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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约 周 ...
周末下午,“雾里”的人比平时多。
林述清还是坐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热可可,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柜台后面。余秋正在给客人点单,穿着黑色围裙,学生头扎了个小揪揪,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轻轻的,但很清楚,点完单会重复一遍确认,然后转身去做奶茶。
林述清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花痴。”
一个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林述清回过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生拉开椅子坐下,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是陈屿,她的同班同学,也是玩得比较好的朋友。
“没看什么。”林述清收回目光,喝了一口热可可。
“得了吧,你这几天天天往这儿跑,我还不知道你?”陈屿挑了挑眉,目光飘向柜台后面,“就是那个?七中的兼职女生?”
林述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长得还行,就是看起来有点冷。”陈屿评价道,“不过你喜欢的类型不都这样吗,越难追越有挑战性。”
林述清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都是林述清的朋友,有同班的,也有隔壁班的。他们经常周末聚在一起,有时候去打球,有时候去唱歌,今天是陈屿约的,说要来“雾里”坐坐。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坐下,点了一堆奶茶和小吃,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江泽凯在柜台后面忙着,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表情淡淡的。
李萌是林述清的同班同学,也是她最好的女性朋友,性格大大咧咧的,跟谁都能聊到一起。赵天磊是隔壁班的,篮球打得好,人也仗义,经常组织大家聚会。还有几个隔壁班的同学,林述清叫得出名字,但不算特别熟。
他们这群人,成绩都还不错,家里条件也都还行,属于那种不用太担心未来,但也需要努力考个好大学的类型。平时聚在一起,聊的无非是成绩、老师、哪个班的女生好看、最近新出的游戏。
“述清,你寒假班开始了没?”李萌喝了一口奶茶,问。
“明天开始。”林述清说。
“这么早?我妈给我报的是下周才开始。”李萌哀嚎了一声,“我还想多玩几天呢。”
“你就知足吧,我妈给我报了三个班,数学英语物理,从早到晚,比上学还累。”赵天磊说。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起寒假班,林述清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阿凯,你这儿生意不错啊。”陈屿冲着柜台喊了一句。
江泽凯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做奶茶。
“他还是那样,惜字如金。”陈屿摇了摇头,然后转向林述清,“说真的,你跟那个女生怎么样了?追到没?”
“什么追不追的,就是朋友。”林述清说。
“朋友?”旁边一个叫李萌的女生笑了,“你什么时候对朋友这么上心过?天天来这儿报到,比上课还积极。”
“就是,”另一个男生赵天磊接话,“述清,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追。我跟你打赌,你一个月之内肯定能追到。”
“一个月?”陈屿笑了,“你也太看不起述清了,我赌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你当人家是那么好追的?”李萌说,“我看至少得一个月。”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最后变成了一场赌约。赵天磊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桌上:“我赌一个月,述清要是一个月之内追到那个女生,这两百归她。要是追不到,她请我们所有人喝一个月奶茶。”
“我也赌一个月。”李萌掏出一百块。
“我赌两个星期。”陈屿掏出一百五。
一时间桌上堆了一堆钱,所有人都看着林述清,等她表态。
林述清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柜台后面正在忙碌的余秋。余秋背对着他们,正在擦杯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她的手指在杯子上摩挲了几下,心里有点犹豫。这是他们的游戏,她知道这场赌约意味着什么,如果她答应了,就等于把余秋当成了一个赌注,一个可以用来赢钱的筹码。这对余秋不公平。
可她又不想在朋友面前认输。她是林述清,是那种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的人,她不允许自己在朋友面前说“我不行”。而且,她确实对余秋感兴趣,她确实想靠近她。这场赌约,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追求余秋的借口。
她告诉自己,她是真的喜欢余秋,不是因为游戏。赌约,只是一个巧合,一个玩笑,她不会让它影响什么。
想到这里,她笑了笑:“赌就赌。”
她拿起桌上的钱,数了数,一共六百五。她把钱放进自己的钱包里,然后说:“一个月,我追到她,这些钱归我。追不到,我请你们喝一个月奶茶。”
“成交!”一群人欢呼起来。
林述清也笑了,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她看向柜台后面的余秋,余秋刚好转过身,目光和她对上了。余秋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林述清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整个聚会过程中,江泽凯都没有参与赌约。他一直在柜台后面忙,偶尔抬头看林述清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聚会快结束的时候,其他人都走了,林述清留下来帮忙收拾桌子。
江泽凯走过来,把空杯子收走,语气平淡:“你真要跟他们赌?”
