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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两张白愿 找猫案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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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猫案之后,青石巷的人都知道了:巷尾那座破土地庙,"灵"。
准确地说,是王秀芬说的。
早餐铺是巷子的情报中心,蒸笼一开,白汽升腾,消息就跟白汽一块儿往上冒:"我跟你们讲,我那只猫,卡在空铺子里三天,水米没进!要不是那晚赵大爷耳朵尖……可你们说邪门不邪门,我头天刚去庙里上了炷香!"
"上香管用?"
"管用!那庙现在有人住了,一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看着就面善!"
于是第二天,庙门口出现了三个探头探脑的大妈。
第三天,五个,外加两个放学的小学生。
姜宁被迫营业。
她原本的计划是白天出门跑愿单,晚上研究功德簿。结果现在,她每天早上得先应付一拨"参观加咨询"。
"娘娘,我家老头腰疼,拜你管用不?"
"娘娘,我孙子也考编,考三年了——"
姜宁手里的抹布一顿:"……这个,尽人事,听天命。您先让他改改简历。"
"娘娘,我家那口子上夜班,求个平安。"
"平安我记账上了,"姜宁指指功德簿,"每月初一,来上炷香就行,不收钱。"
"哎哟,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姜宁面无表情,"记功德。"
一个上午,她干回了老本行:接待群众来访。区别在于,以前在街道办实习,她面前摆的是登记表,现在摆的是功德簿;以前群众喊她"小姜",现在喊她"娘娘";以前下班有工资,现在下班——庙就是家,班味儿二十四小时不打烊。
"别叫娘娘。"她纠正到第七遍,放弃了,"……行吧,叫吧。"
中午,人散了,庙里安静下来。橘灯蹲在供桌上打盹,尾巴尖一下一下,扫着昨天一个小朋友落在这儿的满分卷子——那孩子非要"供起来还愿"。
姜宁收拾供桌,把白愿单一沓一沓理好。
白愿最多,都是些"求发财""求顺利"的随口一念。功德簿管这叫"低优先级",建议"批量延后处理"。她翻着翻着,忽然有两张白愿从指缝里滑出来,飘到她面前,一前一后,落定。
同一种纸,同一个日期,连折痕的习惯都一样。
她捏起第一张,指尖刚触到,画面涌进来——
一间主卧,凌晨一点半。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牛奶已经温了三遍。她面前的书桌上,台灯白得刺眼,一个女孩穿着校服外套在写卷子,笔尖划得飞快,肩膀绷得像上了弦。
女人把牛奶放下,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趁热喝。"
女孩头也不抬:"嗯。"
画面里浮出愿文——
"求土地爷保佑,我闺女林小满睡个好觉,考试顺顺当当。还愿香火钱一百,说到做到。"
姜宁松开手,又去碰第二张。
画面切换:同一间屋,同一盏灯,视角换到了书桌这一边。
女孩林小满合上卷子,看了眼墙上的钟:一点四十。她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本画满画的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了很久,落下去——画的是她妈端着牛奶站在门口的样子。
画完了,她在角落写了行小字:
"妈,我好想睡一个整觉。哪怕一晚上。"
愿文浮出来:
"求我妈别再守着我了。求她去睡觉。求她别每次考完都问我对了几题。"
"我不怕考不好。我怕她失望。"
两张白愿,一前一后,飘回供桌,安安静静叠在一起。
姜宁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同一张书桌,同一个凌晨,两杯热牛奶,两个失眠的人。
一个求"让她睡个好觉",一个求"让我妈去睡觉"。
"……这单,"她揉了揉眉心,问橘灯,"办哪半边?"
橘灯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把两张纸往中间推了推,摞成整整齐齐的一沓。
意思很明白:一张单,两边办。
下午四点半,市三中放学。
姜宁挎着帆布包,站在学校对面的公交站,进行了神仙生涯的第二次现场办公——蹲点。
放学的潮水涌出来。林小满很好认:扎马尾,走路很快,眼睛不看人。别的女生三三两两,她一个人,出了校门先在门口的文具店站住。
姜宁隔着玻璃看见,她站在一排美术书跟前,抽出一本《美院优秀试卷集》,翻,翻得很慢。
翻了十分钟,没买,放回去了。
然后她往前走,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一家便利店,在靠窗的位子坐下。什么也不点,就坐着,看窗外。
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校服,马尾,眼下两团淡淡的青。书包放在腿上,拉链开着一半,露出一角卷子。她不看卷子,就看窗外——看下班的人流,看亮起来的路灯,看一座城市从嘈杂慢慢沉进黄昏里。
只有坐在这儿的四十分钟,那两团青影才一点点松开。
天一点一点黑下来。
七点,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在便利店门口急刹,探头喊:"小满!你怎么在这儿?!"
女孩站起来,低着头:"马上回。"
"我打了你三个电话!"
"静音了。"
母女俩的声音不高,也没吵,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一来一回。然后一前一后,消失在暮色里。
姜宁坐在便利店最角落,面前一杯没动过的关东煮。
她忽然想起白天那两张白愿,想起女孩角落里那行小字——"我不怕考不好,我怕她失望。"
也想起画面里那个欲言又止的侧脸。
原来"怕"这个东西,是相互的。
晚上九点,姜宁回到庙里,从门缝里捡到一样东西。
一张画。
八开素描纸,对折又对折,塞在庙门缝里,露出一角。她抽出来,展开——
画的是这座土地庙。破瓦,断铃,笑眯眯的土地公。可画里的庙是"活"的:房梁上盘着暖光,供桌上香烛齐全,檐下挂着一盏橘色的灯笼,光晕拖得老长。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铅笔小字:
"土地爷爷,我听王阿姨说这里许愿很灵。我不要考好了,我把愿望换给我妈——换她睡个好觉。她明天生日。"
姜宁捏着那张画,站在门槛上,站了很久。
夜里十一点,她把画钉在供桌侧面的墙上,钉得很正。
然后她转身,冲着满桌的愿单,撸起袖子。
"橘灯,"她说,"这单提前加急。"
"明晚之前,我要让两个人,都睡个好觉。"