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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病秧子 引子 石 ...

  •   引子 石中鱼
      1901年深秋,龙门石窟东山石窟群。
      狂风席卷整片山头,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歪脖树被闪电劈中顷刻间燃起大火,明明下着暴雨,那火像是生了什么邪,越燃越旺,火势蔓延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烧起半片山林。
      火光之下,一群身穿黑色雨衣的人暴露了行踪。
      他们手拿各式工具,正着急忙慌的凿击石窟内的佛像。
      其中一人刚好凿下一颗佛头,他先是大笑了声,然后扔下手中的工具,好似身后有豺狼虎豹追赶一般,连滚带爬顺着台阶就往山下跑。
      中途踏错台阶直接滚了下去,他反应极快,死死护住手里的佛头,生怕它磕碰到,丝毫不在意自己磕的头破血流。
      他匆忙下了台阶,跌跌撞撞往山下驻扎的帐篷赶。
      临近门口,男人急匆匆刹住脚,硬底布鞋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着弯腰高举起手里的东西,像是皇宫里伺候人的太监,声音又尖又厉,扯着嗓子朝里面喊,“老板,我凿下来一颗,过来给您验验货。”
      里面没人应答,男人不敢再说其他,僵持着身子站了许久,好一会儿才出来一个人。
      来人身量较高,面容清秀,穿一件白大褂,是个医生。
      他接过佛头,留下一句“在这等着”就转身进了帐篷。
      帐篷内。
      白大褂用准备多时的水盆和毛巾,仔细将佛头擦拭干净,递给了桌旁正在看报纸的年轻男人。
      男人并不着急,耐心看完将报纸折起来放回原处,才抬手接过。
      他将那尊斑驳的佛头小心搁在铺着绒布的桌面上。
      佛头低垂的眉眼在顶灯下泛着温润的青光,一道蜿蜒的裂痕横贯右颊,像是凝固的泪痕。
      接着,男人从铝制工具箱取出那支改装过的手电,拇指推开电源开关的刹那,高频电流的嗡鸣在密闭空间里荡开。
      强光柱自佛头肉髻顶端灌入的瞬间,致密的石质竟如冰层遇热般层层化开。
      白大褂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不自觉瞪大了眼,呼吸都紧张起来。忍不住想凑上前,又忌惮男人的身份,只敢小心探身。
      男人镜片下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他喃喃道,“果然……”
      白大褂心下震惊,那佛头里竟然有条鱼。
      它静静地盘踞在佛头中,强光穿透它半透明的躯体时,鳞片边缘泛起一层冰蓝色光晕,如同极地冰川折射出的冷光。
      它的呼吸极其缓慢,腹部随着微弱的起伏,能清晰看见蜿蜒的血管中流淌着银蓝色的血液,尽管那血液流动的速度异常迟缓,可仍能证明,它是活的。
      活的。
      它活着,它竟然是活的。
      石头中怎么会有鱼?它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第一章病秧子
      东北深山,少数民族聚居区,樟树林子村。
      年关将至,寒气逼人。
      天蒙蒙亮,整个院子笼在大雾中,瞧不真切,只能隐约勾勒出一排排平房和几棵呼啸的松树。
      院中的房子是以前的旧小学改造的,村里人外出务工不回来,学校没了生源就逐渐旧废弃了。前些年来了考古队,一番商量后租了下来,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院子处于村子的偏远角落,背靠荒山,除了考古队员来回上工,根本不会有人过来。
      今年冷的离谱,又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天寒地冻挖掘受阻,所以早早结束了工作。
      这地方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凡是喘气儿的活物,在这儿都熬不过半个月。前前后后养的三只狸花猫,都是某天清晨突然僵在门槛上。两只看门狗更蹊跷,头天夜里还好好吃着食,第二天就直挺挺躺在窝里。
      院墙外头时不时传来别家的鸡鸣狗叫,衬得这院子愈发死寂。
      浓雾蔓延,天愈发阴沉,酝酿着即将到来的风雪。
      吱呀一声,厚重的铁门被推动,发出不太悦耳的声响。
      一个头发杂乱的年轻女人,端着个墨绿色的盆,睡眼朦胧的走了出来。
      单薄的黑色冲锋衣内胆裹在她身上,本该修身的剪裁却显得异常宽大,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招魂的幡。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可见皮下青紫色的血管,如同一件被岁月侵蚀的瓷器。嶙峋的锁骨从敞开的领口支棱出来,随着她踉跄的步伐,仿佛随时会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狂风卷着冰碴子抽打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瘦削的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
      她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到尽头,推开门就跨了进去。
      不过三秒,那房中爆发出尖叫。
      “顾羡,你他妈瞎了是不是?”