林述清没说。
“林述清。”江泽凯看着她,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一些,“你别太过了。”
“我知道。”林述清说。
“你不知道。”江泽凯说,“她跟你不是一类人。你玩得起,她玩不起。”
“我知道她跟我不是一类人。”林述清说。
“你不知道。”江泽凯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你知道她一个月生活费多少吗?你知道她打三份工有多累吗?你知道她被人欺负了只能忍着是什么感觉吗?你不知道。你活在你的世界里,你觉得喜欢就去追,不合适就分,对你来说这只是一场恋爱。可对她来说,这可能是她全部的指望。”
林述清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是不让你追她。”江泽凯的语气软了一点,“我是让你认真点。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好好对她,别拿她跟别人打赌,别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你要是只是觉得好玩,我劝你趁早收手,别去招惹她。”
林述清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真喜欢就认真追,不要觉得好玩就去伤害。”江泽凯说完,端着空杯子走了。
林述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知道江泽凯说的是对的,可她不愿意承认。她告诉自己,她是真的对余秋感兴趣,不是玩玩而已。可那场赌约,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余秋下班的时候,林述清还在店里。
她看着余秋解围裙、收拾东西、背上书包,然后走过来,小声说了句:“我走了。”
“我送你。”林述清站起来,拿起围巾。
余秋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奶茶店,外面天已经黑了。周末的新北岸比平时热闹,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把夜空照得五颜六色。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林述清侧头看了余秋一眼,余秋低着头走路,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今天店里人挺多的,累不累?”林述清先开口。
“还好。”余秋说,“习惯了。”
“你朋友多吗?”林述清试探着问。
余秋看了她一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林述清看着她,“你平时这么安静,好奇你的朋友都是怎么样的。“
余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两个好朋友,都是七中的,一个叫徐楠,一个叫周小曼。”
“徐楠?”林述清说,“名字挺好听的。”
“她人也挺好的。”余秋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柔软,“我刚转来七中的时候,被人排挤,是她第一个跟我说话的。”
林述清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转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站在教室门口,所有人都用好奇的眼光看她,没有人愿意跟她坐一起。然后徐楠走过来,拍了拍旁边的座位,说“坐这儿吧”。
“那周小曼呢?”林述清问。
“她是徐楠的同桌,后来我们三个就一起玩了。”余秋说,“她话比较多,性格大大咧咧的,但是人不坏。”
林述清点了点头,把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两人走到公交站,等了几分钟,车来了。车上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后退。
“你平时下班都这么晚?”林述清问。
“嗯,周末人多,会晚一点。”余秋说,“平时九点就下班了。”
“一个人回去,不怕吗?”
“这倒不会。”余秋说,“南泽那边虽然偏,但是治安还行。”
“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林述清问。
余秋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想好,能考上本科就行。”
“就这点追求?”林述清笑了。
“我跟你不一样。”余秋说,语气很平静,“你成绩好,家里条件也好,你可以想考哪个大学就考哪个大学。我不行,我得先考虑学费,考虑能不能考上,考虑毕业了能不能找到工作。对我来说,能考上本科,就已经很好了。”
林述清看着她,心里有点酸。她想说“你可以的”,或者“我可以帮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余秋不需要她的同情,也不需要她的帮助。余秋需要的是尊重。
“你喜欢什么?”林述清换了个话题。
“什么?”
“就是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余秋想了想,然后说:“看书吧,还有喂猫。”
“看什么书?”
