放心,但见首领已做决断,便也遵令不提。

      当夜李艮就随哪吒敖丙一道回了黄家庄上。哪吒观察了他几日,发现这李艮虽然长得粗陋,但肯卖力气,人也还算机灵,对待敖丙也确实是贴心殷勤,于是渐渐也将他当作亲随,安排些琐碎事务。

      这一日天降鹅毛大雪,山路难行,哪吒有一封急信要送到分舵,李艮便自告奋勇前往。敖丙拉住哪吒责怪道:“他身上的冻疮刚好些,如何叫他去雪地里跑腿?我自去倒还快些。”

      李艮慌忙摆手:“这点小事没什么!怎能叫小公子代劳?”

      他极力坚持,敖丙便也松了口,又取了一副棉手捂子嘱咐他戴上,李艮埋头称谢,眼神却有些闪烁。

      离了黄家庄,李艮一路跋涉,翻过山来到邻县地界,却并没有朝着分舵的接头处走,而是在县城里兜兜转转,仿佛在犹豫什么。直到天色渐暗,他才踏着雪重新出了城,朝不远处的一座小道观里走去。

      他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李艮进到后院,浑身猛地一哆嗦。几个身着佩刀官差模样的人从暗处涌出,将他围在中间,为首的低声喝问:

      “打探清楚了吗!那魔丸和灵珠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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