      过了会儿,才听到名叫顾羡的女人喑哑的道歉声,“抱歉。”
      男人气急败坏的来了一句,“麻溜的滚。”
      不等顾羡反应,直接将她推了出去,洗脸盆也被扔了出来,碰的一声砸在地上。
      男人推的扎实,顾羡完全没防备,结结实实受了这一下,一个趔趄摔在了旁边的平台上。
      膝盖骨重重磕在水泥平台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颤的撞击声。
      不知是摔蒙了还是没睡醒,她趴在地上好一会才调动身体重新站起来。
      她没有脾气一般,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朝摔碎的塑料盆走去。寒风卷着细雪灌进领口,她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是蹲下身,手指慢慢拨弄着盆的碎片。
      塑料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裂口处泛着脆生生的白茬。天太冷了,冷到连塑料都变得像玻璃一样易碎。她捏起最大的一块,断口在掌心留下浅浅的压痕,拼回去已经不可能了。
      她盯着碎片看了几秒,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消散。
      顾羡缓缓站起身,耷拉着肩膀往回走。
      过了会儿男人出来了,他名叫孙大国,二十七八岁,是这村里的土著民。光头,国字脸,典型的倒三角眼,黝黑的脸上一脸横肉,加上他虎背熊腰的身材,看起来十分的不好惹。
      据说他们家几代都是干这一行的,手上有祖传的功夫在,在这山连着山的地方,找路一绝。开工时考古队专门请他来做向导的,现在项目暂停,考古队那边说的很清楚,暂时先回去,等开工再过来。
      可孙大国不这么想,他觉得让顾羡过来就是为了换掉他。顾羡多牛逼啊,名校毕业,业内大佬的关门弟子,专业知识和业务能力都是一顶一的,跟她一比,自己啥也不是。
      考古队待遇不错,包吃包住工资还高,比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孙大国已经想明白了,要想继续干下去,就得把顾羡挤兑走。
      孙大国看顾羡瘦的跟个玉米杆子一般,走两步就开始喘,爬个山都得人扶着,卯足了劲为难她。
      这几天工地人陆陆续续撤退了,只剩晚走的顾羡和不想走的孙大国。孙大国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以前只是对顾羡冷嘲热讽,今天直接动起手来。
      他瞥见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片,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喉结滚动着将一口浓痰吐在碎片旁边,“病秧子,跟老子斗。”
      抬脚碾碎了盆底仅剩的完整部分,大摇大摆的去了食堂。
      这边顾羡用冷水草草抹了把脸,毛巾在脸上胡乱蹭了几下就拿在手里回了宿舍。
      门锁咔哒合拢的声响格外清脆,厚重的窗帘纹丝不动地垂着,边缘已经积了一层薄灰。自从搬进来的第一天,她就把窗帘轨道彻底卡死,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顾羡握着门把手,老僧入定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房中只剩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呼吸声平静下来,她才拖着麻木的四肢坐下。
      缓了许久,才终于伸手按下开关。
      老旧的台灯闪烁两下,昏黄的光线如融化的黄油般在桌面上晕开。
      顾羡左手支着下颌,视线定格在自己的右手手臂上。
      手臂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在腕骨上方三寸的位置,三条浅蓝色的横线如同被水晕开的钢笔墨迹,静静地蛰伏在真皮层下。
      但若凑近细看,在第三条下方,还有两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浅痕。像是被橡皮擦粗暴对待过的铅笔线,只剩下些许色素分子还在负隅顽抗。
      她的拇指突然重重碾过这些蓝线,仿佛要透过皮肤将那些嵌入血肉的标记连根拔起。
      台灯突然滋滋作响,在她瘦弱的手臂上投下蛛网般晃动的阴影。
      还剩三条了,过的真快。
      想到些什么,顾羡拿起桌上的日历,将今天19号的日期重重划去。
      她的目光扫过日历本上的标记,在28号那个被红笔反复描粗的圆圈上骤然停住。
      笔尖悬在数字上方颤抖了两秒,突然狠狠扎下去,红墨水在纸上爆开一朵狰狞的花。笔锋蛮横地撕扯纸面,将“8”字拦腰斩断。钢笔尖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连带着把下面三张纸页都划出裂口。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碎了寂静。
      顾羡盯着门把手细微的震动,发现自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攥着那支钢笔,笔尖渗出的红墨已经染红了虎口,像道新鲜的伤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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