“什么都看,小说,散文,有时候也看课本。”余秋说,“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个旧书摊,五块钱一本,我经常去淘。”
“五块钱一本?”林述清有点惊讶。
“嗯,都是旧书,但是内容都还在。”余秋说,“我最近在看一本散文集,写的是一个人在山里生活的日子,写得特别好。”
林述清看着她,余秋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光,像是在说一件让她很开心的事情。林述清忽然觉得,余秋其实不是一个冷冰冰的人,她只是把自己的热情藏得很深,只有在说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才会露出来一点。
林述清没再说话。她看着余秋的侧脸,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余秋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林述清知道,一个女生,每天晚上九点多下班,坐四十分钟公交,再走十分钟夜路,回到一个空荡荡的出租屋,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忽然很想抱抱她。
但她没有。她只是把围巾往余秋那边拉了拉,说:“别冻着。”
余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把围巾裹紧了一点。
公交车到站了。两人下车,往余秋家的方向走。南泽的夜晚比新北岸安静得多,街道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黄,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走到余秋家楼下的时候,林述清看见两个女生站在单元门口,正在说话。其中一个留着长发,微微卷,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个子高高的。另一个个子矮一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正在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余秋!”扎马尾的女生看见余秋,挥了挥手。
余秋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徐楠,小曼,你们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叫徐楠的长发女生走过来,目光落在余秋脖子上的围巾上,又看了看跟在余秋身后的林述清,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这是?”
“我叫林述清,是余秋的朋友。”林述清主动伸出手,笑了笑,“我送她回来。”
徐楠看了看她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了:“徐楠,余秋的朋友。”
她的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审视。
“我是周小曼!”扎马尾的女生倒是很热情,凑过来笑嘻嘻地说,“你就是那个天天给余秋送奶茶的人吧?余秋都跟我们说了!”
余秋的脸一下子红了,瞪了周小曼一眼:“你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周小曼吐了吐舌头,“你上周还跟我们说,奶茶店有个奇怪的人,天天来,还让老板给你送奶茶。”
林述清忍不住笑了:“奇怪的人?”
余秋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低着头不说话。
徐楠看着林述清,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她上下打量了林述清一番,然后开口:“你是一中的?"
“嗯。”林述清说。
“成绩很好?”
“还行。”林述清说。
徐楠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但林述清能感觉到,徐楠对她有警惕。这种警惕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保护,像一只动物,看见有人靠近自己的幼崽,就会竖起毛,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上去休息吧。”林述清说,“我也该回去了。”
“我送送你。”余秋说。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林述清笑了笑,“你上去吧,朋友们都在等你。”
余秋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好。”林述清说,然后转向徐楠和周小曼,“再见。”
“再见。”周小曼挥了挥手。
徐楠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述清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余秋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徐楠站在余秋旁边,低声跟她说着什么,周小曼在旁边叽叽喳喳。
林述清笑了笑,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风很大,她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摸到了一颗奶糖。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
手机震了一下,是余秋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你路上小心。”
林述清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打字回复:“好,你早点休息。”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想起今天下午的赌约,想起桌上那堆钱,想起朋友们起哄的样子,想起江泽凯说的“你玩得起,她玩不起”。
她又想起余秋的样子,想起她喝奶茶时偷偷红了的耳朵尖,想起她说“它跟我一样,没人要”时眼里的落寞,想起她刚才站在楼下,看着自己的背影,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述清的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她告诉自己,她是真的喜欢余秋,不是玩玩而已。那场赌约,只是一个巧合,一个玩笑,她不会让它影响什么。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了,就由不得她了。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林述清上了车,拿出耳机放歌。车窗外,南泽的夜景一点点后退,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摸出手机,翻到和余秋的聊天界面。她们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都是“我到家了”“路上小心”“早点休息”这样简单的话。
林述清看着这些话,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她不知道,这场由一场赌约开始的游戏,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那个叫余秋的女生,会在她的生命里留下多深的痕迹。
她只知道,她想再见到余秋。
明天,后天,大后天,或许是以后的每一天。
作者声明
本故事由真实事件改编,为叙事需要,人物心理、部分情节已做艺术化改写,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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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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